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同行是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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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同行是冤家

  「方老闆,你看看這個。」

  張承德接過助手遞過來的一疊單據,遞到方面前。

  「鋼材料價格從五月份開始,漲了47%,發動機配件漲了39%,就連工人的物價補貼都翻了一倍。」

  今年物價在止不住的上漲,與之相應的就是職工工資上調,如果光物價漲而工資不漲,只會最大化引起大家的焦慮和不安。

  其實換個角度思考,這次價格闖關雖然冒進了,可在一定程度上又刺激的市場發展。

  員工工資上調和物價上漲,這玩意兒前者後續會降到一個合理區間,可總體上不會再回落。

  城市裡,月入三十月入五十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張承德舉著酒盅繼續道:「我們廠現在生產一輛大發麵包車,成本就比三個月前高了三千二,要是還按原價供貨,我們國企實在是扛不住,方老闆你高抬貴手。」

  京城現有的各類雜牌出租統計過後,市場還有八千輛的缺口。

  一輛成本高出三千二,他們的這一千輛,如果還按三萬二購買,苦茶子都不夠賠的。

  道理是這個理,可生意不是這麼談的,這會兒胡耀輝和許知遠識趣的沒有插話。

  他們好歹是從國企出來的,首汽天汽挨得這麼近,說句兄弟單位毫不為過,幫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落井下石就就行了。

  「方老闆,我們也不是漫天要價,為了這事集體開會研究了三天,給出的新報價是大發麵包買輛三萬六,夏利十萬四。」

  張承德眼神掃了一圈,連忙壓手緊跟著道:「你也別嫌貴,這已經是我們能讓的最大限度了,原材料還在漲,在拖下去,這個價都保不住。」

  包廂是可十五人圍坐的大圓桌,上面鋪了米白色台布,方堃覺著有點老氣,可時代就是這個時代,人外面現在就興這個。

  方堃拿起單據翻了翻,目光在鋼材採購價」橡膠成本」幾項上停頓了片刻,又把單據放回桌面上,手指有節奏且響亮的敲擊著桌面。

  國內現階段的汽車工業水平,從各方渠道方堃還真就了解過。

  現在除了某些大廠下屬的車隊悄默默自己生產雜牌貨車供自己使用,基本上就是一個三大三小」的局面。

  一汽東風上汽是三大,京城吉普,天津夏利和廣州標誌是三小,這六個汽車工業公司基本上就是國內的中流砥柱,由汽車工業公司統籌發展。

  這麼幹既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就是在現階段資金不足,能力不足,條件不足的情況下,能集中力量辦大事。

  壞處就是缺乏主動性,這一點是通病,像現在的價格漲幅,他們根本承受不住。

  「張經理,這些數據我信,你們汽車的配件廠門口排的隊現在可能比百貨大樓的隊伍還長,我訂這一千五百輛車是要投入到京城出租市場的,這事兒劉部長那邊都已經知道了,突然漲價不合規矩,而且你這漲的也太多了。」

  麵包漲四千,夏利漲六千,他這可不是一輛,而是一千輛面的五百輛夏利。

  饒是方堃錢再多,這個虧你們吃不起,吐出來,總不能自己咽下去吧。

  張承德一臉難色,一單生意虧上千萬,今天要是談不下來,他就打算不走了。

  「方老闆,你體量體量我們,我們現在訂原材料,都是先交錢再拿貨,還得托關係找貨源,稍有不慎就斷供,大家做生意目的就是互利共贏,誰也不想給對方添堵,可現在現實情況就是遇到了困難,你退一步,就退一步讓我們緩口氣。」

  方堃頓了頓,道:「光我們退可不行,要退就各退一步。」

  「您說。」張承德用上了您字,不用不行啊,在一千萬面前,他的臉面算個屁。

  「我知道你們國企有難處,既要完成生產任務,又不能虧太多,這樣,我提個方案,大發麵包每輛三萬四,夏利十萬一,這樣你們每輛車能有合理利潤,我這邊也不至於虧太多。」

  「方老闆,我...」張承德喜上眉梢。

  方堃打斷他,「聽我說完,原來約定的是一年內交付,時間上要縮短半年,而且馬上交付我們三百兩面的和一百五十輛夏利,車早到,我們也能早些開始投入使用。」

  「行!可以優先排產,我回去就申請加急生產指標,而且應該還能拿到額外的補貼。」


  張承德麻溜應下,大發麵包原先一輛的利潤在七百左右,材料價格一漲幅,縮水太嚴重,如果這趟不厚著臉皮來,他們不光不賺錢,連下個月職工工資都得倒貼著發。

  交付時間縮短半年,難度不小,甚至是很大,畢竟單子是一千五百輛。

  可方墊難得能做出讓步,合資企業,私人擁有經營權,他甚至已經做好無功而返的最壞打算了,結果沒想到人家這麼好說話。

  張承德一杯接一杯,輪流敬了三圈,武喝,可面色上跟個沒事人一樣。

  方堃瞅著心裡直呼好傢夥,怪不得敢親自過來,飯局上有這酒量,鬼見愁。

  這裡面的確是雙方各退一步,單價漲價了,可交付時間縮短半年,有這半年的時間方堃不算賠,而且能更快的占領市場。

  「方老闆,我敬你一杯,周經理,我也敬你一杯,許書記,我....」

  進入九月份。

  八八年的現在,京城原先存在的出租汽車公司多是在首汽北汽這下國營集團下經營主導的。

  合資的京城出租汽車有限公司,現有皇冠出租,走高端路線,後面又有黃色面的和紅色夏利,占領中低端路線。

  服務中心擴建,市場份額不斷蠶食。

  車載無限電台這玩意兒不稀奇,可投入成本大,其他兩個公司根本不忍心拿這麼多錢砸在這上面。

  每台車的車載無限電台一個一千九百塊錢,服務中心裡的多頻道對講機更貴,按電話,扯電線,入網費,投入成本太大。

  方堃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其實這些事兒一規划起來會發現特簡單。

  有錢就行,有錢走遍天下,沒錢寸步難行。

  這話的原話好像是有理走遍天下,沒理寸步難行。

  方堃覺著對,單純的道理是對的,可是放在現實社會裡不適用,沒錢沒勢的時候,沒人會聽你講道理。

  沒錢,上哪兒買理去!

  「方先生,公司近期出現了很多問題,有的司機為了搶單謊報位置,人明明在豐臺,卻說在海淀,調度員發現後按制度要罰款,結果差點沒在公司打起來,矛盾不小,再一個就是信號問題,市里還是需要增設信號增強器,很多司機吐槽及時聽不到排單,錯過了不少大單。」

  方堃沒有探頭,仍舊看著手裡的文件。

  「就這些?」

  「還有最後一個,咱們發展的太快,競爭對手故意在同一頻段惡意干擾,不是播放音樂就是亂喊話,導致服務中心派單混亂,我們去無線電管理委員會查處問,他們說後續會跟進,可後續就沒了下文,我們又去同行公司,人家也是嘻嘻哈哈的就是不認。」

  周書豪頭一次覺著在大陸做生意難,你得會說話,能聽得懂話,尤其是得會喝酒。

  他發現,一半的生意都是在喝酒的時候談下來的,後續的細節敲定反而顯的無關緊要,酒場上的酒量成了最重要的。

  方堃抬頭:「以後這種事不要事事上報,不然要你這個總經理是幹嘛的,未來一千五百輛車全部投入市場,甚至市場份額占有更大,公司的員工會更多,一千人,兩千人?這塊兒你和老胡老許他們商量著來就行,既要有自己的聲音,也要多聽聽他們的意見。」

  「該罰的罰,做錯了事不罰等著後面的人效仿?找個典型以做效尤,關鍵還是要每年定期做個職業培訓,把素質拉上來,信號增設的問題你們去談,這塊是好事,上面總歸不會拒絕。」

  「那惡意競爭...」

  方堃冷笑道:「這個也好辦,不是喜歡推皮球麼,既然不肯坐下來聊,那就剛到底。

  「」

  出租汽車司機素質問題,這是個難點。

  有學歷的,現在遠沒有學歷貶值,人家不愁找不到工作,但凡承包買斷計程車的,基本上都是為了謀一份出路,沒念過書的大有人在。

  所以定期培訓,制定製度約束顯的尤為重要。

  周書豪被祝文君送了出去,方目光回到手裡的文件上。

  走到現在,他早就不是那號兒大閒人了,香江的事務,美國的事務,小事不用管,大事他得知道,下面送過來的匯報文件每個星期都有一厚摞。

  總體上方堃是比較滿意的,畢竟之前坐一起對後續的發展和投資方向做了明確規劃,只要不偏離,基本上不需要過多干涉。


  這些事務占的精力還不算大,關鍵是京城這邊的事,雖然有徐濟川頂著,可人在京城,很多時候徐濟川一個人出面不頂用。

  方牧酒店在王府井投入建設,家電城還在原先的西城地皮,範圍擴大,覆蓋的所有住戶一併拆遷,拆遷費他們負責。

  除了拆遷,還要有安置房,這塊兒又得在三環找地方建樓房,好在現在勞動力資源充足,成本也可控。

  鄧輝頭一次做這麼大的事兒,哪怕之前在街上混的再厲害,可也就是個倒爺頭子。

  從和建行做資金對接開始,方就插手了。

  接觸的人和事不同,鄧輝看著鏡子裡的光頭,還有半袖外露出的紋身,頭一次覺著有些掉價,這打扮好像也不是那麼威風了。

  晚上七點,西邊天際還有火燒雲沒有退乾淨。

  屋內空調涼颼颼的,一出門清風一吹,陣陣熱浪撲面而來。

  一家人收拾好出門,許丹已經生了女兒,從醫院辦理出院回了家。

  坐在車上,寧姚瞅著街道外:「前兩天還有排隊搶購的,你說這些人是怎麼想的。」

  「還能怎麼想,跟風從眾唄,你不搶,有的是人搶,這時候就要考慮萬一東西都被他們賣光了,那自己沒得用怎麼辦,而且這批人普遍都是上了歲數的。」

  以前經歷的多了,有時候也不見的是件好事。

  年輕人像是反射弧慢半拍一樣,壓根不帶慌的,說是相信市場相信上面也好,更多的可能還是覺著不可能。

  都什麼年代了,改開十年了,還能讓老百姓吃不起飯?不存在的!

  到了前門大街,大伯方勇正還沒走,方勇正和自家老子也是堂兄弟關係,往上走對方老子方於堂和自家爺爺是親兄弟。

  外省其他地方可能還分個大伯二伯三伯,他們是統一喊大伯。

  「你說你們,怎麼還帶東西。」

  「大伯,這是紅星斑,雖然比不上鯽魚下奶,不過更有營養,給許丹補補身子,」寧姚率先開口。

  手一松,方穀雨已經跑了進去,自家兒子穿著開襠褲晃晃悠悠的走了幾步,又扭頭看向他們,擺明了是害怕了,想要牽手。

  方牧已經會走路,就是不太敢走,方堃希翼的看著他,結果楞是沒等到那句爸爸。

  「媽媽。」

  寧姚上前抱起他,方堃不禁自問,難不成真的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兒子親近母親?

  方勇正拿出煙,還是華子,笑道:「你們家這孩子長得真快,得勤回老家住住,不然以後連老家在哪兒都不知道。」

  「那必須的,」

  說著話,寧姚前腳進屋,後腳屋內走出一個中年人,方勇正介紹了下。

  「這是許丹的父親,這是我大侄兒。

  9

  「你好許叔,我叫方堃。」

  「你好你好,聽小丹說起過你...」

  幾人猛抽幾口把煙抽完才進屋,方勇正之前是不講究這些的,可誰讓兒媳婦講究,兒子跟他叮囑了呢。

  頭一胎是孫女兒,不是孫子,老兩口也沒擺臉色。

  人家京城姑娘肯嫁給自家小子,還給生孩子傳宗接代,已經夠不錯的了,況且方和寧姚第一胎不也是閨女,以後再懷唄。

  基於這兩點,再加上在京城日子過的也不錯,氛圍不是一般的融洽。

  許丹的父母也在,他們之前還私底下嘀咕過,別搞不好第一胎不是男孩,親家那邊甩臉色。

  重男輕女這玩意兒,放什麼時候都是個問題,放在農村老家更甚。

  方輝趕回來,手裡還提溜了一網兜子螃蟹,整個人樂呵呵的。

  「哥,這東星斑是清蒸來著吧,說著啪」的一聲拍手道:「我家沒吃過這玩意兒,沒有那個什麼調味的豆鼓油,我去市場看看。」

  方堃攔住他:「放點醬油也行,主要就是吃個鮮味兒,蔥絲總有吧。

  ,,「蔥管菌!」說著,方輝湊近低聲道:「記母娘怕我們不當回事,送了兩捆戲蔥過來,雞蛋也送了兩筐子,兒在這天兒多熱,擱久了指定壞,我し在看見雞蛋就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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