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紙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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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紙紮人

  巨鹿路675號上午上班時間悄然而過,同事起身,有家室的要麼回家吃飯要麼回家做飯。

  沒家室的老光棍蛋子則慢悠悠起身,準備去食堂對付幾口。

  「老婁那什麼情況,坐一上午動都沒動。」

  「鬼曉得,不過剛才聽陳姐說好像是京城的方堃又投稿小說了。」

  為了不被打擾,婁靖川事先對方堃投來的稿件誰也沒有說,他必須得做第一個讀者,消息一但抖落出去,哪有他看的份兒。

  工作至今,處理日常作家來搞也是婁靖川的分內工作。

  只是手裡這部諜戰,方堃稱其為諜戰小說,一時間讓他看的如痴如醉。

  軍統特務余則誠,代號峨眉峰」深海」,女游擊隊長王翠萍,假扮夫妻。

  軍統天津站,精明多疑吳敬中,陰險狠辣李崖,貪婪成性陸橋山。

  一個個人物陸續登場,一件件劇情環環相扣,十五萬字的長篇小說,讓婁靖川看的全程都在身體微微顫抖,尤其是最後余則誠沒能和翠萍長相廝守。

  翠萍隱姓埋名等待丈夫,余則成則繼續在隱秘戰線執行任務,這結局讓婁靖川看的相當不爽,淚珠子情不自禁的往下落。

  期間也有同事悄默默走到身後探頭觀察,可惜從中間斷章取義的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直到有同是老光棍的男同志拍他的肩膀,示意去吃飯了,才戀戀不捨的回神。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這就是諜戰小說嗎?」

  婁靖川的喃喃自語讓幾人搖了搖頭,方堃跟他們雜誌社對接人員特定的就是婁靖川。

  對於方堃寫的小說他們也很喜歡,可畢竟都是老編輯了,情緒怎麼起伏波動還這麼大。

  難不成又是一部《牧馬人》《高山下的花環》?

  去到食堂,婁靖川挑著他喜歡吃的紅燒肉,三兩口解決戰鬥。

  回辦公室繼續反覆閱讀精彩的情節,直至下午上班才把小說擺在蕭代辦公桌上。

  「看完了?」蕭代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以為你明天才捨得把稿子給我呢。」

  「蕭編,這是方堃給咱們投稿的最新小說,他管這叫諜戰小說,最上面是他附帶的信,這故事...太精彩了!」

  蕭代拿起信掃了幾眼,擺手示意婁靖川出去。

  下午蕭代看,傍晚李小林又直接帶回家裡,她沒有率先看,而是在和父親聊到這兒時,率先把小說遞給了他。

  午夜十二點悄然而至,李小林夜起發現父親房間隱隱還亮著燈光,突然有些後悔把方堃的稿子晚上帶回來。

  砰砰砰「父親,小說明天再看也不遲,千萬不要熬夜。」

  「已經十二點了啊。」巴老爺子眯著眼湊近燈光看了眼時間。

  「從投稿的第一部《人生》開始,方堃的行文每每都在提升,愈發狠辣,尤其是之前我還勉勵過的人物形象的豎立,在這篇《潛伏》中可謂是登峰造極,把軍統內部的勾心鬥角,和不同職位不同人物的人物,心理,動作完完全全的展現了出來。」

  李小林好奇道:「我還沒來得及看,寫的真有這麼好?」

  「你早點休息去吧,我再看一會兒就睡。」

  李小林又叮囑了幾句,其實這種情況說多了也沒用,老書蟲就是如此,看到好文章,熬個夜通個宵簡直是家常便飯,只不過父親年紀大了,不能這麼熬。

  方堃的《潛伏》順利通過開會討論,寫信回復和寄稿費的任務交給了婁靖川,最後一掂量,這傢伙乾脆直接買票直奔京城。

  千字九元,十元封頂,不管如何,方堃於情於理也不好拿那千字十元的標準。

  十五萬字,一千三百五十塊錢稿費,而方加上前期準備,差不多一個正月的時間就賺到了這個數兒。

  難怪現在作家極其受推崇,名頭響亮,說出去有面兒不說,這錢是真比上班強。

  「寫信不就行了,怎麼還親自來一趟。」方堃有些嫌棄的看了這廝一眼。

  婁靖川笑呵呵的:「我這次可是帶了老社長的親筆信給你,我有時候真是好奇你這腦子怎麼長的,怎麼感覺靈感就用不完呢?」

  方堃白了他一眼,忽悠道:「要不是被某些人天天催,催煩了,我都打算封筆了。」


  「別啊,你可不能封筆,咱才二十四歲,這麼早封什麼筆啊。」

  不管方堃是不是開玩笑,婁靖川可開不得,他心裡還慶幸自己催的勤,不然這篇小說都不一定能面世。

  中午留這傢伙在家吃飯,巴老爺子的信方堃看過後,保存好的同時,又親自寫了一封回信,讓婁靖川到時候帶回。

  中午吃的是小母雞兒頓土豆,方管著叫大盤雞,裡面放點粉條青菜充當配菜。

  先吃一吃,吃一半下面裹著湯汁兒,麵條勁道有口感,讓婁靖川讚不絕口。

  「這麵條兒你就吃去吧,我親自在梁英俠女士手裡學的,晉省的麵條放全國都是名列前茅的。」

  「梁英俠是誰?麵點師傅?」婁靖川有些疑惑道。

  寧姚忍著笑,方堃瞅了他一眼:「真要論,晉省每個家庭主婦都可以算得上一個合格的麵點師傅,這是我老娘。」

  「6

  「」

  方堃上輩子知道南北飲食差異大,可他心裡仍舊想著,畢竟都是一個國家的,又都是人吃的,再差能差到哪兒去。

  直到他去過一趟南方,兜兜轉轉,可以說一家能吃的麵店都找不出來。

  不是機器面,就是那種微黃的鹼面,一煮完軟塌塌,糯嘰嘰的,簡直慘不忍睹。

  不過晉省也有個缺點,某雲龍兄曾說過,晉省菜上不得台面,這一點饒是方堃想反駁幾句,可完全沒得反駁。

  婁靖川不在京城過多逗留,計劃明天返城,下午想去京城街道逛一逛看些東西回去。

  手裡拎著一隻烤鴨,剛路過報亭,就聽見有人討論方堃又發作品了。

  又多走了幾步,婁靖川整個人一愣。

  「不對啊,諜戰下個月才會發表,哪兒來的新作品。

  ,報亭內,工作人員一邊收錢,一邊維持秩序道:「大家都別急,這是剛運過來的報紙,管夠。」

  「方堃又寫什么小說了?叫什麼名字?」

  工作人員會心一笑:「鬼吹燈。」

  「啥玩意兒?」

  「鬼吹燈!」

  靠前的幾個年輕人大眼瞪小眼,工作人員卻是得意的笑了笑,方堃這個名號現在簡直就是京晨晚報的活招牌。

  雖然王紀剛他們不想承認,一份日售將近百萬份的報紙,竟然是因為一個人一個作家。

  他們可是京城晚報,所做的工作成績當然不願意只歸結到一個人身上。

  可大家不得不承認的是,他們的報紙原先銷量是不錯,而且也在穩步增加,可跟現在這個體量是完全沒得比的。

  日銷近百萬份,需要的紙張油墨全國調配,可產生的經濟效益是龐大的。

  僅去年後半年第四季度三個月,他們就創造了一千兩百八十萬的營收。

  這可不是一個廠房,一家公司,而是一個地方性質的報紙!

  婁靖川在後面排著隊,最後實在等不及了,攔住一個人想價錢買下她手裡的。

  讓他出乎意料的是,給溢價兩毛人家都不干。

  「我再加一毛,給你五毛。」

  「你可別反悔。」女孩兒心動了。

  婁靖川麻溜把錢塞給她,接過報紙掃了一眼前面,麻溜往後翻,直到看到《

  鬼吹燈》三個大字。

  「鬼,鬼吹燈?這是什么小說!」

  手裡拎著鴨子,婁靖川往路邊稍了稍,免得擋行人和自行車的道兒。

  「我的祖父叫胡國花,胡家祖上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大地主,最輝煌的時候在城裡買了三條胡同相連...」

  鬼吹燈方堃沒有寫引子,把盜墓是門藝術搬出來,這部小說他估計爭議不會小,如果再把盜墓是門藝術,是門破壞的藝術搬出來,多半會被老學究筆伐。

  連載期間沒有,大不了等以後出版實體書再把引子加上。

  鬼吹燈的故事以第一人稱的視角娓娓道來,故事開始平鋪直入,剛開始還不覺得什麼,直到那句..給胡國花扎了個白紙糊裱的紙女人,又水彩給紙人畫上了眉眼鼻子、衣服頭髮,在遠處一看,嘿,真就跟個活人似的。

  讀到這裡,哪怕傍下午天際西邊還有點微弱陽光,可婁靖川沒由來後脊樑一哆嗦,整個人從頭到腳涼了一下。


  這什么小說,活人扎個紙人做老婆?

  洋洋灑灑四千字,婁靖川讀完之後,只覺得渾身冰涼,他沒想到方堃會寫一部這麼...特別的小說。

  回到方家,對上方堃整個人相當便秘,尤其是晚上,連上廁所也不敢一個人上。

  方堃看著他:「你看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兒,不就一篇小說麼,不至於。」

  「你寫的你當然不害怕,哥,你是我親哥,陪我去一趟唄。」

  方堃跟著他去廁所,在外面等著,這傢伙在裡面一陣碎叨,方堃提前回屋,婁靖川在廁所聽不見回話,哆哆嗦嗦夾斷往屋裡奔。

  同一現象的,今晚在京城不是少數,全被鬼吹燈嚇了個不輕。

  鬼吹燈的內容其實對方堃來說談不上多恐怖,關鍵在於平平淡淡敘事中把這件事講出來了,只會讓讀者讀的汗毛直立。

  次日婁靖川離京,不出三天鬼吹燈大火,隨之而來就是鋪天蓋地的討論聲。

  有又慫又喜歡討論的讀者,直呼這小說讀的刺激,簡直是一部神小說。

  但是更有大篇幅的評論員持懷疑審視的態度進行的點評,更有甚者對方望進行了抨擊。

  宣揚科學的年頭,虧你還是一個北大畢業生,寫的這是什麼狗屁文章。

  王紀剛看著不斷往報社投來的信,最後無奈還是給方堃送了過去。

  「詆毀你還算輕的,更有人提出疑問,說京城晚報上不應該刊登這種小說,說什麼比之通俗武俠小說還沒營養。」

  方堃嗤之以鼻:「營養?他咋不上天呢,吃鍋老母雞湯比什麼都有營養,看什么小說啊,你就說來信里好評多還是質疑聲多。」

  「這,還真是好評多,我們拆開的信件里,大部分都是詢問你怎麼想到這麼精彩的故事的,還有人催更期待後續,對了,那個什麼十六字陰陽風水秘術?」

  方堃對上這傢伙期待的眼神,掃興道:「杜撰的,真有那兒玩意兒,我還在這兒坐著?」

  然而事實比方想的還要糟,京城晚報接到上面領導通知,要求先暫停鬼吹的連載。

  知道這消息後,掛斷電話方堃心裡沒多少波瀾,只是感嘆現在還是太保守了。

  但是他躺平了,廣大的讀者朋友卻不買帳了,小說追的好好的,你停更了是什麼。

  等詢問到具體情況後,大家更不幹了。

  「不就是部小說嘛,大家讀著就圖一樂呵。」

  「是啊,什麼宣揚封建糟粕,我只看到了一個精彩的故事。」

  「老子累死累活上一天班,下班了就想看點有意思的書,也陶冶陶冶情操,你不給連載了幾個意思?」

  輿論一浪高過一浪,直到有老學究下場推薦了一些名家經典,想著以此供大家追讀,看看什麼叫經典,什麼叫好書。

  結果直接把這浪掀起了十層高。

  「詩經是經典,可我讀不懂啊,難不成左手抱著詩經,右手抱著翻譯詞典,一字一句的翻譯?」

  「這麼多繁體字,考驗誰呢,老子讀報紙是用來消遣的,太噁心了。

  方堃全程沒有下場,沒有發表任何言論,直至被矛盾先生叫去吃飯。

  「你啊你,寫什麼不好,寫個這。」

  「通俗讀物嘛,報紙上連載就得字數多,還得有意思,好看就得了唄,我是覺得沒什麼問題。」

  桌上有三男一女,皆是作協和文化部的工作人員,也是方堃的領導,不過在正式場合外,大家更多的還是以朋友自居。

  「現在讀者要求恢復連載的呼聲一天高過一天,今天找你來就是告訴你,老人家發話了,文章要繼續寫,就像你之前說的,什麼是好文章,民人群眾喜聞樂見的文章就是好文章,你把心安在肚子裡。」

  方堃聽著一愣,他是左想右想也沒想到這茬兒,更沒想到老人家會親自發話,這讓他一時間受寵若驚。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矛盾再三叮囑方堃把握好尺度,同時調笑多創作些像牧馬人,高山下的花環那種文章。

  方堃把自己新作品已經投稿到收穫的消息說了說,算著情況應該也就下個月能面世。

  具體內容方不可能說,一句諜戰小說四個字,這啞謎讓幾個老傢伙心裡跟撓了痒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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