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師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4章 師徒

  顧山亭老淚縱橫,他讓方堃喊自己顧老頭,可人現在其實也就五十多歲,在方堃眼裡算中年人可正如之前所說的,人活一口氣。

  如果平常的心氣沒了,自己把自己看老了,老相自然明顯。

  方堃嚇了一跳,「您這是幹什麼。」

  「孩子,你是個好孩子,這花了多少錢,我給你。」

  「顧師傅,您雖然不讓我這麼稱呼您,可在我心裡您既然教了我拳,那就是師傅,這些不算什麼,都是我應該做的。」

  方堃扶著好一陣安撫,誰能想到平常看著冷臉冷心的人,會因為一些年貨流了眼淚。

  在顧山亭眼裡,從第一面認識開始,方堃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能吃苦。

  練功從來都不是一件輕鬆事,他們每個星期見一面,這次見面,總會考察上次所教的有沒有勤奮練習。

  努力這個東西是做不得假的,每次見面,顧山亭都會發現這個年輕人在不斷提升,是真的下了苦功夫,所以自己也愈發的認真去教。

  第二個印象,是每次見面方堃都會給他帶酒帶肉,雖說這是事先約定好的,可方堃從豬頭肉換成了醬牛肉,一個星期一次可不是小數目,他一直記在心裡。

  直到今天方堃的上門,終於是觸動了心裡的那處柔軟。

  「我是冀省石家莊人,老伴死的早,膝下原本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八,小女兒十一歲那年吃那種小青果,沒咬,含嘴裡不小心卡在了嗓子裡,人就這麼走了,大兒子二十八歲那年,我師傅的仇家找上門,拳怕少壯,我那個時候四十八歲,腿也不利索,雖然能打,可終歸比不上年輕人,我兒子替我上去了,結果肺部落了暗傷,沒兩年人也走了。」

  方堃聽著啞然:「您兒子沒結婚?」

  「結了,怎麼沒結,萬幸我還有個小孫子小孫女兒,顧家不至於斷了後,可家裡男人沒了,總不能讓兒媳婦照顧我這個糟老頭子一輩子吧,我就讓她們回娘家了。」

  顧山亭粗糙的老手在眼角不斷抹著,命運專挑苦命的人欺負,誰說好人就一定有好報的。

  方堃今天的到來,讓他打開了心扉,更讓方堃了解到了教自己拳的這個老拳師的過往。

  「那個仇家是您師傅那邊的,怎麼會找上您?就算找過來,難不成非得打?」

  顧山亭沒有直接應話,而是看向方堃問道:「小堃,你練武是為了什麼?」

  方堃想了想道:「主要還是因為喜歡吧,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總要有人去學習去傳承的。」

  顧山亭搖頭道:「練武有練武的江湖,這裡面的恩恩怨怨不會去通知警察兩邊該給錢給錢,該道歉道歉來和解,唯一能解決的只有手腳上的功夫,殘了死了也是技不如人。

  我師傅親傳弟子三個,我是大師兄,小師弟現在在廣州,二師弟跟我一樣參軍入伍,永遠留在了鮮朝,仇家不來找我找誰。」

  仇家來的是個三十歲的徒弟,手上的八卦掌又陰又毒,按照正常情況下,這個仇怨是無休止的,這邊吃了虧,那就讓徒子徒孫以後功成找上門去,把場子找回來。

  方堃聽著一陣默然,在他後世人的思維里,這種無休無止的報仇找場子,總覺著沒腦子。

  可又設身處地一想,就像顧山亭問的一樣,自己練武是為了什麼。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聰明人,同理,哪有那麼多傻子,處在這樣一個江湖裡,有時候哪怕你不想做,旁人旁事也會推著你去做。

  顧山亭師從冀省郭氏形意拳,師祖爺是以『半步崩拳打天下』而聞名的郭雲深。

  形意拳分晉派和冀派,冀派裡面現在又有四個分支,郭氏最擅崩拳,劉奇蘭劉氏注重龍興搜骨勁法,李存義李系,融合多家之長,推動形意拳組織化,更是創辦了聞名的種花武士會。

  「最後一個是張占魁,這人師父是劉奇蘭,又兼學郭雲深,練法打法最注重實戰..:」

  顧山亭娓娓道來,民國時期形意拳高手裡最出名的就是一代宗師孫祿堂,其實四個分支同宗同源,多是徒弟在師父的基礎上,出師後注重練習專研某一招式,而延伸出來的派系。

  「我師傅叫尚宗武,是郭雲深的徒弟尚雲祥的兒子,所以我這一脈也是尚氏形意拳,小堃,等你這次過年回來,我就把十二式,還有一手五行八卦掌正式傳給你。」

  方堃應下,倆人坐看嶗了好一陣。


  從智化寺離開,方堃去西城聯繫韓錚花錢用最快的時間,下午給顧山亭運了三百多塊兒蜂窩煤。

  晚上請客吃飯,又帶著他一起去清華池搓了個澡。

  返回米祿倉胡同,站在北街口,顧山亭擺了擺手。

  「已經很晚了,快回去吧。」

  「那成,年後我再回來,顧師傅,我現在是不是能喊您一聲師傅了?」

  「哎,孩子,你這個徒弟我認了,不過師門仇恨就別惦記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你現在在大學讀書,學有所成以後好好建設祖國,別讓咱們這支形意失傳就行。」

  方堃離開,走遠扭頭看過去,發現顧山亭還在路燈下看著這邊,擺擺手才返回了香山半亭。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學校放假,寧姚遲買了一天的票,自然搬來了香山這邊。

  給方堃拍掉肩膀的雪,又摘掉圍巾。

  「哎,今天正式認了一個老拳師師傅,教我練拳,老頭兒膝下現在無兒無女,帶他吃了個飯,

  又去搓了個澡。」

  方堃有想過帶顧山亭來這邊住,反正他又不缺那幾口吃的,住的地方也足夠寬。

  可香山半亭這邊距離米祿倉胡同太遠,人家現在可是有班兒的,國家養老,這要搬過來通勤太麻煩。

  麻煩的點在於沒有趁手便利的交通工具,關鍵是顧山亭也不想麻煩方堃。

  屋裡溫暖如春,寧姚給方堃的外套掛在牆上。

  「餓不餓?韓錚下午送過來一條密雲水庫冬捕的大魚,我一半兒燉,一半紅燒了。」

  方堃去鍋邊先開看了看,基本上沒怎麼動「你沒吃?」

  「我以為你晚上會回來的。」

  方堃一把樓住她:「正好餓了,有麵條沒,咱們一起吃。」

  「真餓了?不用哄我的,你有正事回不來,又不是故意放我鴿子。」

  「真餓了,我這飯量你又不是不知道,屬豬的。」

  寧姚咯咯笑著:「哪有這麼比喻自己的,那行,魚先熱著,我弄點面。」

  方堃看著她的背影,有一剎那真想抓緊把婚給結了,可現在學校明文規定,除了高考入學之前就結婚的,在校學生不充許結婚。

  熱魚,面和好先醒一醒,倆人吃個差不多,再扯麵條,另用鍋煮好放魚湯里。

  美滋滋吃完,倒水洗臉洗腳。

  「我給你洗吧。」

  「不用,我自己能洗。」寧姚小臉瞬間上了顏色,女人的腳哪是旁人輕易能碰的。

  可方堃不管那麼多,端著洗腳盆直愣愣靠過去。

  脫掉白色小棉襪,三十六碼的小腳出現在眼前,寧姚想抽走,可捏在方某人手裡壓根抽不動。

  「試試水溫怎麼樣,應該不燙,涼的話你說,再加點熱水。」

  「挺好的..:」寧姚的聲音跟蚊子似的。

  方堃搬過一個小馬扎,洗好直接放在自已腿上,擦乾,又冷不丁低頭親了一下。

  寧姚身體一僵,逃似的縮腳躲回到了炕上,可她突然發現躲的這個地方有些不夠樂觀。

  方堃自己猴急的洗完,燈一關,人上炕。

  「姚姚。」

  「嗯?」

  「睡了沒?」

  寧姚漆黑黑的眼眸子翻了下白眼:「睡了,你別打擾我睡覺。」

  「姚姚,平常都是我一個人睡,這火炕外邊好像沒什麼溫度啊,我往裡擠擠唄?」

  方堃嘴上問著,人已經擠了過去。

  寧姚則是知道即將會發生什麼,整個人一動不敢動。

  四九城上空,冬季的夜晚罕見露出了月亮,捲雲一片一片舒展在周圍,隨著西北風飄蕩。

  夜下城裡的巷口,寒風呼嘯,隱隱帶著急促的呼吸聲傳了很遠很遠。

  這一夜,方堃一宿沒睡。

  折騰到後半夜,寧姚沉沉的睡去,他借著月光看了下時間,已經三點多。

  方堃整個人現在是真的精神,跟牛子似的,索性不睡了,反正五點就得起。


  輕輕的起身穿好衣服,三體式該站還得站,而且這個樁功越站時間越長,給自身的感受越大。

  天微微亮時,已經是七點快半,方堃把場地搬到了屋外。

  昨夜的捲雲已經沉積成了灰濛濛的陰天,肉眼可見的要下雪。

  練功,做飯,寧姚醒已經是八點一刻過後,整個人躺著不好動彈。

  方堃樂呵呵的搬了個東北那種炕上桌,把飯搬到了床上。

  「馬上要下雪了,你現在回家我放心不下,先住兩天吧,把票推遲兩天。」

  「現在票很難買的,都怪你。」

  「我的錯我的錯,」方堃賠笑道:「放心吧,別人難買,我要真想弄張車票不是難事。」

  韓錚竄過來,在院兒就了一聲,寧姚跟做了錯事一樣慌慌的。

  方堃示意她別慌,人走到門口一豎。

  「哥,你什麼時候回老家,我給你置辦點年貨吧。」

  「我自己買就行。」

  「呢,哥,我...」

  「你有事?」方堃打斷他的話,眼神相當不善。

  韓錚墊腳往屋裡瞅,又被方堃的大頭給擋住,瞬間妙懂,賊眉鼠眼的笑著。

  「嘿嘿,哥,那我先走了,」這廝走了幾步,又轉身小跳著吼道:「嫂子,我先走了!」

  「滾蛋!」

  方堃苦笑不得,回屋,寧姚已經縮進了被窩,只留了一雙眼睛出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