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五大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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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五大件

  《牧馬人》劇組五月底離京,電影的大部分劇情都是在甘省的西昌縣西大河風景區和山丹軍馬場拍攝。

  時至今日已經過去兩個多月,這已經是現在電影拍攝所需的一個正常時間,甚至還有點耽擱了的意思。

  要知道香江電影行業,一個月一部電影那是常態。

  僅方堃看過的王晶採訪,劇本是現拍現寫,寫到哪兒拍到哪兒,大多還是演員即興發揮,趕趕時間半個月都能給你拍一部出來。

  最最關鍵的是,這些電影拍出來還挺好看。

  真指望兩三個月拍一部,劇組上下都得跟著喝西北風。

  當然內地不能和香江作簡單對比,前者講究文藝創作,質量要求高,服務於大眾,而後者則是掌這個當一份職業,吃飯用的飯碗。

  對劇組和演員而言,有點多勞多得的意思。

  方堃應邀參加殺青宴,地點選在了京城飯店,闊氣的很,方堃一問,朱時茂笑道:

  「鮑導說經費有剩餘,馬場那邊雖然景色不錯,可條件太艱苦,得請劇組好好吃一頓。」

  「朱哥,沒拍幾張照片留念?」

  「拍了,好不容易去一趟,當然留了些照片,改天帶給你看看。

  一聲朱哥,讓朱時茂有些受寵若驚。

  方堃最新的小說,高山下的花環他已經看了,心裡是止不住的佩服,再加上自己飾演的許靈韻本身就是眼前這個人筆下的主人公。

  得人家一聲哥,心裡是開心的不得了。

  方堃看著這個傢伙,光頭搭檔現在也在八一製片廠,按理來說應該是認識的。

  該說不說,濃眉大眼的的確不適合演反派漢奸。

  一旁的叢珊心裡做了做建設,上前跟方堃打了聲招呼。

  「方先生您好,我是李秀芝的扮演者叢珊。」

  「你好,怎麼還用上先生這個稱呼了,我現在還是學生,先生二字應不得。」

  「那我應該怎麼稱呼您?」叢珊有些小緊張,兩手搭在身前。

  導演謝晉一眼選中她做主演真不是沒有原因的,只是一個簡單的馬尾辮,一襲長裙,腳下配一雙那種女士的白色布鞋。

  外貌沒有劉小慶的艷麗,但多了一股清新質樸,大氣自然的長相讓人莫名生出一種親和感,尤其是那雙靈動的眼睛,這是成婚女士不可能有的狀態。

  「我長你幾歲,喊我方哥就行了。」

  「方哥。」叢珊有些不好意思,聲音輕輕淡淡帶點空靈。

  眼前的年輕人是作家,還是頗有盛名的作家,在她眼裡,是當得起一聲先生這個稱呼的。

  甚至還因為年紀有些相仿,對上方堃的眼睛,心裡不自覺生出一種緊張感。

  「現在電影也拍完了,該準備明年的高考了吧?」

  「嗯,我喜歡演員這個職業,謝導也支持我繼續學業。」

  朱時茂在一旁笑道:「謝導許諾給叢珊滬上製片廠一個工作編制的,不過要我看最好還是參加高考,去藝術院校系統的學習進修一下才行,畢竟現在才十八歲,有的是時間。」

  「繼續努力,希望以後能在大熒幕上看到你更多的角色。」

  「我一定會努力的方哥!」

  方堃現在說話儼然有一種長者,或者是前輩的說話姿態,雖然他沒這麼覺得,可落別人眼裡是有的。

  關鍵是這並不違和,前兩篇小說已經夠猛了,今年這篇高山下的花環徹底奠定了方堃在文學界的青年影響力。

  高學歷,有才華,關鍵是現在還特年輕,落他們眼裡,喊一聲先生真的毫不過分。

  殺青宴包間內掛了橫幅彩帶,導演編劇主演輪著起身講了幾句。

  方堃坐在謝晉的身旁,酒喝到一半。

  「方堃啊,最近有沒有寫什麼新作?」

  方堃苦笑道:「謝導,就算是毛驢拉磨它也得歇一歇對吧,我剛發了一篇,現在腦子裡空空的,高產不起來啊。」

  「你的那篇《高山下的花環》我看了,寫的很不錯,你看把它改編拍成電影怎麼樣?」

  「合著您在這兒等我呢,當然可以,您要樂意給您了。」


  方堃沒有多少意外,畢竟前世高山下的花環本身就是滬上電影製片廠跟進的,導演也還是眼前的謝晉。

  這話題只能說是水到渠成,只不過方堃後知後覺,今天邀請自已過來,這傢伙應該就是奔著這篇小說來的。

  「謝導,《牧馬人》什麼時候能上映?」

  「現在正在做後期,最快十月底十一月初送審,我們計劃的是明年一月份正式上映,到時候還有個首映禮,你要是學校沒放假還在京城,記得來參加。」

  倆人就這麼隨意的把新電影定了下來,雖然只是口頭,可方堃作為一個門外漢,他也找不到除謝晉以外其他靠譜又認識的導演了。

  而且他現在雖然身在京城,可和滬上的收穫和電影製片廠反而聯繫的很密切。

  答謝宴一完,緊接著就是中秋節。

  方堃買了些水果湊成拼盤,拎一張椅子擺在院當間兒,等晚上插三灶香拜月亮。

  收音機里的京劇放著,前院地上的響磚傳出動靜,方堃以為是寧姚,結果傳過一道男聲。

  「有人在嗎?方堃?」

  跨過垂花門,瞅著朱時茂方堃笑道:「朱哥你怎麼來了,這位是?」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八一製片廠的李昂導演,《突破烏江》和今年上映的《閃閃的紅星》都是他執導的。」

  「你好李導。」

  李昂戴著一副眼鏡,右手的網兜子轉移到左手上,伸出右手道:「你好方堃,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你寫的小說不光我愛看,我的愛人和女兒都很喜歡。」

  「那是我的榮幸,大家屋裡坐吧。」

  朱時茂抬了抬右手:「這不中秋節了麼,給你帶了些五仁月餅,中秋快樂。」

  「同樂同樂。」

  李昂帶了一網兜子青蘋果,巴掌大小,十來個,能有個兩三斤左右。

  給他們泡上茶,才曉得兩人這次的來意,

  「哎呀,李導。」方堃兩手一拍,可惜道:「但凡你們早個兩三天,我一準兒就同意了,這事兒朱哥在場,那天殺青宴的時候,謝普導演也跟我提了改編高山下的花環這事兒,我也沒多想就給同意了,我以為你們不感興趣。」

  李昂看向朱時茂,後者一臉懵逼。

  他當時雖然也坐在主桌兒,可總不能所有心神全放在方堃身上吧,酒一杯杯下肚人早憎了,這事兒自己知道個錘子。

  「那太可惜了,謝晉導演的行業能力還是有目共睹的,只是方堃啊,滬上太遠了,你人在京城,有時候也得多考慮考慮和咱們本地單位合作嘛。」

  「是是是,這主要是趕巧了,下次如果有機會一定合作。」

  方堃心裡不以為意,他的小說刊登已經一月有餘,也不見得有慧眼識珠的早點過來問問。

  他對哪家單位投資,誰來執導,其實還真沒什麼硬性要求。

  現在的導演水平都是夠的,演員選角也認真嚴格,真要早來個兩三天,方堃一準兒能應下來。

  只是指望自己一個原作者,去電影製片廠主動推銷自己的小說,那可就太掉價了。

  這年頭的文學工作者,尤其是知名作家,的確是很有分量的。

  廠里安排的任務直接胎死腹中,倆人喝了杯茶也沒久留。

  中秋節放假一天,單休日的現在,除了正常周日休息,節假日包括元旦春節,國慶中秋,單位學校都會放假一天。

  主要是為了滿足大家對物質和文化需求,加強文化建設,傳統節日必須弘揚。

  方堃宿舍六人,外加寧姚宿舍六人,十二人在他這個院子裡吃燒烤,過中秋,

  都是同窗,倆人在一起,對旁人來說可能還瞞一瞞,可對每天上下鋪的兄弟姐妹來說,是壓根瞞不住的。

  與其藏著掖著,還不如大大方方的請過來,大家坐在一起天南海北的嶗。

  老兩屆工農兵學長已經全部畢業離校,三角地的宣傳欄上沒有了罵戰,現在北大是新生們的天下。

  同學間看對眼的眉來眼去已經是默認的,傍晚的未名湖,現在就是小情侶的天堂。

  方堃準備了一整隻羊,原先打算弄個烤全羊,可實在是設備不齊全,手藝不精湛。

  最後不得不拆解成串兒,十二個人吃了半隻,臨走連吃帶拿的,就這還剩不老少。


  寧姚跟著楊玲她們一起回去了,這妮子害羞,沒臉真獨自留下過夜。

  方堃看著還剩下的一些熟羊肉串,剛想包起來給鄰居送一送,誰成想一個中年人率先走了進來「鄧哥?」

  方堃這院子真正的左手鄰居,只有一牆之隔。

  鄧青山手裡拎著一小袋雞蛋糕,掃了眼院子笑道:「聚會結束了?我是聽你們這邊散場才過來的,這周周日我結婚,周六晚上和結婚當天過來吃個飯。」

  方堃接過:「成,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到時候我早點過去。」

  這條巷子所有的鄰居,在裝修之前,方堃便挨個打過招呼。

  幾乎全是獨門獨院的,巷子口少有的一兩個院子住了兩三戶人家,但也絕對稱不上大雜院。

  方堃給對方塞了一把羊肉串,又去右手鄰居家竄了個門才做罷。

  中秋一過,天氣轉涼的厲害,他這葡萄藤上的葡萄也已經紫黑紫黑的。

  摘下一顆試了試,九月底還是偏酸,得等到十月中藤蔓枯敗,口感才最好。

  抽空去香山半亭看了看婁靖川,方堃又去智化寺。

  「師傅,您一個人在這邊住著不方便,還是搬我那兒去吧。」

  寺廟後院的一排小平房,有的是單間,有的原先是大間硬生生在中間搭木頭牆給隔成了小單間冬冷夏熱,用水上廁所都不方便。

  方堃已經不止一次提議,可顧山亭就是不願意。

  一旁的鄰居老頭兒勸道:「山亭,你徒弟好心,你就跟著享享福去吧,留在這兒圖個什麼。」

  顧山亭搖頭道:「太麻煩了孩子,這邊住著挺好的,我也住習慣了,搬過去給你也是添累贅。」

  方堃語重心長道:「什麼累贅不累贅的師傅,交道口離倉庫不算遠,工作上班也不麻煩,您就聽我的吧。」

  這事兒方堃和寧姚提過,她也沒什麼意見,可問題卡在了這老頭兒身上。

  顧山亭很,最後更是搬出了遠在冀省的孫子孫女,說什麼今年年底要來看他,不能倒騰地方。

  方堃讓寫封信附帶個新地址就行了,可老頭兒就是不樂意,甚至說到最後還有點急眼的意思,

  他只能做罷。

  周六,轉瞬即至。

  方堃下午從學校早早趕回家,老鄧家門口停了一輛三輪車,人進進出出的卸菜搬菜。

  方堃先回了趟自己家,轉個身鎖好門過來,一進院內已經架了兩口大鐵鍋,

  「王大爺,周大爺,李大爺,孫叔兒...」

  在鍋邊轉悠的多是這條巷子的老頭兒,方堃拿出煙挨個招呼著散了一圈。

  今晚招待本家親戚和鄧青山的同學,第二天早晨方堃也沒有做飯,七點不到就放鞭炮,這邊已經開飯。

  方堃的任務就是擺桌子,中午負責上菜。

  他們兩家是實打實的鄰居,這種活兒只能他干,好處是不缺煙抽,昨天下午兩包,今天上午兩包,完活兒之後還有兩包煙加一瓶酒一桌酒席。

  中午十二點,新娘子進門,鄧青山親手貼了一副新對聯,一問才知道是他爹鄧運駿新手寫的。

  字跡俊朗大氣,鐵畫銀鉤,力透紙背,是絕對的大家風範。

  方堃原先還想著,過年自己家的對聯到時候就他手寫,現在一看,自己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這下過年用的對聯不光有著落了,以後還能抽空求副墨寶。

  拜堂拜到一半,廚房的灶台上已經火光四起,肉菜的混合香味兒鑽進每個人的鼻子,不由直咽睡沫。

  屋外高堂之上,除了鄧青山父母二人外,後面還擺著晃眼的五大件。

  縫紉機,自行車,電冰箱,電視機,收音機,每個上面都系了紅結。

  這些家具隨便拎一件回村,在鄉下都能找個老婆帶回家,鄧青山更是一口氣置辦了個齊全。

  鄰里親戚也沒多少議論,畢竟都是住獨門獨院的,不會差這點錢,更多的還是講究一個排面。

  方堃吃罷飯,收拾完桌子,看了看禮單,隨大流的跟著鄰居上了兩塊錢的禮錢。

  「閒的沒事兒干?跑我這兒來幹嘛。」

  方堃手裡端了半盆面,上面蓋著滷子回家,屁股後面跟著韓錚,這廝早早就過來了。

  「哥,我這邊有個生意找上門,不知道該不該接。」

  「生意?什麼生意。」

  「一批半導體錄音機,香江貨,一共五百件,那人要價九萬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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