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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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返京

  初二初三,連著三天時間該走的親戚全部走完,大雪封村,方堃徹底懶在了家裡。

  老子方漢民一天三趟往村委會跑,各大隊把匯總上來的耕地面積和人口數量放一起。

  跟方堃之前想的差不多,就是一類到三類地,每家每戶平均分配,現在爭的是地皮的地理位置。

  「墳上這三畝地離我家最近,平常來回一趟也方便,給我們多好,為啥要給葛老漢家。」

  「瞧你這話說的,奧,離你家近就給你,離你家遠的再給我們,合著好事全讓你們家沾了,憑啥啊?」

  「憑她老漢偷看過王寡婦洗澡。」

  轟!

  大屋裡響起一陣鬨笑,中年婦女聽著徹底炸毛了,指著剛才傳出聲音的地方。

  「誰喊的!剛才誰喊的!生兒子沒皮燕子的東西!」

  葛老漢當仁不讓,這種時候誰慫誰吃虧,悍婦無所畏懼扎在男人堆里舌戰群雄。

  最怕的就是那些性子弱,家裡男丁也不興旺的,這種情況根本搭不上話,基本上就是大隊分給那塊兒,就應下那塊兒。

  董川聽著一個腦袋兩個大:「所有的耕地歸屬最後確定下來都會上報公社,這是村委開會決定分配下來的,你們家離得近的地不止這一塊兒,也要照顧到其他人。」

  「是啊,憑什麼你們家都挑離家近的..:」

  方漢民這邊,同樣在給一大隊的幾家做思想工作,為了起到帶頭表率作用,他們老方家有兩畝地就在西溝,來回一趟僅是路程就得一個半小時。

  梁英俠站在一旁,懷敏抱著孩子,目不轉睛的盯著人群。

  這種場合方堃是懶得來的,他抱著那個收音機聽到了《三國演義》評書的第五回,中間有幾次來回復播,以至於差點把台詞都給記下來了。

  中午一家子回家,梁英俠女士嘀嘀咕咕的。

  「就你當老好人,春天給地施肥,澆灌,西溝那地方推車都下不去,到時候你自己扛下去。」

  「你懂什麼,我是隊長,我不起帶頭作用,這工作還做不做了。」

  方漢民叼著煙,又安慰道:「遠是遠了點,可那兩畝地是連片的好地塊,肥力也夠,收成肯定不差。」

  說到這兒,梁英俠也沒得反駁,老方家一共劃拉了十三畝地,有一畝四分現在還是荒地,等入春天氣一暖,他們還得趕緊去開荒。

  全村平均一人三畝地,原先的耕地肯定是不夠分的,村子周片大塊兒的荒地被規劃了進來。

  方堃聽著沒多大意外,畢竟上輩子也是如此。

  「地分完了?」

  「差不多了,咱們隊進展最快,大家也都很配合,對了老三,你在首都十月份放不放假?」梁英俠像是想到了什麼。

  方堃聽著心裡一嘆:「現在上大學,倒是寒暑假都休息,國慶還有兩天假期,不過真要來回一趟,估計今天來,明天就得走,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這樣啊,不能跟你們學校領導請兩天假?」

  不等方堃說話,方漢民搶道:「行了,孩子上學要緊,以後進入工作崗位也是工作第一位,就這十三畝地,還不夠我一個人忙活的。」

  梁英俠嗆道:「就你能耐。」

  方堃想到了收秋的時候,可以花錢雇幾個人,一天三五塊錢,快點的話,三四天就能收個差不多。

  可這念頭和話題,自己現在是真沒法兒說,多少有點倒反天罡的意思。

  自家好不容易有田了,不掙錢還倒貼錢來收,誰家缺德兒子能提出這種建議。

  家裡午飯還是餃子,方堃痛苦並快樂著,他挺喜歡吃餃子的,可架不住天天吃。

  別人家現在的生活條件可能也就大年三十兒和初一來上那麼兩頓,他們家已經連著招待親戚吃五天了,真心扛不住。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村里分田到戶的工作全部完成,緊接著又是準備鬧元宵。

  今年的元宵和以往的不同,他們村這一年做集體副業賺了不少富裕錢,計劃租幾百個燈籠掛滿村裡的街道。

  這事兒是董川在方漢升家商量的,方堃當時正好在場,帳一算下來也不對。

  他們村可不是小村,別說小路了,所有大路都掛上,間隔再大,怎麼著也得幾百個燈籠。


  「與其租,還不如買划算。」

  「租划算吧,買這麼多燈籠需要的錢可不是一個小數,我還計劃明年修修村口的路呢,總不能把錢全花在買燈籠上。」董川看向方堃。

  方堃笑道:「錢肯定是要花的,不過不用大隊掏這個錢,咱們村的房子都是一排一排建的,主路上也是一排,分攤下來讓大傢伙兒捐錢買唄。」

  董川遲疑道:「嘶~這主意聽著不錯,可大家能願意掏這筆錢嗎?」

  「燈籠買回來,又不是用一年就扔了,用得好了,反覆用個十幾年都不成問題,一勞永逸!」

  方堃覺著可行,如果實行難度還大,也可以先找燈籠廠談單子,敲定價格後,每一個燈籠村委會補貼一定的錢數,這樣村民的意見肯定會被無限降低。

  董川叼著方堃遞過來的荷花,口感跟他們的豐收牌很不一樣,指著笑道:

  「到底還是讀過書的,這點子一個接一個,漢升,你覺著怎麼樣?」

  「可以,今年的元宵既然要搞,就別扣扣嗖嗖的。」

  元宵不光要掛燈籠,其實按方堃來說,已經掛晚了,大年三十兒之前就該掛上才恰當。

  只是現在條件實在不允許,就是現在鬧元宵這個燈籠,光買回來還不算什麼,他們村的線路和供電穩定也是個大問題。

  鬧元宵不光有晚上的燈會煙花,重頭戲是下午的扭秧歌。

  地點就定在了大隊院,各大隊組織人員,最後還要爭出個第一第二來。

  消息傳進一戶戶人家,今年開年就是好兆頭,瑞雪兆豐年不說,還分田到戶了,現在又要買燈籠鬧元宵,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除了極少數人家摳摳搜搜不情願的,幾乎都爽快的應了下來。

  扭秧歌不能幹扭,得有鑼鼓隊,得有服裝和道具。

  元宵第二天方堃才會返京,時間上肯定是來得及的,得知他的時間後,一群叔爺輩兒的老頭兒給他拽進了鑼鼓隊。

  方堃原先是拿鑼,鬧元宵的鑼鼓隊不需要嗩吶,這玩意兒一響起來,多少感覺味兒就變了,主要工具就是鼓、鑼和檀板、郴子這些。

  一大隊只有一個大鼓,大鑼鏢小鑼鏢不少。

  「方堃,這鼓可不是那麼好敲的,除了得兩膀子力氣外,節奏不能亂,節奏是骨,力度是肉,除了自己敲的好,還得和鑼配合好。」

  「到時候把這大鼓固定在獨輪車上,一個人在上面敲,兩個人在下面推著。」

  「行了,大家先走一遍磨一磨配合!」方漢民拍手示意。

  晉省秧歌,或者說他們村的秧歌主要就一個調調。

  嗆嗆,起嗆起,嗆嗆嗆嗆,起嗆起..:

  剛開始方堃還手生,可跟著鑼走了十幾拍後,直接放飛自我了。

  一群老漢中間圍了個年輕人,嘴裡都叼著煙,青煙垂直的往頭頂冒,慢慢的,一伙人開始不滿足於只動兩隻手。

  要麼單腳踩著凳子,要麼直接跳到凳子上,扭動著不協調的水桶腰。

  外圍牆沿上趴著不少灰頭土臉的小子,老嬸子們扭秧歌來回也就那幾步,拼的就是誰扭的更歡實,打扮的更招笑。

  元宵其實是可以做燈會的,家家用紙呼成各式各樣的紙燈籠,掛在街邊以供觀賞。

  只是現在紙張匱乏,連買燈籠都得幾個燈籠廠來回跑,更別說拿紙呼燈籠了。

  一大隊老嬸子們能工巧匠,用報紙糊了一頭供人鑽進去的驢出來,後面覺著差點意思,又糊了一頭馬,成雙成對就對味兒了。

  元宵節當天,全村上千號人全部在村,不存在後世農村冷清沒人的畫面。

  大隊院已經人滿為患,不過各大隊的秧歌隊這時候還沒有現身,得等時間到了,一起從四面八方準備好的院子裡敲著鑼鼓冒頭。

  齊頭並進,比的就是誰家的鑼鼓敲的最有氣勢。

  董川也砸了血本,走公帳買了一批煙花鞭炮。

  時間一到,最前面的人先拿煙點串兒炮仗,獨輪車推平,方堃跳上去。

  「一二,走!」

  鞭炮聲,鑼鼓聲,瞬間從四面八方響起。

  大隊院中間更是點了一掛一萬掛的鞭炮,青煙濃的讓人看不清彼此。


  大隊院密密麻麻的人群自覺的讓出道路,七個大隊七個隊伍爭相出現,方堃叼著煙也是卯足了勁兒的敲。

  他也不敢太上勁,不然真有可能給鼓面敲個窟窿出來,可這時候哪隊聲勢強哪隊聲勢弱,拼的就是鼓手。

  扎著馬步,身體幅度放大,就是一頓敲。

  萬掛鞭炮放完,董川拿著話筒講了幾句話,鬧元宵正式開始。

  京城元宵有劃旱船,他們村同樣也有,別的隊伍鼓搗的不比一隊差。

  方堃老子方漢民裹上紅圍巾,臉頰抹上腮紅,手腕上垮個籃子,方堯奶奶則是臉上抹成濃鬍子老漢,腰上系一根白繩,腳上還是纏足,手裡拿著一根旱菸袋,整體搭配的衝突感十足。

  大隊院圍著的人已經笑翻了,鞭炮聲,鑼鼓聲,笑聲,隨著鞭炮的青煙傳了極遠極遠。

  鬧元宵最後不會真分個第一第二出來,大家熱鬧才是最主要的,最後則是董川做工作報告,明年村委有哪些計劃。

  晚上八點十分,大隊院放了半個多小時的煙花,整個村子的人上到老人下到小孩兒,哪怕被凍成孫子,也沒有一個是願意待在家裡的。

  小孩兒哥甚至為了晚上不困,下午還特意睡了一覺。

  紅紅的燈籠掛在頭頂,在漆黑的夜裡,分外的明亮,映襯著下面一張張凍得通紅的笑臉。

  第二天一大早,方堃早早收拾東西站在了村口。

  燈籠還沒有拆掉,元宵一過,新的一年也意味著正式開始了。

  方堃看著自家老娘,接過手裡的東西笑道:「今年夏天,到時候給我寫信,一定要來京城看看,別怕路遠,別怕花錢,更別怕莊稼沒人照看晚幾天就會荒掉。」

  玉米是旱作物,除非老天爺真不讓人活了,不然不可能旱死。

  可換個角度想,現在沒有農業地膜,沒有優質種子優質複合化肥,產量本就不高,恰恰需要時不時有人照料拔草。

  梁英俠抹著眼淚,這已經是第三次送自家兒子出遠門了,可心裡依舊滿是不舍。

  方堃坐上趙凱飛的車,擺擺手揚長而去。

  「你們村今年搞得挺紅火的。」車子走遠,趙凱飛笑道。

  本來方堃是不想再麻煩人家的,誰成想趙凱飛主動領了送他去車站這個活兒。

  不領不行啊,他不是個看書看雜誌的人,可架不住周正堂和他媳婦許安雁的碎叨。

  《人生》《牧馬人》《高山下的花環》,作協成員,北大學生,二十二歲..::

  這些因素串聯起來,讓他不得不,甚至可以說是很樂意主動來送方堃一程。

  方堃拿出煙,倆人點上才道:「那天好像是有公社的宣傳幹事在場,不過這一天也沒過去,您怎麼知道的。」

  趙凱飛笑道:「我眼睛又不瞎,你們村那燈籠村頭掛到村尾,這陣仗也就晉莊有。」

  「這不分田到戶了嘛,村裡的集體副業也賺了些錢,這種大好事,怎麼著也得慶祝慶祝。」

  「也是,談對了,你們家分了多少...」

  一路嘴不閒,東嶗嶗西嶗嶗給方堃送到了車站。

  先是做大巴去太原,沒有夜宿,直接買火車票進京。

  到東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渾渾噩噩的腦袋一下火車,風冷一吹瞬間清醒。

  今天學校報導,晚上正常上晚自習,方堃沒有直接去學校,他是有房一族,自然得先回家看看。

  到了交道口南大街,正好遇見陳愛軍,簡單招呼幾句。

  到家門口發現門開著,進去一看果然寧姚已經提前一天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了,想我了沒,老婆親親。」

  「去,沒個正形。」

  方堃樂呵呵的還是在她臉上咬了一口,來不及干別的,方堃先去看了看自己幾個魚缸的魚。

  可能是冬天天冷,他這屋子暖氣一停,魚的活性也降低了,硬生生扛到了現在。

  屋外那個魚缸有點小,今年方堃準備換個大幾號的,再扔點荷花籽兒什麼的。

  屋裡的魚缸方堃先在下面鋪了一層小鵝軟石,又放了不少大號兒的石頭進去,青苔水草一長,魚一天比一天大,也越來越有觀賞價值了。

  讓方堃沒想到的是,寧姚給他帶到了前院大門旁邊的雜物室。

  「這什麼情況?你養的?」

  「我也是昨天剛回來,剛開門就聽見院子裡有貓叫,結果在牆腳看見了這一窩貓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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