第139章 你家祖上是不是出過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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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你家祖上是不是出過太監?

  范近是一個讀書人。

  家住大乾北方三州中的景州,祖上曾出過一名縣令,後因得罪貴人,一朝家道中落。

  他的爹娘一生耕織,用在地里刨食的雙手,換來他手捧詩書、晝夜苦讀的機會。

  考取功名,就是他最大的願望,也是他父母最大的期盼。

  范近認為自己是幸運的,他很順利就通過了院試,成了一名秀才,暗戀的屠戶家女兒也對他暗自傾心。

  他相信自己只要繼續下去,一定能通過後面的鄉試,成為高高在上的舉人老爺,做個和他爺爺一樣受人愛戴的好官。

  可他也是不幸的,沒過多久,他爹就和他爺爺一樣,得罪了貴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范近曾打聽過,據說是被城裡的李家派人捉去了,他想過報官,可他娘第一時間就阻止了他。

  他娘告訴他,李家有人在朝中為官,他們這種升斗小民鬥不過他們。

  他曾問他娘,若真如此,王法何在?那位陛下是否真如他人所說那般聖明?

  他娘沉默片刻,只是說,朝廷奸臣當道,小人蒙蔽了聖天子的眼睛。

  那日之後,范近再沒有提過報官之事,也頭一次對自己的志向產生了迷茫,

  再後來,蠻夷入侵,大乾北方三州被鐵蹄肆意踐踏。

  而那本該派兵抵抗的縣令,卻見勢不對,安排好了替罪羊後,率先帶著一家老小逃跑了,他所在的縣群龍無首,輕易被蠻夷攻占。

  范近仍記得,逃難那天,母親因人老體衰,遠落後於其他人,最後被蠻夷騎兵的屠刀削去頭顱。

  他自己則因正好摔了一跤,倒在屍堆里,裝死躲過一劫。

  他甚至做不到為母親收屍,只能繼續逃往南方,什麼考取功名,什麼成為舉人,他都不在意了。

  活下去,他只要活下去。

  加入流民隊伍後,范近體會到了何為極度飢餓,也曾看見,一群人為了爭奪一棵野菜而大打出手。

  其中一個人正好被打中頭顱,當場死去,而其他人非但不幫他收戶,反而還做出了令他震驚的事。

  歲大飢,人相食。

  曾只在書上見過的一句話,如今切實呈現在他眼前。

  范近仍清楚記得當天他做了什麼,他在觀望一會後,擠了進去。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但他沒辦法。

  他餓啊。

  范近覺得自己真是有辱讀書人這個詞,聖賢書教的道理,他一個都做不到。

  君子不為五斗米折腰,可他為了一株草根就願意趴下。

  草根、野菜、樹皮,甚至是觀音土,他都吃過,也是靠著這些,他才挺到了崇州。

  但和他同行的人卻沒這麼好運。

  范近暗戀的屠戶家女兒,餓死在了路上,他鄰居的玩伴,被路上遇到的土匪殺死。

  逃到最後,他身邊已經沒有了熟人,或者說,身邊都是和他一樣的人。

  到了崇州,沒人願意接納他們,他們只能一邊忍受太陽的暴曬,一邊繼續流亡。

  范近最後逃到一片樹林,正準備扒點草根吃吃,可這時他胃部一陣抽搐,疼痛讓他倒在地上,

  直到昏迷過去。

  以往一幕幕在他眼前閃過,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要死了。

  「我估計會和那些人一樣,被圍起來分食掉吧......希望我死之後,能讓他們多活一會。」

  不知過去多久,范近的意識才重新回歸,他漸漸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還有那隱隱作痛的胃部。

  似乎有人給他灌了點水,耳邊出現人聲,像是有人在交談。

  「道長,你給他灌的,該不會是傳說中的符水吧?」

  「不,只是放了一些米後燒開的水,你如果願意,也可以管它叫稀粥。」

  「啊?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會用符水給人治病,就像志怪小說里的道士那樣。」

  「符水?貧道就算能真能造符水,也供應不了這麼多人。」

  范近睜開雙眼,看到不遠處有兩個人正在交談。


  一個和他一樣,是個流民,而一個身穿紅色道袍,用一根紅色繩子隨意束住頭髮。

  他一眼就認出,青年道人身上披的,正是一種特殊的道袍,名喚鶴擎。

  能把整件鶴擎染成紅色,那青年道人非富即貴,事實上,像他這樣的平民可買不起染料,更定製不起這樣的衣裳。

  看來是一名貴人。』他感到惶恐,想要起身行禮,就像他曾經對其他老爺做的那樣。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拉住了他,令他不至於剛站起來就摔倒。

  「你剛才餓暈了,最好不要突然大幅度運動。」

  另一隻白皙的手端來一碗稀粥,遞到他手中。

  范近看了眼那粥,確實稀得可憐,只有極少量的米,放在以往,就算是他也不會去吃這東西。

  可現在不同,端起那碗稀粥,食慾便不斷上漲,催促著他將其一飲而盡。

  若非道人抓著他的手,他就真要這樣做了。

  「空腹過久,不宜暴飲暴食。」

  道人聲音淡漠,明明沒有任何命令的語氣,可范近還是下意識順他的話去做。

  小口啜飲著那碗溫熱的稀粥,他側耳聽著青年道人和流民的聊天。

  「道長慈悲,若不是道長你,我們早就該死了。」那名相對較強壯的流民畢恭畢敬,朝莫狄行了個大禮。

  不久前,也是他帶人圍住范近莫狄拍了拍袖子,「順手而為罷了,你們本來就不該死。」

  「道長,你抬舉我們了,我等流民,背井離鄉,一路顛沛,甚至做出種種天理難容之事,早已是半個死人了。」

  流民笑了笑,笑容中帶著苦澀。

  他勉強算是這支流民隊伍的頭領,為了活下去,帶人做過不少瘋狂之舉。

  殺掉走不動路的老弱病殘,換取其他人活下去的機會,這種事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做。

  更可怕的是,這種事開了頭後,他就感覺自己再也停不下來了。

  看到其他人,他的第一個想法往往是該怎麼下手,然後是該怎麼下嘴。

  他懷疑自己已墮入邪道,再這樣下去,恐怕會成為傳說中的「人魔」。

  人魔者,喜食人,曾經江湖聞名的饗食教,就有很多人魔教眾,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無藥可救,準備帶同伴們找到一處安身之地後,就自我了結時,他遇到了一個道人。

  自稱冥河的道人與眾不同,見到這道人的第一眼,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該如何宰殺,而是該如何逃脫。

  哪怕那道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他都感覺如墜冰窟,內心的瘋狂念頭也消減不少。

  「道長,救命之恩,無以回報,若道長不棄,在下願將家傳武功《誅邪劍典》雙手奉上。」

  流民林遠平拱了拱手,態度認真。

  范近已經喝完稀粥,他把碗裡的每一粒米都舔乾淨,隨手擦了擦嘴,恰好聽到《誅邪劍典》一詞,驚訝道:

  「《誅邪劍典》?這可是武威鏢局的絕學,莫非,你是林家的人?」

  「哦?你看起來不像江湖中人,竟也知道這些事?」林遠平挑了挑眉,看向形銷骨立的范近,

  完全看不出他身上有習武的痕跡。

  反而更覺得他像個滿嘴「之乎者也」的書呆子。

  「略懂略懂,家父曾對我說過,武威鏢局有恩於我們范家,叫我他日若有機會,必定要報答這份恩情。」

  范近回想起自己過世的父親,眼神黯然「范家?」林遠平回想了一番,驚訝道:「範文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祖。」

  填飽肚子後,范近恢復了幾分精神,談吐間不卑不亢,倒有了一些讀書人氣質。

  「原來如此,那我們兩家的確有些淵源。」林遠平恍然大悟。

  見兩人莫名其妙攀談起來,莫狄摸了摸下巴,總覺得自己隨便救下的人,都有隱藏身份,屬於遊戲裡可以深挖支線任務的那種。

  這群流民里,該不會還有其他人才吧?

  「你身上並無一書一冊,該不會打算默寫出來吧?」

  莫狄看了眼林遠平,沒從他單薄的衣衫中,看出有記載功法之物。


  林遠平轉過身,掀起背後的粗布麻衣,露出那刻滿小字的背部皮膚。

  「道長且看,我早就把功法刻在背後,以防遺失,就是這樣不太方便,每次都得藉助鑒子才能看到。」

  莫狄臉皮抽了抽,精微宗師如此,怎麼你一個小小的煉體境也如此?

  你們江湖中人,都喜歡把功法刻在皮上是吧?

  范近見此一幕,連忙轉身。

  他知道江湖中人的秉性,他們對傳承向來看得極重,能使朋友反目成仇、兄弟手足相殘莫狄掃了那刻滿字的皮膚一眼,不過一兩秒,就把《誅邪劍典》的內容記下。

  劍典的內容並不多,說是劍典,實際上是一段經文,這也是為何林遠平能把它刻在背上。

  要想參透這部劍典,就非得精通道家術語、經脈理論等不可,只有一腔蠻力的低端武林人土,

  根本練不成這門功法。

  好在莫狄的知識儲備還算充足,只是在腦子裡轉了兩輪,就把這劍典給理解透徹。

  但是,理解透徹後,他的表情也變得怪異。

  「請容貧道問個失禮的問題,你家祖上....

  他頓了頓,見林遠平沒有意見,接著說道:

  「是不是出過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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