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來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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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千千縱身躍入歸川的一刻,天地仿佛裂成了兩半。

  耳邊是風的嘶鳴,眼前是光與影的交錯。

  河水捲起冰冷的漩渦,將她徹底吞沒。

  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

  墜落,卻又像在飛升。

  身體輕得沒有重量,意識在無邊的黑暗中一點一點溶解。

  時間在那一瞬間失去了意義。

  ……

  也不知過了多久。

  安千千睜開眼時,天色正柔。

  風很輕,帶著一股潮濕的甜香。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指尖觸到的,卻是一片花瓣。

  那花瓣溫熱柔軟,光澤流轉,竟似有自己的呼吸。

  她怔怔地抬起頭。

  眼前是一片浩瀚的花海。

  花的種類她從未見過,既像凡界的薔薇,又似靈域的曼陀。

  每一朵都散發著靈氣,綿密地交織在空氣中,化作流光般的霧靄。

  風一吹,整片花海盪起漣漪,像波濤一般隨風翻滾。

  陽光從雲後落下,照在花瓣上,折射出成千上萬道光影。

  那光落在她的發梢、肩頭,竟讓她有一種熟悉的暖意。

  安千千靜靜地坐起,緩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的手又恢復了形體。

  不再是虛幻的魂。

  她的肌膚瑩白如玉,掌心流轉著細微的靈光。

  衣袂間,淡粉色的花紋隱約浮現,宛如花藤纏繞。

  「這……是怎麼回事?」她喃喃出聲。

  聲音在風中飄散,卻引起了花海的輕微震動。

  無數花瓣從四面八方飛起,圍繞她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

  那聲音既不是人語,也不是靈吟,卻讓她心底泛起一陣奇異的悸動。

  她伸出手,一朵花瓣輕輕落在掌心,化作一縷光,融入她的血脈之中。

  那一刻,她恍然明白了——

  她的魂,竟與這片花海相融。

  她本是花仙一脈。

  仙界因為萬年前的仙魔大戰靈氣散盡,而她為了活下去,找了一處凡界的山谷躲了起來。

  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之前她躲起來的山谷中。

  大戰結束,她是仙界唯一活下來的仙。

  日子久了,靈氣也瞭然於無。

  漸漸的,她也因為活得太久遺忘了一些記憶。

  直到霸總找上門來,將她綁定。

  至於司承年,以及他所謂的百世輪迴記憶,她也明白了,這是那所謂的「司承年」編造的。

  以她的性子,不會去輪迴百世都受苦受難。

  安千千收回手,那縷化入血脈的靈光在指尖跳動,似在確認她的存在。

  花海的嗡鳴漸漸止息,天地又歸於靜謐。

  她緩緩起身,環顧四周。

  熟悉的山勢,熟悉的溪流,連遠處的那株古槐都依舊斜倚在山壁邊。

  沒錯,這就是她當年躲起來的山谷。

  只是如今的山谷,比她記憶中更明亮、更鮮活。

  像是天地將全部靈氣都匯聚於此,只為讓這片地方獨獨為她重生。

  「呵。」安千千低笑一聲,輕撫掌心,「活了這麼久,竟也能被這花海喚醒殘魂……算是造化弄人吧。」

  她盤膝坐下,指尖結印。

  靈力自體內流轉,一道陣法緩緩鋪展在花海之下。

  花瓣隨陣光升騰,化作一道屏障,將這山谷層層封印。

  「不能再留了。」她喃喃道。

  「既然能被尋到一次,就能被尋到第二次。」

  她起身,抖去身上的花屑。

  風輕輕掠過,她的髮絲被吹起,衣袂飄搖。

  安千千的眸中閃過一抹清冷的決意。

  她收拾得極快。


  花海的靈氣濃郁,她從中提煉出幾縷純淨花靈,封入玉瓶備用。

  又從舊屋的石櫃裡取出一枚翠玉吊墜,那是她封印記憶前留下的「路引」。

  只要佩戴在身,便可避開天道感應。

  一切妥當後,她回望山谷最後一眼。

  「再見了。」

  話音輕輕散入風中。

  她轉身,踏出谷口。

  天地微微一晃。

  光線扭曲,風聲瞬間凝固。

  等她再睜開眼,整個人已經愣在原地。

  腳下的石階、眼前的竹籬笆、院中盛開的白梅……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悸。

  那間竹屋,正靜靜佇立在薄霧中。

  竹門半掩,透出一縷燈光。

  「……」

  安千千的呼吸滯了滯。

  她分明已經離開山谷,可為何……又回到了這裡?

  她緩緩抬起腳步,指尖凝起一絲靈氣,想要破開幻境。

  然而靈氣甫一觸到空氣,便被一股更深的力量吞沒。

  「還要走嗎?」

  一道溫柔卻讓人不寒而慄的聲音,從竹屋內傳出。

  安千千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那聲音,她太熟悉了。

  竹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燈光晃動,照出那道挺拔的身影。

  「司承年……」

  那人笑了笑,一切模樣與記憶中的似乎是一模一樣。

  只是他那雙眼,深得幾乎沒有底。

  「千千,你又回來了。」

  他的語氣溫柔得仿佛在訴情,又淡淡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瘋癲。

  「你在逃,是嗎?」他一步步走來,腳步極輕,像是怕驚到她,「可你跑去哪裡,都還會回到我這裡。」

  安千千的掌心隱隱泛光。

  「你不是他。」

  那人笑容微斂,低聲道:「當然不是。」

  他的眼神忽地暗了幾分,唇角卻依舊含著笑,仿佛在回味一件極有趣的事。

  「他啊,」他輕輕嘆息,「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真是讓人嫉妒啊。可你知道嗎,千千?」

  他俯下身,指尖划過她的發梢,聲音低得幾乎貼在她耳邊。

  「我終於找到他的軟肋了。」

  「就是你。」

  安千千的指尖微微一緊。

  那一瞬,風都仿佛凝滯了。

  假的司承年的指尖仍落在她的發梢上,輕輕纏繞著那一縷髮絲。

  他低著頭,眼睫投下陰影,唇角帶著笑,聲音卻像是從幽深的井底傳出:

  「明明看見我的臉了。」

  「你連呼吸都亂了。」

  「可你為什麼,還要逃?」

  他抬起頭,目光一點點鎖定她,眼底的溫柔被黑暗一點一點吞噬。

  「難道這一張臉……還不夠嗎?」

  他伸出手,掌心貼在自己臉上,指尖緩緩滑過那雙與真正的司承年一模一樣的眼、眉、唇角。

  「你看,」他輕聲道,像是在對她,也像是在對自己。

  「眼睛一樣,聲音一樣,連他看你的神情,我都學得一模一樣。」

  他低笑了一聲,那笑幾乎帶著破碎的意味:「可你就是知道,我不是他,對嗎?」

  安千千退了一步,冷聲道:「你模仿得再像,也終究不是他。」

  「不是他?」

  他忽地笑了,那笑意幾乎要將空氣撕裂。

  「那又怎樣?!」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溫柔徹底崩塌成狂亂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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