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巡山尉齊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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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巡山尉齊至

  玉衡山,暮色四合。

  青山如黛,碧水似練,一派鍾靈毓秀之象。

  山勢如怒,青灰色的岩脊在暮色中豌蜓起伏,像一條蟄伏的巨龍。

  松濤陣陣,風掠過樹梢時帶起沙沙的響動,仿佛整座山都在低聲絮語。

  霧氣在谷底翻湧,時而露出幾株倔強的老松,遠處傳來幾聲鴉鳴,嘶啞的尾音被山風撕得粉碎。

  山道旁的野杜鵑被晚露打濕了花瓣,暗紅色的斑點像是凝固的血跡。

  玄陽門便雄踞於此。

  作為凌州上乘勢力,門中向來高手如雲。

  可最近時期,玄陽門卻陰雲密布。

  蓋因門主身中劇毒,終日閉門謝客。

  山道兩側,玄陽弟子如標槍般肅立,目光如電地審視著過往之人。

  不時有藥箱在背的醫者經過盤查,沿著石階緩步登臨。

  玄陽門如今底蘊齊出,廣招凌州醫者,只為治療門主傷勢。

  山澗傳來沉悶牛。

  守山弟子驟然回首,見到一老一少踏霧而來。

  其後跟著頭體型碩大的野牛,正咀嚼青草口吐人言。

  「時令更迭,連這草料都失了滋味,真是苦了老牛。」

  偽神!

  弟子們瞬間繃緊身軀,手掌已按上腰間兵刃。

  秦安輕撫腰間寒星,眸光投向山門深處:「看來不好進去。」

  昨日,他與桑陽老人一同出門,經過一日路程,成功抵達玄陽門。

  可是此刻,卻有被拒之門外的意思。

  桑陽老人尷尬一笑,整肅衣冠,闊步上前,居高臨下的道:「百醫谷桑陽,受谷主委託,前來治療門主。」

  以他的身份,唯有對秦安時稍顯正常。

  遇到其他人時,態度自然來了個大轉變。

  行走江湖者,不可得罪醫者。

  百醫谷雖非頂尖勢力,卻憑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絕技,在凌州享有赫赫威名。

  弟子聞言,立刻露出恍然之色,急忙躬身道:「請前輩移步入內。」

  關於桑陽老人的身份,無需弟子細查。

  江湖有言,桑陽老人身旁時常跟著一頭野牛偽神,再結合桑陽老人面容,已然昭示其身份。

  桑陽老人見狀,回頭看了秦安一眼,挑眉道:「小子,瞧見了嗎?若你專攻醫道,在凌州也有老夫這般體面。」

  他這一路上,時常試探秦安的醫術,得到的結果令他心驚。

  醫術雖然不如他,但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天賦,實在是過於驚人。

  如同野牛所說,他從未收過弟子,此刻已經有了愛才之心。

  無奈秦安竟然志不在此,令他垂足頓胸。

  桑陽老人現在的意思,就是向秦安彰顯成為醫者的好處,想要令秦安回心轉意。

  玄陽門弟子不知情況,但聽聞桑陽老人所說,立刻恭敬回覆:「前輩醫術冠絕凌州,當然有此身份。」

  行走江湖,誰能保證自己不受傷?

  與醫者打好關係,關鍵時刻能救命。

  順著往下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秦安臉色淡然,走到二位弟子面前。

  兩個守門弟子微微一愣,目光觸及他腰間令牌時,霧時面如土色。

  「巡巡山尉大人?」

  此番任務無需隱藏巡山尉身份,畢竟是守衛任務,直來直去顯然更好。

  秦安抬眸,一言不發。

  隨後,兩位弟子顫抖著身體,拱手道:「見—見過大人!」」

  秦安淡淡的道:「可有其他的巡山尉先至?」

  弟子急忙答道:「有的,有的,目前已有二十餘位大人在門內候著。」

  秦安嗯了一聲。

  他剛才這番發問,就是為了看看這群同僚都是作何打算。

  如今看來,這一趟任務的競爭者,比上一次還要多。


  秦安回首,看了桑陽老人一眼:「前輩,我的身份似乎也還不錯。」

  意思不言而喻,巡山尉的身份似乎比醫者更為好些桑陽老人見狀,臉色猛地一黑:「你這是令人膽寒的尊敬,不要也罷。」

  「恐懼也是一種尊敬。」秦安臉色淡然的道。

  桑陽老人氣不打一處來,揮袖踏入山路:「謬論!」

  秦安見狀,微微一笑,隨著桑陽老人走入其中。

  山內的空氣比外面更為清新,踏入其中後,便不時有人從身後路過。

  桑陽老人走在前方,放緩腳步:「連巡山尉都蜂擁而至,玄陽門這潭水比老夫想像更深。」

  剛才秦安與弟子的對話,桑陽老人早已聽在耳中,知曉這裡面必然不是這麼簡單的。

  秦安淡淡的道:「我們只管治病。」

  桑陽老人搖頭。

  他知道秦安的想法必然不是這麼簡單的,但想要多問是不可能的。

  二人不再說話,朝著山中腰走去,山中腰處,一座古樸建築出現在眼前。

  青石階豌而上,兩側朱漆廊柱在暮色中泛著暗紅微光。

  檐角懸著的銅鈴被晚風輕叩,盪出三兩聲清響。

  曲橋貼水而築,橋面鏤空里滲出粼粼波光。

  對岸的六角攢尖亭內,半卷竹簾被風掀起。

  東側粉牆忽有琴音破空,窗內透出的絲絲餘韻。

  最深處那座歇山頂樓閣的斗拱間,幾隻鳥兒掠過彩繪的雲龍紋,翼尖掃過額枋上未乾的金漆,留下幾道細如髮絲的劃痕。

  霧氣漫過欄杆,將樓前那對漢白玉石獅籠得朦朧。

  上方牌匾處,書寫玄陽門三個字,秦安眯起雙目:「倒是個闊氣的勢力。」

  桑陽老人趁機引|誘:「百醫谷比這裡闊氣,改天隨老夫去看看?」

  秦安搖頭道:「怕是去了就回不來了。」

  兩人交流間,立刻有弟子上前,準備將二人引入客房。

  桑陽老人擺手道:「老夫是來治病的,速速帶老夫前往門主所在。」

  他也是個急性子,平日裡遊歷山間習慣了,也散漫慣了。

  只想快點瞧出病因,早日回去逍遙自在。

  弟子聞言,臉上露出難色:「前輩,此事可能不行,門主召集太多醫者,若是偷偷診治,只怕是不好。」

  桑陽老人瞪眼道:「老夫是來治病的,什麼叫偷偷診治!」

  弟子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半天,也沒有解釋清楚。

  秦安見狀,按住桑陽老人肩頭:「前輩,他的意思是,懸賞都發出來了,自然要做到公平,若是偷偷診治,會被其他醫者說閒話。」

  門主擔心治不好,已經大量邀請醫者。

  混跡江湖的,得罪醫者是大忌。

  雖然百醫谷勢力龐大,但還有很多醫者不是百醫谷的,門主倒是不想得罪完了。

  桑陽老人人老成精,自然是明白其意思,也沒有繼續發作,只能作罷。

  隨後,在弟子的帶領下,二人各自住著一間上房。

  桑陽老人看了一眼房間後,就溜到秦安所在:「小子,再來與老夫探討醫道。」

  他愛才之心勃發,想要多和秦安溝通一番。

  秦安正準備說話時,腰間令牌突然震動。

  這種震動,並非是周圍有同僚存在,而是有同僚在發消息。

  這個功能當初郭金髮曾經說過,但秦安從未用過。

  想到此處,秦安以真氣溝通巡山銅牌。

  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響起。

  「諸位,護衛任務無需相爭,西廂房二十三間共議如何?」

  秦安眯起雙目。

  群發?

  他倒是沒想到,剛來這玄陽門,便會有同僚直言主題。

  去還是不去,這是一個問題。

  桑陽老人見秦安沒有回答,奇怪的道:「你在發什麼呆?」

  秦安回過神來,道:「前輩,你先暫時休息,我出去一趟。」


  旁邊,野牛叫了一聲,眼晴微亮:「是去找鮮美可口的草料?」

  秦安回首道:「不是,是去找合適你的母牛。」

  野牛笑道:「庸脂俗粉豈配神牛?」

  桑陽老人見二者插科打渾,又見秦安不願意多說,看出端倪,沉吟道:「是巡山尉的公幹?」

  秦安不語,目光平靜如秋水。

  桑陽老人心知自己猜的對,擺手道:「行了行了,老夫自己在此處休息,你去辦公事。」

  他雖然是百醫谷的長老,但在這凌州,江湖勢力可沒有權力管誅邪司的事情。

  秦安不再多言,抬腳走出了房間,順著剛才銅牌中所言的位置走去。

  玄陽門雖大,但每走幾步,便有不少弟子路過。

  秦安只是稍加打聽,便問出位置所在。

  沿著彎彎曲曲的過道一路行走,沒過多久,秦安便來到了一間廂房處。

  門口緊閉,但問題不大。

  秦安走到門口,將手按在房門。

  房門推開後,裡面的場景浮現在秦安眼前。

  只見寬闊的廂房內,已經有二十餘人坐在其中。

  每個人腰間都懸掛一塊銅牌,臉色極為嚴肅,當察覺到秦安進來後,二十餘名腰懸銅牌的巡山尉齊刷刷抬眼,又迅速收回視線。

  秦安沒有廢話,泰然落座,指尖無意識摩摯著寒星刀柄。

  在座的人身份自然明了,都是巡山銅尉。

  每一個都有玉骨境圓滿的修為,且因為身份原因,不是尋常玉骨境圓滿可以比擬。

  等到秦安落座之後,為首之人緩緩抬眸,掃過眾人。

  此人肩寬背闊,身著粗布短褂。

  腰間斜挎一柄雙刃斧,斧面磨得亮,刃口泛著冷光。

  亂蓬蓬的栗色長髮下是兩道濃黑劍眉,眉骨處有道寸許長的舊疤,襯得那雙黑色的眸子愈發銳利如鷹。

  指節處布滿厚繭,右臂肌肉顯出流暢的線條。

  誅邪司用奇門兵器的不少,此人腰間懸著一把斧頭,倒是無人在意。

  「某家廖陽,是將各位找來的人。」

  廖陽說話時,手指始終握在斧頭上:「此番守衛任務來這麼多人,倒是出乎意料,看來諸位都很想要謀到一份功績。」

  話音剛落,有人開口插話。

  「不要廢話。」

  說話的是一名年輕女子,女子背著烏木長棍,眉眼之間透著一股中性美感。

  尤其是腰間掛著的酒壺,將女子的柔美掩蓋,反倒是有種粗獷之感。

  女子說話時,眾人齊齊點頭。

  巡山尉做事本就乾淨利落,只論一個結果。

  與其說些開場白,不如直言主題,免得浪費大家時間。

  廖陽無奈的道:「烏琳,我知道你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但好列讓我把話說完。」

  烏琳冷笑一聲:「你這傢伙,長著一張老實的臉,卻生得狡猾異常,上次任務被你截胡的帳還沒算,今日若不是守衛任務,我豈會來此?」

  秦安聽得兩人交談,心知應該是在上次任務中有所結怨。

  廖陽被這麼嘲諷,也不生氣。

  但他知道,在座的都不喜歡囉嗦,於是也不再廢話,直接說明了原因。

  「我查到消息,此番任務不是這麼簡單的。」

  「玄陽門有問題。」

  「據說門主早已閉關,門中所有事情,全都交給了大長老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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