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穿成虐文女主之後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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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千千登基滿一年有餘,京都剛下過一場初雪,宮門前的朱紅立柱裹著銀霜,卻擋不住殿內暖融融的氣息。

  太醫院院正捧著脈案,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卻字斟句酌:「陛下脈象滑利,氣血充盈,是喜脈無疑。已逾兩月,需好生靜養,避免勞心。」

  殿內霎時靜了,只有銅爐里的炭火偶爾「噼啪」一聲。

  司承年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走到御案旁,伸手想扶她,卻又怕碰壞了似的,只輕輕攥住她的手腕,指尖觸到微涼的肌膚,眼底是難掩的欣喜與緊張:

  「真的?太醫可曾診錯?」

  院正連忙躬身:「臣以三針驗證,絕無差錯。只是陛下身為女君,孕期理政需格外注意,每日批閱奏摺不宜過三時辰,朝堂議事亦需控制時長。」

  安千千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沒什麼波瀾,心裡卻掠過一絲微妙的觸動。

  穿越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從掙扎求生到登基為帝,她早已習慣了獨當一面,如今腹中多了個小生命,竟讓她有了幾分柔軟的牽掛。

  她喜歡孩子,一直都非常喜歡。

  孩子是未來,是希望。

  更重要的是,她的孩子,未來有皇位要繼承。

  她看向司承年,語氣依舊平穩:「知道了。脈案存檔,此事先暫不公開,待穩定後再議。」

  司承年卻皺了眉:「為何不公開?千千,你是陛下,有子嗣是天下之喜,該讓百姓知道。」

  「急什麼?」

  安千千輕輕抽回手,拿起案上的奏摺,「如今各地墾荒剛有成效,江南水患還在賑濟,朝堂上還有舊臣對女帝執政心存疑慮。若此時公開有孕,難免有人借『女子孕期不能理政』作文章,徒增麻煩。」

  司承年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妥協,只是語氣里多了幾分固執:「那往後朝政,我替你分擔一半。奏摺我先篩選,議事時我替你應對那些老頑固,你只管安心養胎。」

  安千千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嘴角難得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好。」

  可消息還是沒能瞞住。

  三日後的議政殿,安千千正垂眸聽著江南按察使奏報賑災糧款的核銷帳目,忽然喉間泛起一陣酸意。

  晨起時太醫院剛叮囑過,孕早期的孕吐最是磨人,需少食多餐。

  她下意識地抬手乾嘔,又喝了口茶水壓了下去。

  就是這半分的動靜,落在戶部尚書周顯昌眼裡,卻比奏報里的數字更刺耳。

  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前朝時便任戶部侍郎,見證過三任君主更迭。

  新朝定鼎一年,他雖每日上朝,朝服里卻總襯著前朝的舊補子,那是他對「正統」最後的執念。

  此刻他往前邁了半步,先將賑災之事引向深處:「陛下,江南水災已逾三月,災民流離者不下十萬。臣查得各州府報上來的糧價,竟比去年漲了三成,再拖下去,恐生民變啊。」

  安千千指尖按在御案上,指甲幾乎要嵌進那層包漿里,強壓下喉間的不適:「周卿有何對策?」

  「對策自然有。」

  周顯昌話鋒陡然一轉,目光掠過御座上那道略顯蒼白的面容,「只是臣觀陛下今日神色,似有倦怠。古語有云,君者,萬民之天。陛下龍體若有閃失,比江南水災更要危急。」

  這話一出,殿內霎時靜得能聽見香灰落在金磚上的輕響。

  站在百官列首的司承年眉峰一蹙,手已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

  周顯昌卻像沒看見似的,繼續躬身道:「新朝初立,百廢待興,最忌根基動搖。臣聽聞……太醫院院正近日常出入議政殿偏閣?」

  他故意頓了頓,等殿內的沉默發酵到極致,才拋出藏在袖底的話,「陛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為江山計,為萬民計,當早立儲君以固國本啊。」

  「固國本」三個字,他說得格外重,像是在敲打著新朝那套「不問血脈問本事」的新規。

  安千千終於抬眼,目光掃過周顯昌鬢角的白髮,又落在他朝服領口露出的舊補子邊角上。

  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端起御案上的青瓷茶盞,茶蓋輕輕刮過水麵,將浮葉撥到一邊:「周卿是說,朕如今理政,已護不住這天下了?」

  「臣不敢!」

  周顯昌連忙叩首,額頭抵在金磚上,聲音卻透著股執拗,「臣只是憂心——女子懷胎十月,精力不濟乃天經地義。昔年李後臨朝,便是因孕中理政失察,才致諸呂亂政。陛下英明,豈能重蹈覆轍?」


  這話如同往熱油里潑了冷水,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司承年正要開口,卻見安千千抬手止住了他。

  女帝將茶盞放回御案。

  「周卿倒是記得不少前朝舊事。只是李後亂政,是因她任人唯親,而非因她是女子、曾懷孕。」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臣,「朕且問你,江南賑災的糧款,為何會漲三成?是州府盤剝,還是漕運受阻?你身為戶部尚書,不去查弊案,反倒在這裡翻故紙堆,這就是你所謂的『為萬民計』?」

  周顯昌的額頭沁出冷汗,卻仍梗著脖子道:「糧款之事臣自會徹查!但立儲之事更為急迫!陛下若有萬一,這新朝之事,可耽擱不得。」

  安千千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朕若有萬一,自有國法在,有制度在,輪不到你來操心『新朝如何』。」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周顯昌那枚攥得發白的笏板上,「你心心念念的『國本』,從來不是某個人的血脈,而是吏治清明,是百姓安居。朕今日便把話放在這裡。我朝的儲君,要能辨得清糧價漲跌的緣由,查得出賑災糧款的貓膩,而不是只會抱著『血脈正統』四個字作文章。」

  安千千話音剛落,殿內的沉默還沒散開,左都御史陳默便往前邁了一步。

  這位新朝提拔的文臣,曾是寒門出身,靠安千千推行的科舉制度入仕,此刻他捧著笏板,語氣恭敬卻堅定:

  「陛下所言極是!周尚書憂心國本,臣能理解,但若因此混淆了『制度』與『血脈』,便是捨本逐末了。我朝立國一年,靠的不是哪一家的血脈,是陛下革除弊政、讓百姓有飯吃的新政,是各州府墾荒增產、寒門子弟能讀書的新規,這才是真正的國本!」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安千千微白的面容上,語氣軟了幾分:

  「只是臣也有一勸。陛下如今身懷龍裔,這不僅是陛下的家事,更是天下人的喜事。前幾日臣去京都坊市巡查,見百姓都在議論『陛下何時能有子嗣』,盼的不是『血脈傳承』,是盼著這太平日子能長久,盼著陛下能安康。臣斗膽請陛下聽太醫院的勸,每日理政少耗些心神,不是為了『女子不能理政』,是為了陛下能長久地領著我們,把這新朝的日子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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