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彩頭
第204章 彩頭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天際雲朵層巒疊嶂，夕陽通紅隱藏在雲後，打遠了看像是火燒雲。
今年的農夫產品批發市場，方哪怕不去仔細調查，都能肉眼可見的感覺到豐富了起來。
姐夫楊學兵趕上了好時候，鄉鎮企業帶動農民收入，地方上為了響應政策，水果罐頭廠被他們當地選做了典型企業。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罐頭廠，或者說是作坊更貼切，可正是因為它的小，才被上面看中。
個體戶這年頭做的太大，很容易引起病，大家都是幾十塊錢一個月的工資，憑什麼你一天就能賺我一個月甚至數個月的工資。
這種情況現在是個例，大家一般議論歸議論，可總歸還能接受，但是拿上來做文章就不合適了。
康師傅方便麵廠太大，現在是絕對的不合適，正好楊學兵幾個人合夥創業，給家裡騰出幾間黃土屋就這麼做起了個體戶，規模不大，但是有前景，這就是他們想要的典型。
方堃看著自己這個姐夫，一手提包滿噹噹全是罐頭。
「拎幾罐就行了，你也不嫌累挺。」
「不累，這點重量算什麼，再說還坐火車，咱們村周邊的野山楂完全不夠用，所以我和狗蛋商量一個村一個村去收，梨罐頭少，主要還是山楂罐頭。」
方堃拿起一個，瓶身倒過去磕幾下，再一擰，直接喝著嘗了嘗。
嘴剛抿沒幾下，就挑了挑眉：「籽兒沒去乾淨，而且你這山楂個頭大小不一，最好是個頭都差不多的做一批，味道上還不錯。」
楊學兵應道：「山楂籽我們儘量去乾淨，這量一上來難免有個別落下的，個頭兒這個回去立馬改。」
方堃看著他，笑道：「不著急，我這屬於雞蛋裡挑骨頭了，大小現在是無所謂的，把籽兒去乾淨就行。」
水果罐頭沒什麼技術含量，在方堃看來拼的就是種類和質量。
晉省的野山楂酸度是一絕的，秋天打下來，四分酸，六分甜，再用糖水浸泡，甜度能到七分。
酸酸甜甜的很開胃，尤其是山楂吃完，最後那幾口糖水。
「明天中午吧，我正好認識京城這個百貨商店的經理，一起吃個飯，把你這個擺上櫃檯問題不大。」
方堃又問道：「既然你這個鄉鎮企業家的名頭做實了，上面就沒幫你聯繫著安排銷路？」
樣學兵苦笑道：「我們跟那些國營企業完全沒得比，領導進了村一看，如果不是進屋哪裡能看出是水果罐頭廠，在山楂充足的情況下，我們一天能產三百罐，那套設備太好使了，就是山楂不夠多，今天忙活的勤了，明天就沒原料開不了機器了，所以上面只是聯繫合作社的人來收，縣裡供銷社賣五毛一罐，他們收三毛。」
方堃眉毛一挑：「咱們一罐的成本是多少？」
「成本便宜的很，山楂是從老百姓手裡收上來的，一斤三分錢，整個罐頭的成本算下來，可能屬設備運轉燒的電費最貴，一瓶罐頭成本不超過兩毛錢。」
「所以人家三毛收，就算這樣，你們一瓶罐頭還是能賺一毛錢。」
楊學兵拿出煙閒散給方望，自己再點上：「要不是你說京城這邊有銷路，老實講我還挺心動的，一瓶賺一毛錢啊，一批五百瓶那就是五十塊錢。」
方堃看不上這五十塊錢，可楊學兵看得上，五百瓶可能也就他們三到四天的量，不到一個星期賺五十塊錢，這不得晚上高興的睡不著覺。
方堃撇了撇嘴：「這裡面人工和運輸成本都沒算進去，傻樂呵什麼，我這邊聯繫商場也虧，虧在你的產量太低了，就算是走薄利多銷的路子一時半會幾也走不通。」
繞過這個話題，楊學兵又拿出董川帶給他的村里小學入學名單，從幼兒園開始一到六年級整整兩百四十多號人。
楊學兵感嘆道：「你這真的是做了件大好事，旁人占不占便宜不說，能願意把孩子送進學校讀書識字，已經算是功德無量了。」
方堃沒有接茬，而是問道：「新學校建的怎麼樣了？」
「速度很快，開春雪一化就動工了，村民都很積極，大多數老人都是自願過去做工，不過董叔還是安排了大鍋飯，可能再有個把月就能使用了，這段時間村委挪了幾個空屋子出來給學生上課用，你說的課桌文具等新學校蓋好會第一時間訂。」
這些都是楊學兵進京前，董川拉著他讓帶給方堃的，拍電報寫信總歸沒有一張嘴說的明白。
第二天，方堃從學校下班，麻溜趕到三味樓。
百貨大樓的經理跟方堃是老相識了，不止是因為他們的漁具產品在商場售賣，而是這傢伙也參加每年的釣魚大賽，方志勇去年剛跟他介紹過。
「實在不好意思崔經理，學校剛放學，久等了。」
「不急不急，我也是剛來，楊老闆是晉省人，實不相瞞我姥姥就是晉省過來的，所以我們倆聊的很投機。」
方堃跟其握了握手，倒是愣道：「晉省哪兒的？」
「不在你們那兒，在平遙，我記得自己小時候過年為了走親戚還專門坐火車去過幾次。」
「那不遠，點菜了沒，咱們邊吃邊聊。」
點菜上菜，幾人的座位就在臨窗靠街，窗戶敞開著，快入夏的季節吃飯的感覺特別好。
方堃做引子，崔建生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許是真的對晉省產的山楂水果罐頭特別感興趣，反正聊的很順利。
「方老師你不知道，這山楂是山楂，可每個地方的山楂都不一樣，有的酸，有的甜，有的果大籽兒小，有的果小籽兒大，反正晉省的山楂夠酸，可放的時間夠了，又甜，那種酸甜勁兒是這個。」崔建生豎了個大拇指。
「來，下午還要上班，咱們就以茶代酒走一個。」
推杯換盞，單子算是定了下來。
王府井百貨大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商場，哪怕不是周日，每天的人流量也是恐怖的，就現在楊學兵四天三百罐，還是原料產能都供不上的情況下，消化起來是輕輕鬆鬆的。
五毛錢一罐，商場賣五毛五，上架前要把他們晉省罐頭的品牌打出來。
送走崔建生，楊學兵心情不錯道：「給咱們收五毛，他們五毛五賣，五分錢的空間，這不賺錢吧，崔經理人真不錯。」
方堃看著他：「你不會真以為他是看在什麼姥姥是晉省人的原因上讓的價吧，這理由就是扯淡，百貨大樓為什麼叫百貨，每天從那裡賣出去的品類少說也有幾百種，人家商場怎麼可能只靠你一個水果罐頭盈利。」
楊學兵心裡恍然，對方之所以答應的這麼暢快，就像今天這頓飯一樣，全部是看在自己這個小舅子的情分上。
指望靠山楂罐頭賺錢是不可能的，甚至可以說更多的是吃這頓飯的一個彩頭。
單子定下來，可運輸也是個大問題，如果處理不好，乾的淨是虧本買賣。
方堃找上陳衛東，把這個難題拋給他。
這廝一臉的不情願：「我這工作還沒滿三年呢，你丫的就來走後門兒。」
「誰讓你大學四年，每個暑假都白蹭我兩個月的飯，你就說幫不幫吧。」
「我現在就是個小處長，首都裡面還行，跨省你這不是難為我麼。」
方堃看著他：「你少扯淡，你上面不是還有個娘家舅舅麼。」
他們班大四畢業那陣，別說他們班了，漢語言四個班加起來，能進果家部委的那是鳳毛麟角。
就連四年下來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的吉澤國旗，最後不也才去了市委辦公廳。
陳衛東仰天長嘆，什麼叫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就是！
倆人嘴上懟歸懟，可方堃既然來了，陳衛東自然是要聯繫的。
還沒一天，當天晚上這傢伙就上門：「正好你們晉省是煤炭大省，定期會往這邊走煤，你那個罐頭量上可不能太多，最多一個車廂。」
方堃給他摁在沙發上，笑道：「哪用得著一個車廂，幾百罐，留個縫兒也就夠了。」
「丫的要不是我那個舅舅看中我的政治前途，這種求上門的事兒一準兒辦不成，你趕緊把你那好酒好菜都拿出來。」
「得得得，今晚茅子管夠。」
茅台如今每年的產量在倍增，官方定價更是漲到了十八塊五一瓶，這決然是普通家庭喝不起的存在，但恰恰也成了個體戶商務宴請的最佳選擇。
貴就代表門面，做生意門面搗飾好了，事兒還沒談可能已經成功了一半。
而陳衛東也不是胡亂扯淡，他們家和自家老娘那個偏的不能再偏的舅舅，關係本就沒有多親。
大學畢業分配工作，僅那一次求人，按理來說已經仁至義盡了，也全靠他北大畢業的身份和未來的政治前途，兩家才有意加深感情。
丈母娘下廚，方堃時不時起身跑一跑端端菜，楊學兵是酒量不大，一杯接一杯的硬陪。
「陳處長，我再敬你一杯。」
「欸，你是方堃的姐夫，那就是我的姐夫，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客氣就見外了..」
第二天早晨，楊學兵嘴乾巴的醒過來，細細一回想，只能回憶起零星的片段，他竟然喝斷片了。
吃早飯的功夫，方把陳衛東給的地址和聯繫電話遞給他。
「今天上午你就啟程回去，跟這個電話聯繫聯繫定好時間，火車我給你搞定了，公路上的，你回去第一時間買個鐵皮柴油三輪車，錢要是不夠跟我哥提，山楂要供上，十里八村使勁收，跟他們說好來年還收，讓他們都留著。」
「你放心吧，我這就回去。」
楊學兵三兩口解決完皮蛋瘦肉粥，柴油三輪車個人買不好買，不過走村子的名義就簡單多了，如果是賣給公社，他們用人力獨輪車推就行。
可現在要往京城賣，量還這麼大，他是決然不能再摳搜搜的省錢了。
水果罐頭方堃也給起了個響噹噹的名字，楊學兵之前想叫方紅水果罐頭。
想法是好的，就是感覺太隨意了些。
方堃剛開始是想叫佳美的，最後乾脆就叫晉省酸溜溜食品飲料有限公司，品牌就叫酸溜溜罐頭！
就楊學兵拿過來的這批罐頭，甜度更占優勢，酸只能算是加分項，起這麼個名字勝在順口，容易讓人記住。
楊學兵被董浩給送車站去，徐鳳感嘆道：「這罐頭是挺好吃的，酸甜苦辣咸，女人和小孩兒最喜歡吃的就是甜食，酸甜酸甜的很開胃，你這個姐夫也是你幫襯起來的？」
「算是吧，在鄉下村里給年輕人選擇的機會不多，除了種地可以說別的什麼也不會，如果再不勤快點，那就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懶漢，日子越過越窮，媳婦都娶不上，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怎麼全做起了個體戶，哎，你們真是趕上好時代了...」
徐鳳的感嘆不是空穴來風無憑無據，下海潮雖然遠沒有八十年代末來的厲害，可現在已經慢慢颳起那股風向。
今年關於經濟體汁革改的決定一出，市場活力極大的得到了釋放，傳統鐵飯碗」的觀念正在被打破，那批敢為人先頭腦精明的人已經開始一猛子扎進了商海。
單單首都街面上，可以用日新月異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方海年後來京城找北大建築系的老教授，三頃的工廠設計對他們來說簡直太簡單不過。
問到要求，方海哪裡有什麼高的要求，完全就是普通廠房那套，房屋建築設計風格也沒要求。
最後就是按著康師傅方便麵廠未來的發展規劃，還有地皮面積，對廠房各個建築進行了規劃。
兩百塊錢搞定，還請老教授吃了幾包泡麵。
康師傅方便麵新廠正在興建，多條設備生產線也得下訂單，等潛伏電視劇一經播出，就是他們品牌打向全國的時候。
方堃能幫的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其實一定程度上也不算幫，他在裡面都是占股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都是一家人沒必要提什麼幫扶的話。
滬上婁靖川打來電話，詢問今年有沒有什麼創作計劃，方堃想都沒想就把電話給掛了。
他今年除了連載鬼吹燈，不會再考慮動筆寫其他的。
文學創作是需要靈感和時間的，哪怕他是文抄公也得有個緩和時間不是，真拿他當拉磨的驢使喚了。
方堃兩輩子就沒聽過哪個作家像他這種高產，還不是一年一部，報紙上連載，雜誌上也得投稿。
電話又響起來，方堃接通剛想罵，那邊就傳過一道女聲。
「你好，請問是方堃方先生嗎？」
「是我，你是？」
「你好方先生，這裡是文化部外事辦接待處，你有時間能來一趟嗎？」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天際雲朵層巒疊嶂，夕陽通紅隱藏在雲後，打遠了看像是火燒雲。
今年的農夫產品批發市場，方哪怕不去仔細調查，都能肉眼可見的感覺到豐富了起來。
姐夫楊學兵趕上了好時候，鄉鎮企業帶動農民收入，地方上為了響應政策，水果罐頭廠被他們當地選做了典型企業。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罐頭廠，或者說是作坊更貼切，可正是因為它的小，才被上面看中。
個體戶這年頭做的太大，很容易引起病，大家都是幾十塊錢一個月的工資，憑什麼你一天就能賺我一個月甚至數個月的工資。
這種情況現在是個例，大家一般議論歸議論，可總歸還能接受，但是拿上來做文章就不合適了。
康師傅方便麵廠太大，現在是絕對的不合適，正好楊學兵幾個人合夥創業，給家裡騰出幾間黃土屋就這麼做起了個體戶，規模不大，但是有前景，這就是他們想要的典型。
方堃看著自己這個姐夫，一手提包滿噹噹全是罐頭。
「拎幾罐就行了，你也不嫌累挺。」
「不累，這點重量算什麼，再說還坐火車，咱們村周邊的野山楂完全不夠用，所以我和狗蛋商量一個村一個村去收，梨罐頭少，主要還是山楂罐頭。」
方堃拿起一個，瓶身倒過去磕幾下，再一擰，直接喝著嘗了嘗。
嘴剛抿沒幾下，就挑了挑眉：「籽兒沒去乾淨，而且你這山楂個頭大小不一，最好是個頭都差不多的做一批，味道上還不錯。」
楊學兵應道：「山楂籽我們儘量去乾淨，這量一上來難免有個別落下的，個頭兒這個回去立馬改。」
方堃看著他，笑道：「不著急，我這屬於雞蛋裡挑骨頭了，大小現在是無所謂的，把籽兒去乾淨就行。」
水果罐頭沒什麼技術含量，在方堃看來拼的就是種類和質量。
晉省的野山楂酸度是一絕的，秋天打下來，四分酸，六分甜，再用糖水浸泡，甜度能到七分。
酸酸甜甜的很開胃，尤其是山楂吃完，最後那幾口糖水。
「明天中午吧，我正好認識京城這個百貨商店的經理，一起吃個飯，把你這個擺上櫃檯問題不大。」
方堃又問道：「既然你這個鄉鎮企業家的名頭做實了，上面就沒幫你聯繫著安排銷路？」
樣學兵苦笑道：「我們跟那些國營企業完全沒得比，領導進了村一看，如果不是進屋哪裡能看出是水果罐頭廠，在山楂充足的情況下，我們一天能產三百罐，那套設備太好使了，就是山楂不夠多，今天忙活的勤了，明天就沒原料開不了機器了，所以上面只是聯繫合作社的人來收，縣裡供銷社賣五毛一罐，他們收三毛。」
方堃眉毛一挑：「咱們一罐的成本是多少？」
「成本便宜的很，山楂是從老百姓手裡收上來的，一斤三分錢，整個罐頭的成本算下來，可能屬設備運轉燒的電費最貴，一瓶罐頭成本不超過兩毛錢。」
「所以人家三毛收，就算這樣，你們一瓶罐頭還是能賺一毛錢。」
楊學兵拿出煙閒散給方望，自己再點上：「要不是你說京城這邊有銷路，老實講我還挺心動的，一瓶賺一毛錢啊，一批五百瓶那就是五十塊錢。」
方堃看不上這五十塊錢，可楊學兵看得上，五百瓶可能也就他們三到四天的量，不到一個星期賺五十塊錢，這不得晚上高興的睡不著覺。
方堃撇了撇嘴：「這裡面人工和運輸成本都沒算進去，傻樂呵什麼，我這邊聯繫商場也虧，虧在你的產量太低了，就算是走薄利多銷的路子一時半會幾也走不通。」
繞過這個話題，楊學兵又拿出董川帶給他的村里小學入學名單，從幼兒園開始一到六年級整整兩百四十多號人。
楊學兵感嘆道：「你這真的是做了件大好事，旁人占不占便宜不說，能願意把孩子送進學校讀書識字，已經算是功德無量了。」
方堃沒有接茬，而是問道：「新學校建的怎麼樣了？」
「速度很快，開春雪一化就動工了，村民都很積極，大多數老人都是自願過去做工，不過董叔還是安排了大鍋飯，可能再有個把月就能使用了，這段時間村委挪了幾個空屋子出來給學生上課用，你說的課桌文具等新學校蓋好會第一時間訂。」
這些都是楊學兵進京前，董川拉著他讓帶給方堃的，拍電報寫信總歸沒有一張嘴說的明白。
第二天，方堃從學校下班，麻溜趕到三味樓。
百貨大樓的經理跟方堃是老相識了，不止是因為他們的漁具產品在商場售賣，而是這傢伙也參加每年的釣魚大賽，方志勇去年剛跟他介紹過。
「實在不好意思崔經理，學校剛放學，久等了。」
「不急不急，我也是剛來，楊老闆是晉省人，實不相瞞我姥姥就是晉省過來的，所以我們倆聊的很投機。」
方堃跟其握了握手，倒是愣道：「晉省哪兒的？」
「不在你們那兒，在平遙，我記得自己小時候過年為了走親戚還專門坐火車去過幾次。」
「那不遠，點菜了沒，咱們邊吃邊聊。」
點菜上菜，幾人的座位就在臨窗靠街，窗戶敞開著，快入夏的季節吃飯的感覺特別好。
方堃做引子，崔建生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許是真的對晉省產的山楂水果罐頭特別感興趣，反正聊的很順利。
「方老師你不知道，這山楂是山楂，可每個地方的山楂都不一樣，有的酸，有的甜，有的果大籽兒小，有的果小籽兒大，反正晉省的山楂夠酸，可放的時間夠了，又甜，那種酸甜勁兒是這個。」崔建生豎了個大拇指。
「來，下午還要上班，咱們就以茶代酒走一個。」
推杯換盞，單子算是定了下來。
王府井百貨大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商場，哪怕不是周日，每天的人流量也是恐怖的，就現在楊學兵四天三百罐，還是原料產能都供不上的情況下，消化起來是輕輕鬆鬆的。
五毛錢一罐，商場賣五毛五，上架前要把他們晉省罐頭的品牌打出來。
送走崔建生，楊學兵心情不錯道：「給咱們收五毛，他們五毛五賣，五分錢的空間，這不賺錢吧，崔經理人真不錯。」
方堃看著他：「你不會真以為他是看在什麼姥姥是晉省人的原因上讓的價吧，這理由就是扯淡，百貨大樓為什麼叫百貨，每天從那裡賣出去的品類少說也有幾百種，人家商場怎麼可能只靠你一個水果罐頭盈利。」
楊學兵心裡恍然，對方之所以答應的這麼暢快，就像今天這頓飯一樣，全部是看在自己這個小舅子的情分上。
指望靠山楂罐頭賺錢是不可能的，甚至可以說更多的是吃這頓飯的一個彩頭。
單子定下來，可運輸也是個大問題，如果處理不好，乾的淨是虧本買賣。
方堃找上陳衛東，把這個難題拋給他。
這廝一臉的不情願：「我這工作還沒滿三年呢，你丫的就來走後門兒。」
「誰讓你大學四年，每個暑假都白蹭我兩個月的飯，你就說幫不幫吧。」
「我現在就是個小處長，首都裡面還行，跨省你這不是難為我麼。」
方堃看著他：「你少扯淡，你上面不是還有個娘家舅舅麼。」
他們班大四畢業那陣，別說他們班了，漢語言四個班加起來，能進果家部委的那是鳳毛麟角。
就連四年下來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的吉澤國旗，最後不也才去了市委辦公廳。
陳衛東仰天長嘆，什麼叫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就是！
倆人嘴上懟歸懟，可方堃既然來了，陳衛東自然是要聯繫的。
還沒一天，當天晚上這傢伙就上門：「正好你們晉省是煤炭大省，定期會往這邊走煤，你那個罐頭量上可不能太多，最多一個車廂。」
方堃給他摁在沙發上，笑道：「哪用得著一個車廂，幾百罐，留個縫兒也就夠了。」
「丫的要不是我那個舅舅看中我的政治前途，這種求上門的事兒一準兒辦不成，你趕緊把你那好酒好菜都拿出來。」
「得得得，今晚茅子管夠。」
茅台如今每年的產量在倍增，官方定價更是漲到了十八塊五一瓶，這決然是普通家庭喝不起的存在，但恰恰也成了個體戶商務宴請的最佳選擇。
貴就代表門面，做生意門面搗飾好了，事兒還沒談可能已經成功了一半。
而陳衛東也不是胡亂扯淡，他們家和自家老娘那個偏的不能再偏的舅舅，關係本就沒有多親。
大學畢業分配工作，僅那一次求人，按理來說已經仁至義盡了，也全靠他北大畢業的身份和未來的政治前途，兩家才有意加深感情。
丈母娘下廚，方堃時不時起身跑一跑端端菜，楊學兵是酒量不大，一杯接一杯的硬陪。
「陳處長，我再敬你一杯。」
「欸，你是方堃的姐夫，那就是我的姐夫，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客氣就見外了..」
第二天早晨，楊學兵嘴乾巴的醒過來，細細一回想，只能回憶起零星的片段，他竟然喝斷片了。
吃早飯的功夫，方把陳衛東給的地址和聯繫電話遞給他。
「今天上午你就啟程回去，跟這個電話聯繫聯繫定好時間，火車我給你搞定了，公路上的，你回去第一時間買個鐵皮柴油三輪車，錢要是不夠跟我哥提，山楂要供上，十里八村使勁收，跟他們說好來年還收，讓他們都留著。」
「你放心吧，我這就回去。」
楊學兵三兩口解決完皮蛋瘦肉粥，柴油三輪車個人買不好買，不過走村子的名義就簡單多了，如果是賣給公社，他們用人力獨輪車推就行。
可現在要往京城賣，量還這麼大，他是決然不能再摳搜搜的省錢了。
水果罐頭方堃也給起了個響噹噹的名字，楊學兵之前想叫方紅水果罐頭。
想法是好的，就是感覺太隨意了些。
方堃剛開始是想叫佳美的，最後乾脆就叫晉省酸溜溜食品飲料有限公司，品牌就叫酸溜溜罐頭！
就楊學兵拿過來的這批罐頭，甜度更占優勢，酸只能算是加分項，起這麼個名字勝在順口，容易讓人記住。
楊學兵被董浩給送車站去，徐鳳感嘆道：「這罐頭是挺好吃的，酸甜苦辣咸，女人和小孩兒最喜歡吃的就是甜食，酸甜酸甜的很開胃，你這個姐夫也是你幫襯起來的？」
「算是吧，在鄉下村里給年輕人選擇的機會不多，除了種地可以說別的什麼也不會，如果再不勤快點，那就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懶漢，日子越過越窮，媳婦都娶不上，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怎麼全做起了個體戶，哎，你們真是趕上好時代了...」
徐鳳的感嘆不是空穴來風無憑無據，下海潮雖然遠沒有八十年代末來的厲害，可現在已經慢慢颳起那股風向。
今年關於經濟體汁革改的決定一出，市場活力極大的得到了釋放，傳統鐵飯碗」的觀念正在被打破，那批敢為人先頭腦精明的人已經開始一猛子扎進了商海。
單單首都街面上，可以用日新月異來形容也毫不為過。
方海年後來京城找北大建築系的老教授，三頃的工廠設計對他們來說簡直太簡單不過。
問到要求，方海哪裡有什麼高的要求，完全就是普通廠房那套，房屋建築設計風格也沒要求。
最後就是按著康師傅方便麵廠未來的發展規劃，還有地皮面積，對廠房各個建築進行了規劃。
兩百塊錢搞定，還請老教授吃了幾包泡麵。
康師傅方便麵新廠正在興建，多條設備生產線也得下訂單，等潛伏電視劇一經播出，就是他們品牌打向全國的時候。
方堃能幫的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其實一定程度上也不算幫，他在裡面都是占股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都是一家人沒必要提什麼幫扶的話。
滬上婁靖川打來電話，詢問今年有沒有什麼創作計劃，方堃想都沒想就把電話給掛了。
他今年除了連載鬼吹燈，不會再考慮動筆寫其他的。
文學創作是需要靈感和時間的，哪怕他是文抄公也得有個緩和時間不是，真拿他當拉磨的驢使喚了。
方堃兩輩子就沒聽過哪個作家像他這種高產，還不是一年一部，報紙上連載，雜誌上也得投稿。
電話又響起來，方堃接通剛想罵，那邊就傳過一道女聲。
「你好，請問是方堃方先生嗎？」
「是我，你是？」
「你好方先生，這裡是文化部外事辦接待處，你有時間能來一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