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服務員
第233章 服務員
趕到醫院，站在門口還沒進屋，就聽見屋裡爽朗的笑聲。
「叔叔阿姨。」方堃先朝最近的鄧父鄧母打了聲招呼。
「哥，這麼晚你怎麼來了，」鄧輝麻溜起身迎過去，目光看了王凱一眼，他只是讓報個喜訊，沒讓人這麼晚還跑一趟。
王凱撓了撓頭，他的確是報信兒啊，誰知道大哥的大哥的大哥直接就來了。
對上方堃，韓錚鄧輝這些人還自然些，再往下面的小弟，那是打個招呼都得掂量掂量怎麼開口。
反正王凱瞅著方就發怵，他自己認為極大的可能就是因為對方是老師，還是大學老師，他最怵老師了。
鄧輝給方堃帶到病床前，先跟倪佳佳打招呼，又看向被褥里的那一小團。
「哥，我當父親了！」鄧輝到現在興奮勁兒還沒有過去。
倪佳佳剛順產生完孩子，病房裡也不能抽菸，在裡面待了一會兒，倆人下樓來到醫院外。
「哥，要不你幫我給我兒子取個名字吧？」
「你聽聽你這話，是你兒子又不是我兒子。」
方堃撇嘴道：「我就不信你們兩口子待產這幾天，男孩兒女孩兒名字，沒想出十幾二十個，七八個也想出來了。」
鄧輝掏出煙先遞給方，待他點上才塞自己嘴裡，順著笑道：「您是讀過大學的，比我有文化多了，佳佳倒是想了幾個，原先計劃的，男孩叫鄧錦華，女孩就叫鄧錦秀，誰成想老天爺這麼照顧我，第一胎就來了個男孩兒，而且沒有受我影響，隨他媽很健康！」
鄧輝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是真的有淚花的。
尋常人家生孩子，擔心的無非就是母子母女能不能順利走出手術室，而他更擔心的是別因為自己，孩子從小就落個先天殘疾。
這幾天越到臨產，這個念頭簡直成了魔怔，成宿成宿的折磨著他睡不著。
「哥，我自己從小就是自卑走過來的，當別人家的孩子還在抱怨穿不上新衣服，吃不上紅燒肉，沒有零花錢的時候，我是羨慕他們的，真的，我羨慕他們能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沒錢算什麼，窮日子算什麼，一個人自尊丟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鄧輝現在如釋重負，一口煙重重的從鼻孔噴出：「好在老天爺這次眷顧我和佳佳，雖然佳佳沒說什麼，其實我知道，孩子沒出生之前，我們兩家的心都懸著，現在總算是落地了。」
倪佳佳為什麼能嫁過來，客觀因素不能忽視，說到底還是他的物質條件是最大的影響因素。
倪家很困難，這一年還是他出錢出力幫著給大舅哥翻新了房子，跟著在自己手底下有個活計，又相了個對象。
如果自己是個窮小子，還有殘疾，這種情況下，但凡腦子不糊塗的都不會選擇嫁他這樣兒的人。
鄧輝是有自知之明的，當然倪佳佳沒嫌棄他也是真的。
對上方，是一陣的推心置腹：「哥，在沒結婚，沒跟著錚哥遇見你之前，我真的感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就在佳佳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我想通了，人要學會知足，更要珍惜當下，珍惜自己擁有的東西，沒準兒自己擁有的不以為意的，恰恰就是別人渴望而不可得的。」
方堃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道：「這娶了個老師當媳婦是不一樣了，說話都這麼有哲理，懂這個道理就行，行了，我這就回去，你趕緊上去吧。」
吉普是方墊自己開過來的，董浩的下班時間不固定，周六這天一般下班下的最早。
鑽進駕駛位，鄧輝在一旁看著車屁股掉頭，擺擺手轟隆隆走遠後才返回醫院。
讓方志勇訂的桑塔納，單子早早就定下了，結果滬上上汽那邊給的消息是沒貨了，最快也得等明年上半年。
誰說大陸窮的，首批五百輛桑塔納輪輪都沒輪上自己就賣沒了。
華黎楊還說自己沒準兒現在就是大陸首富，這名頭也就聽個樂呵，誰當真誰就輸了。
這就跟古代刀劍一樣，為什麼刀劍都要配適合它的鞘，關鍵還在一個藏字。
劍客想要臻至更高的武學境界，必須經過一個從鋒芒畢露到會藏劍養劍的階段。
現在的萬元戶是一天比一天多了，泥腿子的暴發戶不少，可更多的還是那批精明的懂低調的人。
回到家寧姚還在等自己，兩口子一陣閒嘮。
「那個鄧輝人挺機靈的，要我說能把握住機會就是聰明人，韓錚被你安排到香江，他手下那麼多人，選誰不好，偏偏選了個個子不高的，說到底還是有能力...
」
洗漱上床，閨女已經熟睡，小孩子就這一點好，說睡就睡，關鍵睡的還沉。
倆人沒羞沒臊的鍛鍊了下身體，防護措施還是要有的，一孕傻三年太誇張，可生孩子耽誤事是真的。
之前動不動就在單位請假，各種理由的假，哪怕領導樂意批，寧姚都沒臉去開口了。
她是樂意再要一胎的，前有韓錚家的小子，現在鄧輝也有兒子了，兩口子突然就有了股緊迫感。
戰罷打掃戰場，床頭燈關掉休息的時候，寧姚突然冷不丁道：「要不我乾脆辭職算了。」
方堃睡意立馬就沒了，黑糊糊的環境下，兩顆眼珠子看過去：「咋，單位有人欺負你了？」
寧姚想了想道：「沒有的事兒，主要是咱家這情況在這兒擺著，你暑假兩個月休息，提議想去南邊，去香江泰國這些地方旅旅遊，結果都被我還得上班給耽誤了。」
「《龍珠》還得繼續畫，錢也賺夠了，咱之前不就討論過，上班是為了什麼，現在我反而覺得上班成了雞肋，後海院子的後花園我多喜歡，老想著親手去歸置歸置，等休息閒著的時候能坐在涼亭里寫寫景，結果愣是沒抽出時間，總不能真等退休了再幹這些事吧？」
方堃高興道：「那就辭職唄，在家裡呆不住真要想做事，那就開個公司做個體戶，自己當老闆，這樣起碼時間上自由一點。」
倆人視線適應黑暗後，目目相對，依稀還能看見彼此的目光。
寧姚認真道：「那我可真辭職了，我都想好了，閨女我多帶帶，跟著你我不放心，平常龍珠漫畫得趕，素描和國畫也可以練習，可以開個花店？還可以去找隋師傅學學做菜，等後海的房子裝好，讓我爸我媽過來住一陣子...」
自家媳婦兒一個勁兒的說，像是在說給方堃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剛畢業那陣，誰會想著辭職不干，大學四年，等的不就是分配工作這一刻。
不說發光發熱，總歸是得貢獻出點個人價值不是，可時間在往前走，一個人的觀念總歸會發生這樣那樣的變化。
喬傑兩年公派出國留學，最後也沒有多出乎大家意料，選擇留在了國外。
別的單位方堃不知道，反正學校里的老同事老教師，尋常聊八卦，要麼倒苦水工資少，現在買什麼都買不起，要麼就是拿自己的工資和個體戶的比。
人家一天掙得，趕得上咱們一個月掙的，冰箱彩電，連小轎車都安排上了，自己還在蹬蹬了十多年的破自行車。
可真要讓他們辭職，那是絕對不乾的，北大老師福利很好，關鍵是單位質量在這兒擺著，老教師腦子秀逗了才辭職，更多的就是掛在嘴上碎叨。
可年輕人心思活絡，就不這麼想了，下海潮已經初見端倪，這是無法避免的。
第二天一大早，寧姚又有些猶豫，還是方堃在一旁幫其下定了辭職決心。
倆人吃罷飯，按著電報上的地址開車尋了過去。
原先想著周日，應該會很好找，可很快就抓瞎了。
車子開到城郊村落，連問帶打聽好不容易尋到一棟院子，剛進去環境就讓人一言難盡。
「你好，請問方輝是住在這兒嗎？」
「方輝？」院子裡的中年婦女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方堃緊跟著：「應該還有個妹妹，叫方芳，兄妹倆是一起的。」
「你找他們幹什麼？他們就住那間屋子，現在都出工了人不在。」
「出工，今天是這周日啊？」寧姚跟了句。
中年婦女沒正眼看寧姚，繼續低頭在搓衣板上洗衣服：「周日休息那是國營大廠里的職工才有的待遇，我們這也外地來打工的，哪有休息的時候，你們是誰，找他們倆幹嘛。」
方堃自報家門，沒有什麼認出偶像大作家的驚喜，事實證明，他方堃的臉還沒有大到是個人都能認出來的程度。
中學生，知識分子十之八九能認出來，可這兩類人在大基數面前，現在連人口的三成都沒占上。
「堂兄弟？沒聽他們說過啊，你們來的不是時候，這倆人哥哥在工地，妹妹好像在什麼飯館當服務員，倆人都是傍晚才回來。」
兩口子目目相視，方堃靠近屋子，隔著玻璃往裡瞅了一眼。
其實都不用往裡瞅，院子外面晾衣繩上搭的全是衣服，男式的女式的，外套內衣，大號的小號的都有，想進屋還得低頭躲著進去。
牆根還堆著不少像是人為收過來的垃圾，鍋碗瓢盆和小灶台就在房檐下擺著，總之生活氣息極其濃郁。
「怎麼辦？」
「工地不好亂進，先去看看方芳吧。」
方堃又看向那個婦人：「麻煩問一下，您知不知道方芳是在哪個飯館上班？
」
「哎呀，這你可問住我了，之前這小姑娘說過一嘴，我沒怎麼記住，好像在鼓樓那邊，叫，叫什麼鴻福飯，對鴻福飯店！」
車子啟動，方堃臉色不怎麼好看。
那院子一看就是城郊供外地人來打工的合租大院，八五年的現在，外地人來京打工無非就那麼幾種。
男的是農民工主力，要麼去蓋樓，要麼去修路。
女的肯定就是餐飲服務員，擺攤都算是不錯的了。
條件不是一般的差，方沒有看不起哪個行業的意思，都是為了生活，誰也別看不起誰。
只是這倆人明明知道他在京城，別說投奔了，竟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倒是有骨氣！」方堃開著車哼了一聲。
寧姚開口道：「說不準就是不想麻煩咱們，又想出來看看，你到時候可別甩什麼臉色。」
車子開到鼓樓大街，先降低車速，兩邊一塊兒瞅，很快就看見了鴻福飯店的字樣。
招牌是飯店，方進去，也就一家不足百十平的小店，十幾張桌子，前台在最裡面，後面應該有後廚。
九點多鐘，還不是用餐高峰期，飯店裡沒什麼人，只有一個小姑娘在背對著門口擦桌子。
背影很像方芳，方堃剛想開口，後廚出現一個婦女，先是掃了門口一眼，又大聲朝女孩招呼道：「小芳啊，先別擦桌子了，去後面幫王師傅把菜洗好切出來。」
「知道了劉姐。」
婦女臉上堆著笑臉，應該是抹過雪花膏類的，反正皮膚很有光彩：「兩位歡迎光臨，我們現在還沒有正式營...」
方堃打斷她的話，朝背影喊了一聲：「方芳？」
「啊？」
女孩兒直起身，下意識應聲轉過頭，馬尾辮，額頭前沒什麼頭髮，全部別在了耳稍後，這丫頭隨了他二嬸那淡眉毛，雙眼皮，小櫻桃嘴，雖然皮膚不怎麼好，可底子還是不錯的。
方芳聽見有人喊自己，不是老闆娘的聲音，下意識扭頭一看，結果直接愣住了。
「哥？」
方堃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語氣：「長本事了，要不是家裡來電報，你們兄妹倆是打算把我和你嫂子當空氣是吧。
方芳看向一旁，果然是嫂子寧姚，頭情不自禁低了下去。
她是怕方堃的，不光她自己，方家這一輩年輕人里，就沒有不怕方堃的。
蓋因為方堃混的最有出息，這種出息是他們晚上睡覺做夢都不敢夢的那種，甚至家裡長輩一直把他和采華姐掛在嘴邊做比較。
而且方自己也沒察覺，他現在身上是有一種氣勢的，不光陌生人看著有壓迫感，身邊這種親戚又不太親近的人看著更打怵。
「嫂子。」
寧姚上前，小穀雨跟在後面：「小姑！」
「穀雨，還記得小姑啊。」方芳把小穀雨抱起來。
寧姚埋怨道：「你也別怪你哥生氣，要不是家裡來電報，我們倆都不知道你們在京城。」
方芳不敢看方堃：「嫂子，我們倆就是不想麻煩你和我哥。」
「，小芳，這什麼情況？」
「劉姐，這是我哥和我嫂子。」
婦女先是從頭到腳打量了方堃兩人一眼，道：「呦，小芳你在京城還有親戚呢，不過兩位，我們小店生意忙，今兒又是周日，時間緊工作重，你們要是真想敘舊，等晚上下班再敘也不遲。
1
方堃看過去：「中午下班不行？」
「那不行，三點下班，小芳還得洗盤子洗碗，備菜洗菜，這一準備又是晚上了。」
「晚上幾點下班。
」
「十點半。」
方堃聽著臉都黑了。
趕到醫院，站在門口還沒進屋，就聽見屋裡爽朗的笑聲。
「叔叔阿姨。」方堃先朝最近的鄧父鄧母打了聲招呼。
「哥，這麼晚你怎麼來了，」鄧輝麻溜起身迎過去，目光看了王凱一眼，他只是讓報個喜訊，沒讓人這麼晚還跑一趟。
王凱撓了撓頭，他的確是報信兒啊，誰知道大哥的大哥的大哥直接就來了。
對上方堃，韓錚鄧輝這些人還自然些，再往下面的小弟，那是打個招呼都得掂量掂量怎麼開口。
反正王凱瞅著方就發怵，他自己認為極大的可能就是因為對方是老師，還是大學老師，他最怵老師了。
鄧輝給方堃帶到病床前，先跟倪佳佳打招呼，又看向被褥里的那一小團。
「哥，我當父親了！」鄧輝到現在興奮勁兒還沒有過去。
倪佳佳剛順產生完孩子，病房裡也不能抽菸，在裡面待了一會兒，倆人下樓來到醫院外。
「哥，要不你幫我給我兒子取個名字吧？」
「你聽聽你這話，是你兒子又不是我兒子。」
方堃撇嘴道：「我就不信你們兩口子待產這幾天，男孩兒女孩兒名字，沒想出十幾二十個，七八個也想出來了。」
鄧輝掏出煙先遞給方，待他點上才塞自己嘴裡，順著笑道：「您是讀過大學的，比我有文化多了，佳佳倒是想了幾個，原先計劃的，男孩叫鄧錦華，女孩就叫鄧錦秀，誰成想老天爺這麼照顧我，第一胎就來了個男孩兒，而且沒有受我影響，隨他媽很健康！」
鄧輝說這話的時候，眼底是真的有淚花的。
尋常人家生孩子，擔心的無非就是母子母女能不能順利走出手術室，而他更擔心的是別因為自己，孩子從小就落個先天殘疾。
這幾天越到臨產，這個念頭簡直成了魔怔，成宿成宿的折磨著他睡不著。
「哥，我自己從小就是自卑走過來的，當別人家的孩子還在抱怨穿不上新衣服，吃不上紅燒肉，沒有零花錢的時候，我是羨慕他們的，真的，我羨慕他們能有一副健康的身體，沒錢算什麼，窮日子算什麼，一個人自尊丟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鄧輝現在如釋重負，一口煙重重的從鼻孔噴出：「好在老天爺這次眷顧我和佳佳，雖然佳佳沒說什麼，其實我知道，孩子沒出生之前，我們兩家的心都懸著，現在總算是落地了。」
倪佳佳為什麼能嫁過來，客觀因素不能忽視，說到底還是他的物質條件是最大的影響因素。
倪家很困難，這一年還是他出錢出力幫著給大舅哥翻新了房子，跟著在自己手底下有個活計，又相了個對象。
如果自己是個窮小子，還有殘疾，這種情況下，但凡腦子不糊塗的都不會選擇嫁他這樣兒的人。
鄧輝是有自知之明的，當然倪佳佳沒嫌棄他也是真的。
對上方，是一陣的推心置腹：「哥，在沒結婚，沒跟著錚哥遇見你之前，我真的感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就在佳佳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我想通了，人要學會知足，更要珍惜當下，珍惜自己擁有的東西，沒準兒自己擁有的不以為意的，恰恰就是別人渴望而不可得的。」
方堃拍了拍他的肩膀，調侃道：「這娶了個老師當媳婦是不一樣了，說話都這麼有哲理，懂這個道理就行，行了，我這就回去，你趕緊上去吧。」
吉普是方墊自己開過來的，董浩的下班時間不固定，周六這天一般下班下的最早。
鑽進駕駛位，鄧輝在一旁看著車屁股掉頭，擺擺手轟隆隆走遠後才返回醫院。
讓方志勇訂的桑塔納，單子早早就定下了，結果滬上上汽那邊給的消息是沒貨了，最快也得等明年上半年。
誰說大陸窮的，首批五百輛桑塔納輪輪都沒輪上自己就賣沒了。
華黎楊還說自己沒準兒現在就是大陸首富，這名頭也就聽個樂呵，誰當真誰就輸了。
這就跟古代刀劍一樣，為什麼刀劍都要配適合它的鞘，關鍵還在一個藏字。
劍客想要臻至更高的武學境界，必須經過一個從鋒芒畢露到會藏劍養劍的階段。
現在的萬元戶是一天比一天多了，泥腿子的暴發戶不少，可更多的還是那批精明的懂低調的人。
回到家寧姚還在等自己，兩口子一陣閒嘮。
「那個鄧輝人挺機靈的，要我說能把握住機會就是聰明人，韓錚被你安排到香江，他手下那麼多人，選誰不好，偏偏選了個個子不高的，說到底還是有能力...
」
洗漱上床，閨女已經熟睡，小孩子就這一點好，說睡就睡，關鍵睡的還沉。
倆人沒羞沒臊的鍛鍊了下身體，防護措施還是要有的，一孕傻三年太誇張，可生孩子耽誤事是真的。
之前動不動就在單位請假，各種理由的假，哪怕領導樂意批，寧姚都沒臉去開口了。
她是樂意再要一胎的，前有韓錚家的小子，現在鄧輝也有兒子了，兩口子突然就有了股緊迫感。
戰罷打掃戰場，床頭燈關掉休息的時候，寧姚突然冷不丁道：「要不我乾脆辭職算了。」
方堃睡意立馬就沒了，黑糊糊的環境下，兩顆眼珠子看過去：「咋，單位有人欺負你了？」
寧姚想了想道：「沒有的事兒，主要是咱家這情況在這兒擺著，你暑假兩個月休息，提議想去南邊，去香江泰國這些地方旅旅遊，結果都被我還得上班給耽誤了。」
「《龍珠》還得繼續畫，錢也賺夠了，咱之前不就討論過，上班是為了什麼，現在我反而覺得上班成了雞肋，後海院子的後花園我多喜歡，老想著親手去歸置歸置，等休息閒著的時候能坐在涼亭里寫寫景，結果愣是沒抽出時間，總不能真等退休了再幹這些事吧？」
方堃高興道：「那就辭職唄，在家裡呆不住真要想做事，那就開個公司做個體戶，自己當老闆，這樣起碼時間上自由一點。」
倆人視線適應黑暗後，目目相對，依稀還能看見彼此的目光。
寧姚認真道：「那我可真辭職了，我都想好了，閨女我多帶帶，跟著你我不放心，平常龍珠漫畫得趕，素描和國畫也可以練習，可以開個花店？還可以去找隋師傅學學做菜，等後海的房子裝好，讓我爸我媽過來住一陣子...」
自家媳婦兒一個勁兒的說，像是在說給方堃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剛畢業那陣，誰會想著辭職不干，大學四年，等的不就是分配工作這一刻。
不說發光發熱，總歸是得貢獻出點個人價值不是，可時間在往前走，一個人的觀念總歸會發生這樣那樣的變化。
喬傑兩年公派出國留學，最後也沒有多出乎大家意料，選擇留在了國外。
別的單位方堃不知道，反正學校里的老同事老教師，尋常聊八卦，要麼倒苦水工資少，現在買什麼都買不起，要麼就是拿自己的工資和個體戶的比。
人家一天掙得，趕得上咱們一個月掙的，冰箱彩電，連小轎車都安排上了，自己還在蹬蹬了十多年的破自行車。
可真要讓他們辭職，那是絕對不乾的，北大老師福利很好，關鍵是單位質量在這兒擺著，老教師腦子秀逗了才辭職，更多的就是掛在嘴上碎叨。
可年輕人心思活絡，就不這麼想了，下海潮已經初見端倪，這是無法避免的。
第二天一大早，寧姚又有些猶豫，還是方堃在一旁幫其下定了辭職決心。
倆人吃罷飯，按著電報上的地址開車尋了過去。
原先想著周日，應該會很好找，可很快就抓瞎了。
車子開到城郊村落，連問帶打聽好不容易尋到一棟院子，剛進去環境就讓人一言難盡。
「你好，請問方輝是住在這兒嗎？」
「方輝？」院子裡的中年婦女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方堃緊跟著：「應該還有個妹妹，叫方芳，兄妹倆是一起的。」
「你找他們幹什麼？他們就住那間屋子，現在都出工了人不在。」
「出工，今天是這周日啊？」寧姚跟了句。
中年婦女沒正眼看寧姚，繼續低頭在搓衣板上洗衣服：「周日休息那是國營大廠里的職工才有的待遇，我們這也外地來打工的，哪有休息的時候，你們是誰，找他們倆幹嘛。」
方堃自報家門，沒有什麼認出偶像大作家的驚喜，事實證明，他方堃的臉還沒有大到是個人都能認出來的程度。
中學生，知識分子十之八九能認出來，可這兩類人在大基數面前，現在連人口的三成都沒占上。
「堂兄弟？沒聽他們說過啊，你們來的不是時候，這倆人哥哥在工地，妹妹好像在什麼飯館當服務員，倆人都是傍晚才回來。」
兩口子目目相視，方堃靠近屋子，隔著玻璃往裡瞅了一眼。
其實都不用往裡瞅，院子外面晾衣繩上搭的全是衣服，男式的女式的，外套內衣，大號的小號的都有，想進屋還得低頭躲著進去。
牆根還堆著不少像是人為收過來的垃圾，鍋碗瓢盆和小灶台就在房檐下擺著，總之生活氣息極其濃郁。
「怎麼辦？」
「工地不好亂進，先去看看方芳吧。」
方堃又看向那個婦人：「麻煩問一下，您知不知道方芳是在哪個飯館上班？
」
「哎呀，這你可問住我了，之前這小姑娘說過一嘴，我沒怎麼記住，好像在鼓樓那邊，叫，叫什麼鴻福飯，對鴻福飯店！」
車子啟動，方堃臉色不怎麼好看。
那院子一看就是城郊供外地人來打工的合租大院，八五年的現在，外地人來京打工無非就那麼幾種。
男的是農民工主力，要麼去蓋樓，要麼去修路。
女的肯定就是餐飲服務員，擺攤都算是不錯的了。
條件不是一般的差，方沒有看不起哪個行業的意思，都是為了生活，誰也別看不起誰。
只是這倆人明明知道他在京城，別說投奔了，竟然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倒是有骨氣！」方堃開著車哼了一聲。
寧姚開口道：「說不準就是不想麻煩咱們，又想出來看看，你到時候可別甩什麼臉色。」
車子開到鼓樓大街，先降低車速，兩邊一塊兒瞅，很快就看見了鴻福飯店的字樣。
招牌是飯店，方進去，也就一家不足百十平的小店，十幾張桌子，前台在最裡面，後面應該有後廚。
九點多鐘，還不是用餐高峰期，飯店裡沒什麼人，只有一個小姑娘在背對著門口擦桌子。
背影很像方芳，方堃剛想開口，後廚出現一個婦女，先是掃了門口一眼，又大聲朝女孩招呼道：「小芳啊，先別擦桌子了，去後面幫王師傅把菜洗好切出來。」
「知道了劉姐。」
婦女臉上堆著笑臉，應該是抹過雪花膏類的，反正皮膚很有光彩：「兩位歡迎光臨，我們現在還沒有正式營...」
方堃打斷她的話，朝背影喊了一聲：「方芳？」
「啊？」
女孩兒直起身，下意識應聲轉過頭，馬尾辮，額頭前沒什麼頭髮，全部別在了耳稍後，這丫頭隨了他二嬸那淡眉毛，雙眼皮，小櫻桃嘴，雖然皮膚不怎麼好，可底子還是不錯的。
方芳聽見有人喊自己，不是老闆娘的聲音，下意識扭頭一看，結果直接愣住了。
「哥？」
方堃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語氣：「長本事了，要不是家裡來電報，你們兄妹倆是打算把我和你嫂子當空氣是吧。
方芳看向一旁，果然是嫂子寧姚，頭情不自禁低了下去。
她是怕方堃的，不光她自己，方家這一輩年輕人里，就沒有不怕方堃的。
蓋因為方堃混的最有出息，這種出息是他們晚上睡覺做夢都不敢夢的那種，甚至家裡長輩一直把他和采華姐掛在嘴邊做比較。
而且方自己也沒察覺，他現在身上是有一種氣勢的，不光陌生人看著有壓迫感，身邊這種親戚又不太親近的人看著更打怵。
「嫂子。」
寧姚上前，小穀雨跟在後面：「小姑！」
「穀雨，還記得小姑啊。」方芳把小穀雨抱起來。
寧姚埋怨道：「你也別怪你哥生氣，要不是家裡來電報，我們倆都不知道你們在京城。」
方芳不敢看方堃：「嫂子，我們倆就是不想麻煩你和我哥。」
「，小芳，這什麼情況？」
「劉姐，這是我哥和我嫂子。」
婦女先是從頭到腳打量了方堃兩人一眼，道：「呦，小芳你在京城還有親戚呢，不過兩位，我們小店生意忙，今兒又是周日，時間緊工作重，你們要是真想敘舊，等晚上下班再敘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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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堃看過去：「中午下班不行？」
「那不行，三點下班，小芳還得洗盤子洗碗，備菜洗菜，這一準備又是晚上了。」
「晚上幾點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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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半。」
方堃聽著臉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