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過於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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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進宿舍,吉澤國旗『蹭』的從床上跳起來,老床板嘎吱一聲,方堃都怕直接給坐塌。

  「方子,你寫這部小說的靈感是什麼?」

  「靈感?前段時間我跟著老趙和春生去新華書店買書,正好遇見了同系的劉振雲,對方也在寫小說,當時也沒什麼想法,後面看完班主任和傷痕後,就突然想自己寫點什麼,所以就寫了。」方堃這話也不算胡謅,畢竟的確是從那時候有了這個意向的。

  「沒了?這故事你怎麼想出來的,你是晉省人,小說里許靈韻是去了西北牧場,跟你的生活完全不挨著啊,太好看了,你是怎麼構思出這個故事的?」

  宿舍里趙勇軍熱衷於系裡工作,晚上下晚自習一般也是最晚回來,張偉跟著陳衛東竄宿舍,他的稿子這會兒在李春生手裡。

  吉澤國旗現在心裡跟撓痒痒一樣,他發現自己遠沒有真正認識方堃,自己身邊,宿舍里竟然藏了一個大作家!

  方堃回自己床位上,樂道:「藝術源於生活,且高於生活,小說寫的再精彩,終究也是虛構的人物和劇情,照你這麼認為,通俗武俠小說里飛檐走壁,內功高深的武林高手難不成現實真的存在?」

  「當然存在,我們內蒙就有一個老蒙醫,我親眼見過對方一個人制服了四五個挑事的漢子,那手往對方身上挨一下,立馬就倒下站不起來了。」

  吉澤國旗說的很認真,方堃無奈道:「那你是遇見高人了,換我指定磕頭拜師,學個傍身吃飯的手藝。」

  「也有人想拜師,可對方明確不收徒弟,不然...被你給繞進去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也看過班主任和傷痕了,把我這篇小說放一起,就會發現有異曲同工之妙...」

  小說只有兩萬字,內容精煉豐滿,僅是人物塑造上就極其鮮明。

  方堃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撿了便宜,可他的文字功底也不差,不至於讓小說失了靈性。

  許靈韻父親因為婚姻矛盾拋妻棄子赴美,母親隨後病逝,主角直接成為了孤兒,後又因為出身問題,成了過街老鼠,被下放到了牧場牧馬。

  坎坷悲慘的人生,甚至讓他一度絕望試圖自殺。

  在西北牧場,牧民董大爺董大娘給他打門帘,送飯,郭諞子他們又幫其躲避小人迫害。

  牧民們的善良,讓許靈韻感受到了人性的溫暖,漸漸走出困境。

  就在這時,一樁意外婚姻的出現,改變了其平靜的生活。

  川省逃荒女李秀芝,給了許靈韻活著的希望,可偏偏老天爺不作美,許靈韻父親回國,希望帶他回美國繼承家業。

  小說從故事線的發展推動,一步步豐滿許靈韻這個人的個人性格。

  在見識過大城市的繁華和富足生活後,面對誘惑,他堅守了自己的本心,選擇回到牧場和妻兒身邊,和鄉親共建家園。

  一句『這裡有我生命的根』把文章想要表現出來的家國情懷體現的淋漓盡致。

  又通過許靈韻的抉擇,凸顯了個人命運和國家的羈絆,如果再細細品味,甚至連牧場的牧民身上,都能看出人性之光。

  許靈韻的前半生是坎特苦難的,這與現在盛行的傷痕文學不謀而合,足以引發時代反思,探討傷痕文學中的精神救贖。

  方堃侃侃而談,創作思路當然有,這部短篇小說很契合當下的文學主流。

  吉澤國旗聽的一陣發懵,他只是淺讀了一遍,短時間還沒有思考這麼多,可聽完之後沉默了。

  許久才道:「這是一篇好文章。」

  「你要投校刊《未名湖》?為什麼不考慮考慮京城文藝和人民文學這些大刊物,小說質量絕對是夠的,真發行成功,你以後就是作家了!」

  「一篇小說而已,只要面世,在哪兒面不一樣,大家如果真的喜歡,怎麼會在意它的出身。」

  方堃說的風輕雲淡,在舍友兩人的眼裡逼格直接拉滿,可歸根到底,還是這兩萬字的稿費太低,提不起換地方投稿的興趣。

  自己是個俗人,這一點方堃從來沒有自我否定過。

  十點半多舍友陸續回來,看著方堃寫的小說一陣稀奇。

  次日,拖著時間,讓他們幾個磨磨蹭蹭看完,才找上《未名湖》校刊的辦公地。

  「咚咚咚...」


  「請進。」

  方堃推門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間教室,只不過沒有講台課桌,而是被分成了一塊塊兒的辦公桌。

  窗台上擺著一盆君子蘭,葉片寬大肥碩,給屋裡平添了一抹綠意。

  「同學你找誰?」

  現在正值課後,辦公室里三男兩女,各自在工位上工作,回應方堃的是一個女生。

  「你好,這裡是《未名湖》校刊吧?」

  「是,你是?」

  「我叫方堃,中文系的學生,是來投稿的。」

  方堃的話吸引了屋內幾人的目光,最近的一個年輕人起身迎道:「你好,我是編輯陳建工,也是中文系的,歡迎你來投稿。鄧姿去倒杯茶。」

  「你好學長,」倆人握手,陳建工搬了一個凳子過來,方堃從斜挎包里拿出自己的稿子。

  「你是七八屆的新生吧。」陳建工笑道。

  「是,這是我寫的小說,謝謝。」方堃先遞去稿子,又半起身接過茶杯。

  「牧馬人...方堃學弟,你先坐一會兒喝茶,我看看小說符不符合我們的收錄標準,如果可以的話,後續應該還得回去一改二改,咱們中文系的劉振雲你認識吧,他的小說已經改了不下五遍了,可惜一直不盡人意,」

  一旁有人應道:「要我看啊,還不如重新寫一篇,這人的性子拗的很。」

  方堃聽著嘴角一抽:「麻煩你了陳學長,希望能給我提一些修改意見。」

  倆人短暫交談完,陳建工很快進入工作狀態,小名名字叫牧馬人,從名字上聽其名不揚,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再結合前有劉振雲的例子,對於剛入大學滿一個月的方堃,陳建工起初是不怎麼上心的。

  粗略看稿,行文青澀不暢的話直接打回去就行,哪怕當著面說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如果行文流暢,那就看文筆和故事,再給出修改意見回去一改,對新人來說,後面二改三改是常態。

  陳建工目光放在掀開的第一頁上,眉毛一挑,心裡暗道好字。

  僅是第一頁掃一半,便直接給了行文流暢的基礎分,可很快他便發現不對勁了。

  這文章的行文,似乎過於老道!

  陳建工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開始放慢閱讀速度。

  辦公室櫃桌上有一塊兒鐘錶,滴答滴答的很有節奏。

  方堃抿了口茶水,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沁入鼻口,應該是在張一元論斤稱的便宜貨。

  可茉莉花這玩意兒,主打的就是親民,價格想貴它也貴不上去。

  閉口出神等待,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過去,陳建工仍舊靜悄悄的保持一個姿勢,這吸引了辦公室其他人的注意。

  大家目目相覷,一般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證明遇上好稿子了。

  方堃要了份報紙看,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方學弟,你...這稿子真是投給咱們《未名湖》校刊的?」

  「學長,我要不投,也不至於在這兒坐一個小時了。」

  「抱歉,實在是看的入神,你的小說寫的太好了。」

  陳建工認真的打量了一眼方堃,還是有些遲疑道:「方學弟,這《牧馬人》符合我們的收錄條件,但是...這樣吧,稿子先放在我們這裡,回頭我們開會討論一下,有結果了第一時間通知你。」

  「行,麻煩你了學長。」

  方堃起身又握了握手客套幾句才離開,至於稿子放在這兒還是很安全的,畢竟他的稿子看過的人太多。

  陳建工送走方堃,回辦公室,看見李志紅他們圍在稿子哪兒正咂麼書名『牧馬人』。

  見他進來,好奇道:「建工,這小說很不錯?」

  「何止是不錯,你們看過就知道了,我去聯繫社長主編他們,回來開會討論一下。」

  「李哥,我還沒見過陳哥審稿子連續看一個小時的呢...」

  陳建工這邊,不消多時便找見了社長張幼華,主編鄒士方。

  「社長,主編。」

  「建工,這麼急有什麼急事?」

  「今天我收了中文系新生投的一篇好稿子,拿捏不准主意,還得你們定。」

  「好稿子?」倆人對視一眼,張幼華笑道:「得是多好的稿子,能讓你急成這樣。」

  「......」

  《未名湖》校刊辦公室內,主編鄒士方看著手裡的稿子,僅是十幾分鐘,便抬頭。

  「好小說,我終於知道建工為什麼為難了,這文章的質量完全可以去投稿京城文藝,人民文學和當代這些大雜誌,上咱們《未名湖》的校刊,實在是屈才了。」

  陳建工應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你說刊登吧,這小說不出意外絕對能在校內爆火,可也就僅此了,對方堃來說太過可惜。」

  「方堃...明天你去約一下,見面聊吧,利害關係得說清,怎麼選擇交給他自己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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