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變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00章 變化

  昨夜斗回北,今朝歲起東。

  新的一年悄然而至,大年初一起個大早,先燒年火,再去墳里上香。

  方堃站在墳地的最前頭,叔輩爺輩全部自願給他讓了位置出來。

  方家這一代年輕人的領軍人物,同時也是他們老方家最有出息的人,身份成就上的認可,可能更是對方堃的期盼。

  方海緊隨其後,方家二兄弟發家,再怎麼著他們也是本家都姓方,橫豎都應該拉他們一把。

  對於這一點,方堃覺著無可厚非,如果他不於,背個廢典忘祖的名頭還好說,可能他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血緣紐帶越往後可能越淡薄,可在他老子這一輩兒,雖然背後也會碎叨幾句,可那真是靠相互幫襯走過來的。

  誰家不容易了,只要你開口,就沒有不借的道理。

  白眼兒狼有沒有?可能有,可方望在短視頻上刷到的狗血劇情,在他們老方家沒有出現過。

  從墳里回村,在村口又招呼著方遠明方采華幾人去家裡坐了坐。

  昨晚就是在他們家看的春晚,許是老天爺給力,一晚上沒刮什麼大風,這一屆的春晚也讓他們從頭看到了尾。

  方堃給小妹吹噓如果自己在京城過年,今年大概率會在電視上看到自己,可這丫頭死活不信。

  她只知道自己三哥很厲害,可能出現在電視上是不怎麼信的。

  初二初三走親戚,初六方在市里應作協的邀請開始舉辦為期三天,五場的文學交流座談會。

  他們本市有名氣的作家很少,更多的還是晉中太原地方鄉土文學山藥蛋派的代表人物,許俊明把能請的,應該請的全請了一遍。

  關鍵是大家也給面子,座談會第一場就座無虛席,烏泱決全是文藝界代表,連報社記者都沒地方站了。

  第一場方堃主要講他的第一部小說《人生》,同為鄉土文學,更有先鋒文學的影子,反響很熱烈。

  一連三天,座談會結束,方堃正式就任市作協副主席的職位。

  完事兒又趕忙回到縣裡參加朱婷組織起來的高中同學聚會,自打七八年聚過一次,往後方堃再也沒有參加過。

  可能他們個別玩的好的人也湊一起聚過,反正方堃沒得到通知,要不是不想拂了朱婷的面子,他真覺得沒必要參加。

  方堃開著二哥的吉普到縣裡一家私人飯店,剛到門口就看見四男兩女在門口等著。

  「那個是方堃麼?看不清啊。」

  「肯定是,別的不認識,方海的吉普你還認不出來啊。」

  「還真是,」

  幾人說著,心裡難免酸溜溜的,現在整個縣城誰不知道康師傅方便麵廠,誰不知道方海這個名頭。

  一輛吉普不稀奇,稀奇的是開它的人。

  方堃剛停好,還沒熄火一伙人就湊了過來。

  「你們這是幹什麼,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大傢伙差不多都到了,就等你這個正主兒呢,這是剛從市里回來?」朱婷開口道。

  「去市里作協辦了幾場文學座談會,建華勝利好久不見。」

  張建華許勝利有些驚喜,他們還在琢磨怎麼開口打招呼好,真沒想到方堃能主動問好。

  「是好久不見,方堃你現在真是混出頭了,咱們班裡現在屬你和慶山最有出息。」

  「孫慶海?他人呢?」

  「來了,說最近感冒怕冷的要死,在屋裡呆著呢。」朱婷率先開口道。

  對於這號人方堃還真有點印象,當然不是什麼好印象,當初在縣高中上學,受最多白眼嘲笑的就是這傢伙。

  當然人家也有資本嘲笑他,爺爺是縣人事局的領導,父母都是公務員,聽著許勝利的介紹,果然同樣進了縣政府還是一個二十七歲的處長。

  進包間,兩個桌兒差不多二十來號人,有的女同學甚至還帶了孩子。

  餘下的同學要麼聯繫不到了,要麼聯繫了不願意來,要麼就是去了外地,六年後的現在只能聚到這麼些人。

  孫慶海身邊同樣圍了不少人,不過想像中的拉高踩低並沒有出現,狗血劇情太降智,但凡有點腦子,現實中幾乎不可能出現。


  這傢伙好歹也是混到縣正處級一職的人,見到方堃也是起身很熱情的打了聲招呼。

  有女同學在一旁好奇道:「方堃,聽班長說你在北大當大學老師了?」

  「對,讀的中文系,畢業後教的也是中文系。」

  「那你太厲害了,大學老師啊,當老師一個月的工資是多少?是不是很高?

  」

  「老師的工資能高到哪兒去,許麗聽班長說你去年結婚了?」

  許麗,八十年代常見的齊耳短髮,臉很圓潤,雖然對不上方堃的審美,不過這長相在他們鄉下那就是能壓福好生養的好媳婦。

  這丫頭情商堪憂,方堃扯開工資問題,兜兜轉轉又問了回來,聽著方堃一個月五十五塊錢,冷不丁來了句。

  「我還以為大學老師工資很高呢,我老公在晉城煤礦上班,一個月七十四塊錢的工資。」

  孫慶海在一旁笑道:「你老公那是下礦下到第一線,那礦井我聽我一個親戚講過,下去的時候都壓抑的不行,膽子小的根本幹不了,灰塵大,風險高,怎麼能跟方堃這種做辦公室的比。」

  「是啊,而且方堃可是北大的老師,哪怕一個月二十塊錢也是沒法比的。」

  聽著大家相互聊工作,聊工資,聊未來的發展前景。

  聊的最多的就是他們這邊鄉鎮領導,縣領導的小道消息,說的那叫個津津樂道,方堃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畢業了就是這,聊的不再是雞零狗碎,不再是詩和遠方。

  混得好的,身邊全是攀附和奉承,自認清高的,心裡又不甘低人一等,想方設法的要找一條高過別人的拿出來曬曬。

  許麗被孫慶海那麼一懟,臉色不自然的很,看向方堃,發現對方早就把視線挪到了朱婷身上。

  朱婷至今未婚,仍舊在供銷社上班,不過現在好歹也是一個小領導了。

  健談,外向,又是大傢伙兒的班長,所以在縣城還是挺吃的開的。

  上菜上酒,吃到一半,包間門打開,進來一個左手拿著酒瓶,右手拿著酒杯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先在門口順著服務員的手指掃了兩眼,確定方位後,直愣愣走到孫慶海旁邊。

  「孫處長,我是悅賓飯店的老闆張大剛,您能來我們飯店吃飯真是我們的榮幸,我這人嘴笨,招待不周,我敬您一個。」

  「張老闆你太見外了,咱們縣誰不知道你張大剛,來,走一個。」

  朱婷順著方堃的視線解釋了解釋:「咱們聚會選擇的這家飯店,是現在縣城裡最大最好最熱鬧的一家私人飯店,不光老百姓願意來,就連很多領導下班後也很喜歡來這裡聚會,反正這個叫張大剛的人雖然沒念過什麼書,可態度放的很低,聽說有個什麼千杯不醉的稱號。」

  方堃低聲笑道:「合著是喝出來的唄。」

  一場聚會吃罷喝罷,二十多號人里,八成以上已經結了婚,回家的回家,關係好的繼續換個地方小聚。

  方堃的北大老師身份大家羨慕歸羨慕,可正是因為這份羨慕,選擇了疏遠。

  朱婷和方堃並排走在一起,突然道:「方堃,這幾年大家多多少少都變了,畢竟是人嘛,成家的成家,總歸是要成熟的,可唯獨你,我感覺你還是六年前的那個樣子,當然,穿著上體面了些,不過感覺沒變。

  方堃笑了笑:「你這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隔天市作協的人事更替本地報紙見報,一部分報紙流到了縣裡,多多少少有個別同學注意到了這個訊息。

  方堃,市作協副主席?

  臉湊到報紙跟前,仔仔細細盯著那張合照看了又看,可不就是他們的老同學方堃麼,連那套衣服都跟昨天見的一模一樣。

  一個傳倆,倆傳仨,這下所有人都懵了。

  孫慶海放下報紙,突然有些後悔沒有和方堃打好關係,細細回憶昨天的一幕幕,發現沒有說錯話,又不免鬆了口氣。

  市作協雖然不能和縣政府比,可方這個作協副主席的含金量可就太高了,在市里接觸到的資源哪裡是他能比較的。

  作為正主,方堃自然不知道同學們心裡的小震撼,他是不想高調的,可為了配合地方上的工作,他是該參加的都參加了,就差接受就這採訪了。

  方海開車,方漢升方漢民方相跟著進縣城取辦酒席的材料。


  到了供銷社,方遠明早早候著能裝車的裝車,裝不了的供銷社單獨用一輛車送村里去。

  「對了方堃,供銷社新補了一批水果罐頭,要不要買一些,到時候也能當一個菜。」

  「水果罐頭?山楂的還是雪梨的?」

  「黃桃,我沒吃過,不過挺好看的。」

  方堃看向自家老子,方漢民自然是搖頭,能省則省,家裡這倆敗家子買的肉菜已經夠他心疼的了。

  一伙人去瞅了瞅,罐頭瓶倒立拍拍平底,順利擰開,湊近了聞,果然一股子經典的腳臭味兒。

  一人撈了一塊嘗嘗,方海砸麼著糖水。

  「買三十罐吧,有葷有素,有湯有水的搭配起來也好看,這玩意兒還不貴。」

  方漢民看向供銷社:「小同志,如果買三十罐,能不能便宜些?」

  「便宜不了,五毛錢一罐,這價格都是定好的。」

  水果罐頭在現在還屬於輕奢食品,最後方海還是搬了,他現在闊氣的很,這幾毛幾毛的壓根入不了眼。

  去水產市場取魚,除了預定好的二十三條一斤左右的鯽魚,又打包了三十斤的瓜子鯽,沒有手掌大的小鯽魚。

  一毛五一斤,純白給。

  「這玩意兒我在一個朋友家吃過,炸酥脆了魚刺都能咬,香得很。」

  方海笑呵呵的,沒有直接回村,而是直愣愣帶到了悅賓飯店。

  剛進飯店,方海兩手插兜兜兒開口道:「張大剛呢,人在不在?」

  前台連忙開口道:「方經理,我們老闆在後廚,我這就去找他。」

  方漢民狠狠瞪了自家老二一眼,這二五八萬的氣質跟誰學的,反正他沒教。

  方堃再一次見到張大剛,這傢伙見到方海比見到孫慶海熱情多了,點頭哈腰十足的小弟模樣。

  進包間,父伯四人坐定,方海解釋了解釋。

  「這家悅賓飯店原先開在龍泉路那塊兒,就是個十幾平的小店,這傢伙以前跟我一樣晚上收攤兒了喜歡賭兩把。」

  方海說到這裡還有些不好意思:「後來越玩兒越大,有一天晚上玩紅眼了,把飯店一個月進貨的錢都給玩進去了,我覺著飯店味道挺不錯的,就幫了幫。」

  對上自家老子的眼神,方海連忙表示最近一年他連麻將撲克牌碰都沒碰,天地可鑑!

  說到這裡,方海還有些感激方堃,去年冷不丁抓了很多人,原先跟他湊的近的,幹個裡面七個進去了,還有三個腳底抹油跑得快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反正當局者迷,反過勁兒來一砸麼,當時那種狀態真是讓人後怕。

  方海現在也飄,有錢了都不飄那是假的,可這種飄是在可控範圍內的,他很喜歡花錢的感覺。

  要了一桌子菜,等上齊,張大剛和後廚的兩個廚子進來陪酒。

  「這是我弟方堃,就是他借你的廚子辦酒席。」

  張大剛蹭的站起來:「方哥,久仰大名。」

  「你比我大一輪還多,我喊你哥才對,不用客氣。」倆人小碰一杯。

  正月十三當天補辦酒席,悅賓飯店歇業一天,廚子被方海直接叫回村炒菜。

  之前喊過兩次的合作社的大廚現在是全年各個村跑著燒酒席,味道過得去,不過這東西沒得比,吃過好的在回過頭去嘗,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張大剛對上方堃總覺著眼熟,方點了點同學聚會,這傢伙機靈的又起身連悶三盅。

  孫慶海他不能惹,方海同樣不能惹,這些人那個都得是他笑臉相迎的。

  尤其是對上方海這個傳說中的弟弟,吃罷飯送走方海他們,晚上回家隨口一砸麼,自家大閨女給他過一份報紙。

  「爹,你平常一直掛在嘴上的方海的弟弟,那個方堃不會就是他吧?」

  報紙湊到跟前,合照徐俊明左手旁邊,赫然就是今天見到的方。

  方堃...市作協副主席?!

  聽著自家閨女的補充碎叨,張大剛這一晚徹底睡不著了,十三號當天,連人帶廚子早早去村里候著。

  方堃給他們散著煙,笑道:「來的也太早了。」

  「不早不早,寧可早了也不能晚了,你看看從哪裡開始下手。」

  方堃都不明白這傢伙抽什麼風,怎麼突然這麼獻媚,冷不丁讓他想到了韓錚。

  今天補辦酒席來的人多,一共辦二十三桌兒,每桌勾勾畫畫弄了十六個實打實的硬菜出來,鄰里叔伯先壘大鍋灶,中午除了吃席還要吃餃子,吃不了兜著兜回去也行。

  兩口大鐵鍋,四口小鐵鍋,一共五個灶碼在門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