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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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8章 過年

  「老闆,這這這,這能吃嘛?」

  廚房餐桌上,八仙桌正中央放著一盆醬燜林蛙,東北人習慣管這玩意兒叫雪蛤。

  跟尋常商場飯店裡吃的乾鍋牛蛙不同,前者會剝皮剁成一塊兒一塊兒的小肉,肉質鮮嫩。

  雖然知道吃的是蛙類,可口感上跟雞肉魚肉差不多。

  現在桌面上放著的這盤林蛙就不同了,方堃連剁都沒剁,密密麻麻的林蛙全屍」一整個直接給燜了。

  方堃用筷子夾起一隻,張嘴對著頭直接咬下大半個身子,蛙腹里露出滿滿當當的籽。

  「喏,這是張偉他爹從東北帶來的,正兒八經的野生林蛙,冬天現在是滿籽滿油的狀態,你們嘗嘗。」

  寧姚饒是提前已經知道方堃的做法,可第一次瞅見這玩意兒,真的是無從下嘴。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在方堃逼迫」的目光下,董浩硬著頭皮有樣學樣的咬了一口。

  「味兒怎麼樣?」

  「嗯...」董浩微眯的眼睜開,嘗試著咀嚼了幾下,點頭道:「挺獨特的,很香,很好吃。」

  方堃用筷子指揮交通道:「快快快,都別愣著了,夾起來嘗嘗,尋常老說山珍海味,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山珍。」

  葉子婷頭皮發麻道:「你好歹切一下啊,吃蛤蟆也就算了,還整個兒吃。」

  「什麼叫蛤蟆。」

  方堃白了她一眼,夾起一隻又咬一半展示道:「你瞅瞅,這裡面全是籽,東北人管林蛙叫雪蛤就是因為冬天這玩意兒要冬眠,而且這時候肚子裡全是籽,幾乎沒有內臟,肉質細嫩,蛙油膠潤,這玩意兒放明代那都是貢品,位列四大山珍之一的。」

  野生林蛙現在在東北遠沒有成為保護動物,更沒有人工養殖一說,張偉他老爺子能千里迢迢帶過來,還分給自己一網兜子,已經算夠意思的了。

  尋常出了東北,哪有機會吃這玩意兒。

  可惜一盆林蛙,最後只有方堃和董浩吃的得勁兒,仨女愣是一口都沒吃。

  董浩則是第一口心裡有障礙,一口兩口三口之後,真香定律任誰也逃不過。

  送幾人離開的時候,方堃又分別裝了一些凍梨,黑糊糊的皮子,凍的梆硬,沒見過的一度會懷疑是不是已經爛了。

  自家媳婦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方堃是想著法兒的變造,今兒燉梨湯,明兒弄銀耳大棗湯。

  隔壁鄧青山老娘王大媽更是熱情的拎著三條小鯽魚上門,讓方堃給先炸後碾碎了熬湯。

  寧姚肉眼可見的胖了一圈,方堃左看右看。

  「沒有吧,除了肚子大了,感覺沒什麼變化。」

  「那是你常看,子婷一打照面就說我胖了,你把排骨挪開,我不吃。」

  「懷著孕呢,減什麼肥,再說胖點多好,胖點壓福。」

  方堃笑呵呵的哄著,進入正月,雪一場一場的下,既然不回老家,倆人一個放假一個請假,一起窩在家裡日子過得不是一般的滋潤。

  街道辦組織掃雪,方自發拎著竹編掃帚出門,剛掃一半,又遇上了之前見過一面的鄧在軍。

  「鄧主任,好巧啊。」

  鄧在軍戴著帽子圍著圍巾,眼睛還有眼鏡片護著,擺手苦笑道:「巧什麼啊,電視台在海淀,我家也在那邊,再順路也來不了這兒,我是來專程拜訪你的。」

  「還是去參加春晚那事兒?」

  方堃拎著掃帚狂風掃落葉,比劃幾下收工回家,鄧在軍起初還抱有劉備三顧茅廬的期望,可看著寧姚那老大的肚子,瞬間就明白什麼意思了。

  而且就方堃這家庭條件,他是怎麼瞅都不像是茅廬。

  「寧姚同志你是在京城廣播電視台工作吧?」

  「是,不過畢業至今還沒有轉正,我卻請了大半年的產假,說出去都有點不好意思。」

  鄧在軍笑道:「結婚是人生大事,傳宗接代同樣如此,這沒法避免,如果你願意,我看也可以來我們央中電視台來工作嘛。」

  這話倆人如果真有心沒準兒還真可以操作操作,可當下也只是當做場面話。

  方堃再次婉拒對方,從多方面考慮,他都不適合,或者說是不想去參加全國直播的第一屆春晚。


  名利於他而言只是生活的調味劑,而不是說為了追求這些而拋家棄子也要去湊的那份熱鬧。

  鄧在軍一陣惋惜,京城能數得上名來的文藝界代表,現在屬方堃最年輕,名聲最大,且熱度最高。

  老一輩作家書畫家不是沒有,可大部分都是年歲過大,以身體抱恙沒精力去參加給婉拒了。

  「抱歉鄧主任,您一連兩次登門讓我倍感榮幸,只是我實在沒辦法分身過去。」

  「沒事,雖然這次沒辦法合作,可以後時間還長嘛,總歸有機會的。」

  看著這傢伙走遠,方堃琢磨著是不是明年再續一胎,讓他看看什麼叫人心險惡。

  晉省老家和蘇州老丈人那邊紛紛拍來電報,對於寧姚懷孕,兩家父母比方堃還要上心,紛紛詢問方堃上班能不能照顧的過來,要不要他們來京城顧一陣子。

  年根這段時間肯定不用,畢竟自己在家,可元宵一過就得上班了,四月份臨產自己正好天天在學校,好像真的缺人手。

  「要不,年後讓我媽過來照顧你?」

  「別了吧,」

  寧姚有些抗拒,不是說婆婆不好,而是倆人終歸是婆媳關係,時間一長她怕鬧出什麼矛盾,心裡本能的也不想在一起生活。

  「讓我媽來怎麼樣,反正她早早就退休了。」

  方堃搖頭道:「沒聽說過媳婦兒生娃,在有婆婆的前提下,讓丈母娘過來照顧的,真要這麼幹了,讓我娘知道估計都能抹眼淚,回頭再說你嫌棄她,哄都沒辦法哄。」

  寧姚一想還真是這麼個理兒,最後不情不願的,還是同意了到時候讓梁英俠女士進京。

  廿六,也就是二月八號,離除夕僅剩三天的時間。

  三味飯店清帳準備放假,越接近年關,飯店的生意越好,不是他們不想幹了,而是街面上現在各種物資都成了緊銷貨。

  家家都在買年貨,根本沒有富裕的肉菜調味料供給酒樓後廚。

  今年開三味樓,買房加裝修,如果把這筆錢算進去,其實沒賺多少。

  可刨除掉這筆帳,利潤可就大了去了。

  隋卞把帳單遞給方堃,地上放著一個大麻袋。

  「現在這日子真是一年比一年好過了,以前尋常人家那會動不動就下館子,要麼周日一家子去打牙祭,要麼就是兩家說媒,宴請客人才會進飯店。」

  隋卞感嘆道:「你不在飯店不知道,今年飯店的生意比去年好多了,去年又比前年的好,反正現在老百姓的生活是越過越好咯。」

  方堃簡單翻看,最後瞅了瞅統計出來的純利潤數字,笑道:「這話不假,老百姓過的好不好,第一看家裡尋常吃的穿的,第二就是看樂不樂意下飯店。」

  「這是你這部分,你數數點清楚。」

  隋卞點著煙,繼續砸麼道:「哪兒哪兒都好,就是感覺街面上是越來越不太平了。」

  方堃瞅了他一眼:「您老有什麼新聞?」

  「害,我不信你沒聽說過,偷電線電纜的,偷井蓋兒賣錢的,亂收保護費攤位費的,還有打架鬥毆不是進醫院就是進橘子的。」

  說著,隋卞還側身子靠了靠:「西城城郊那片兒,前段時間還聽說有人攔路搶劫,被搶那人也生猛,愣是不給,最後身上多了兩個窟窿眼兒,人直接沒了,現在街上的混混是一年比一年多了,總這麼下去,我覺著遲早要出事。」

  方堃拎著一沓鈔票,手指划過,陣陣鈔票獨有的味道瀰漫在鼻間。

  「您老慧眼如炬,我說今兒專門打電話讓我來呢,這錢是不能大搖大擺往街上拿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有最近晚上儘量少出門,尤其是楊旭他們這種年輕人,男孩子還好說,女孩子...」

  就跟隋卞所說的,現在日子的確是一年比一年好了,可對於那些失業年輕人來說是不友好的。

  這就像溫水煮青蛙,鍋下的柴火越燒越旺,水溫越來越高,遲早會成沸水,青蛙也會做最後的掙扎。

  韓錚來做年底交接,原本還樂呵呵的,可被方望一直盯著直發毛。

  「哥,您這麼看我幹嘛。」

  「最近沒惹什麼事兒?」

  「不能,我現在是要多老實有多老實,要多本分有多本分,打架鬥毆的事兒絕對躲得遠遠的,就是生意上有時候有的人不開眼,這個沒辦法,你躲,人家以為是怕了,只會撲的更厲害,哥...」


  方堃擺了擺手,瞅了眼牆上的日曆,盤算了一陣子。

  「反正今年開年後,記住我說的話,要比去年更低調,你要有個心裡準備,正好六月底跟我去趟香江。」

  「香江?哥去那兒幹嘛。」韓錚撓了撓頭髮,在方堃面前他是一點大哥的樣子都沒。

  「到時候把大寶金子一起叫上。」

  聽完方堃這話,韓錚更慌了,他現在對堃哥的話比自家老子的還值得相信,就這麼幾句,給他搞得心裡直打怵。

  左問右問問不出個結果,方堃嫌他心煩給撐了出去。

  像他這種大哥級別的,哪怕再低調,也保不齊有壞心眼兒的去舉報,妥妥的抓典型,方堃估摸著香江是非去不可了。

  臘月三十,除夕當天。

  一大早天氣轉晴,頭頂萬里無雲陽光照的直讓人歡喜。

  街道上大喇叭放著紅歌,屋外猛吸一口,滿是夾雜著煤煙味兒的冷空氣。

  家裡收音機放著京劇,方堃和寧姚早早起床,今天的活兒比較重。

  哪怕他們只有兩口子,可該有的年味兒也得準備齊全。

  寧姚燒好麵糊,方堃從門口開始但凡是門,都貼上從鄧青山那裡要來的人工手寫的對聯。

  前院正院兩個影壁牆上,貼個福字,還剩一張,方堃出門貼在了外牆上。

  「方老師,過年好啊!」

  「張嬸兒過年好,今兒除夕,拜年是不是早了點。」

  「害,進了正月就是年,今兒都除夕了,一點兒都不早,你家寧姚是不是估摸著四月份臨產?」

  方堃哈著白氣道:「不出意外就是四月。」

  「呸呸呸,」張嬸兒往地上連吐帶擺手,挑著眉道:「什麼叫不出意外,不吉利的話不帶說的,那什麼,我家老大剛從國外回來,帶了點特產,挺多的,我拿點給你和寧姚嘗嘗。」

  方堃推搡道:「不用張嬸兒,您留著給家裡小子吃吧。」

  「沒事兒,我這就回家拿去。」

  老嬸子那管方堃要不要,小碎步麻溜往家裡趕。

  對上其他鄰居街坊,沒有百十年前什麼矮半個身子,喊聲爺您吉祥,就是熱情的拜個年,打聲招呼。

  不少家裡的小子在巷子裡瘋玩兒,牆背面陰涼處的雪化不開,自行車人走多了,就那麼短短一條道兒,成了他們的滑冰場,來回滑的起勁。

  張嬸兒轉個頭的功夫帶著一包巧克力竄了進來。

  「哎呀,這是我家老大帶的一些巧克力,說是叫好時,士力架什麼的,苦的很,我是吃不慣。」

  寧姚起身迎了迎,張嬸兒麻溜上前:「哎呦,快坐下快坐下,這天兒冷外面還滑,你可得當心著點兒,尋常啊,讓方堃給你買只老母雞燉了。」

  寧姚苦笑:「張嬸兒,我這還沒生呢,吃多了只會長膘。

  「長膘總比瘦巴巴的強,我們那時候哪有現在這條件...」

  老嬸子那嘴跟開了光一樣,叭叭叭根本不帶停的,巧克力有Hersheys(好時)純巧克力和黑巧克力,前者甜的發韻,後者苦的直皺眉。

  還有巧克力棒和脆米香,這些玩意兒在友誼商店也有,就是牌子不一樣,價格貴的很。

  張嬸兒除了這玩意兒,還拿了一塊兒醬牛肉,這串個門是真捨得下血本兒。

  方堃準備了條鰱魚做回禮,鄰里街坊現在喊他也不是方堃方大作家了,清一色的方老師。

  前腳打招呼,後腳就是我家那小子要是能有出息也當個大學老師,什麼長大要是哪門課不好給補補課。

  往深了想,以後保不准自家小子升學學校方面,就會求到自己。

  所以這玩意兒就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便宜不是那麼好占的。

  方堃於情於理回了條魚,臨走的時候,硬生生給塞到了張嬸兒手裡。

  寧姚在屋裡掙紮好半天,最後終於撕開包裝啃了巴掌大的一大塊兒巧克力。

  相比較味覺里的香辣酸甜,女生偏愛甜的,老美產的巧克力甜度遠超國內,現在吃一塊兒嘴裡跟嚼了蜜一樣。

  方堃是吃不慣,可寧姚卻很喜歡,就是這玩意兒好像更容易長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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