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白蓮巷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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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劉院士家出來,已經是中午了。

  那輛黑色的伏爾加,依舊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面。

  「他們還跟著。」陸向東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

  「讓他們跟。」姜芷的目光落在窗外,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劉院士那句無意識的夢話,像一把鑰匙,將「守一堂」、「龍血藤」、「廣安藥行」和「白蓮巷」這些零碎的線索,全都串聯了起來。

  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個叫「小蓮」的,和叔公姜流,以及他留下的秘密,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我們現在去哪?回招待所?」開車的司機是衛生部派來的,恭敬地問道。

  「不。」姜芷搖了搖頭,「師傅,麻煩您送我們去白蓮巷。」

  「白蓮巷?」司機愣了一下,「那地方可偏,都是些老胡同,車不好進。」

  「沒事,您把我們送到巷子口就行。」

  吉普車在狹窄的胡同里穿行,最後停在了一個掛著「白蓮巷」牌子的巷口。

  姜芷和陸向東下了車,那輛黑色的伏爾加,也遠遠地停在了街角,沒有再跟進來。

  顯然,對方也怕在這樣狹窄的地方暴露。

  白蓮巷,是京城裡最普通不過的一條老胡同。

  灰色的磚牆,斑駁的門樓,牆根下還堆著沒燒完的蜂窩煤。

  空氣里飄著一股大雜院特有的,飯菜、油煙和生活垃圾混合的味道。

  兩人順著門牌號,一路找了過去。

  巷子很深,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他們終於在巷子最深處,找到了「廣安藥行」的舊址。

  這裡已經沒有了藥行,只有一個破敗的門臉,門上那塊寫著「廣安藥行」的牌匾,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點淡淡的痕跡。

  大門緊鎖,上面掛著一把碩大的銅鎖,已經鏽跡斑斑。

  門前,坐著一個七十多歲,滿頭銀髮的老太太,正眯著眼睛曬太陽,手裡還拿著個小錘子,慢悠悠地砸著核桃。

  「大娘,跟您打聽個事兒。」

  姜芷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老太太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問啥?」

  「我們想問問,這『廣安藥行』,是什麼時候關的門啊?」

  「廣安藥行?」

  老太太撇了撇嘴,「那都老黃曆了!解放前就關門大吉了。老闆是個黑心腸的,卷著錢跑了,後來這院子就充了公,分給了我們這些沒房住的窮苦人家。」

  「那您知道,這藥行以前的老闆,叫什麼嗎?」姜芷繼續問道。

  「那誰知道啊。」老太太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都多少年的事兒了,誰還記著。你們問這個幹啥?看你們穿得人模狗樣的,別是想來挖什麼寶貝吧?我告訴你們,門兒都沒有!這院子現在是我的!」

  老太太的警惕性很高,看姜芷和陸向東的眼神,就像在看賊。

  陸向東的眉頭皺了起來,剛想說話,就被姜芷用眼神制止了。

  姜芷沒有再問藥行的事情,反而蹲下身,看著老太太手裡的核桃,笑著說道:「大娘,您這核桃砸得挺費勁啊。」

  「人老了,手沒勁兒了。」老太太嘟囔了一句。

  「您這手,不是沒勁兒,是疼吧?」姜芷忽然說道。

  老太太砸核桃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狐疑地看著她。

  「您這手腕,一到陰雨天,是不是就又酸又疼,跟有針扎似的?尤其是晚上,疼得翻來覆去睡不著?」

  老太太的嘴巴,慢慢張大了。

  「你……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看您砸核桃的姿勢,手腕一直在不自覺地躲著勁兒。而且您這手腕的關節,比常人要腫大一些,顏色也偏暗,這是典型的風寒入骨,留下的老病根了。」姜芷解釋道。

  「哎喲!可不是嘛!」

  老太太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我這手,就是年輕時候在冰水裡洗衣服落下的毛病!疼了幾十年了!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你這小丫頭,年紀輕輕的,眼還挺毒!」

  老太太對姜芷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大娘,您這病,我能治。」姜芷笑了笑。

  「你能治?」老太太將信將疑。

  「您信我,就讓我試試。不收您錢。」

  姜芷說著,讓陸向東從帆布包里拿出她的針灸包。

  她取出三根細長的銀針,對老太太說道:「大娘,您把手伸出來。」

  老太太看著那明晃晃的銀針,有點害怕,但想到那折磨了自己幾十年的疼痛,還是一咬牙,把手伸了過去。

  姜芷捏住她的手腕,找准了陽池、外關、合谷三個穴位,捻動銀針,緩緩刺入。

  「哎喲!」

  老太太只覺得手腕上傳來一陣強烈的酸脹感,那感覺,順著胳膊肘一直往上竄。

  姜芷沒有停,手指以一種奇特的韻律,在三根針的針尾上輕輕彈動。

  「嗡——」

  三根銀針,竟然齊齊發出了微弱的蜂鳴聲。

  一股熱流,以三個穴位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所過之處,那些常年盤踞在關節里的寒氣和酸痛,仿佛被熱水沖刷過一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老太太舒服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只覺得幾十年都沒這麼舒坦過。

  「神了!真是神了!」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發現那股子鑽心的疼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姑娘!你真是神醫啊!大娘我……我剛才有眼不識泰山,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老太太激動得語無倫次。

  「大娘言重了。」姜芷收起銀針,「您這病根深,針灸只能暫時緩解。想要根治,還得內服外用一起。」

  她又寫了一張方子,遞給老太太,詳細地告訴她如何抓藥,如何用藥渣加熱外敷。

  老太太千恩萬謝地收下。

  「姑娘,你真是我的大恩人!你剛才想問什麼來著?你儘管問!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大娘,我們就是對這老宅子好奇,想進去看看。」姜芷說道。

  「看!隨便看!」

  老太太立刻從腰間解下一大串鑰匙,找出那把最大的銅鎖鑰匙,遞給姜芷,「這院子現在就我一個人住,你們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說道:「不過,這院子有點邪門,你們可得小心點。」

  「邪門?」

  「是啊。」

  老太太神秘兮兮地說道,「這院子,以前死過人。聽我奶奶說,解放前,藥行關門那天晚上,裡面好像死了個年輕姑娘,長得可俊了,就叫……就叫小蓮。後來這院子就沒人敢住了,直到解放後才分給了我們。」

  姜芷和陸向東對視一眼,心頭都是一震。

  果然是她!

  兩人拿著鑰匙,打開了那把鏽跡斑斑的銅鎖,推開了沉重的木門。

  一股濃重的、混雜著灰塵和腐朽木頭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不大,雜草叢生,東西廂房的門窗都破敗不堪,只有正對著大門的主屋,還算完整。

  姜芷沒有去管那些廂房,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主屋的台階上。

  那是由三塊巨大的青石板鋪成的台階,經歷了百年的風吹雨打,上面布滿了青苔和裂紋。

  姜芷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在第二塊石板的邊緣,輕輕地敲了敲。

  「咚,咚,咚咚咚。」

  她敲擊的節奏,奇特而富有韻律。

  陸向東不解地看著她。

  姜芷沒有解釋,只是側耳傾聽著石板下傳來的回聲。

  忽然,她停下了動作,目光鎖定在了石板右下角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有一道比頭髮絲還細的裂縫。

  她從頭上拔下一根髮簪,將尖端插進裂縫,輕輕一撬。

  「咔噠」一聲。

  那塊重達數百斤的青石板,竟然緩緩地向上彈起了一個小小的角度,露出了下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個暗格!

  姜芷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是姜家獨有的機關術,用特定的聲波頻率才能觸發。

  如果不是她,換了任何人來,就算把這院子翻個底朝天,也絕不可能發現這個秘密。

  她伸手,從暗格里,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用油布包裹著的東西。

  打開油布,裡面是一個扁平的黃銅盒子。

  盒子上,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的圖案。

  那是一條盤繞的蛇,蛇口大張,仿佛要吞噬掉中間的一尊小小的藥鼎。

  藥神宮的圖騰!

  姜芷的心猛地一跳。

  她打開盒子,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什麼武功秘籍。

  只有一張泛黃的舊照片,和一張摺疊起來的信紙。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旗袍,梳著雙丫髻,笑靨如花的年輕女孩。

  正是那個「小蓮」。

  姜芷拿起信紙,展開。

  信上的字跡,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屬於叔公姜流的筆跡。

  但信的內容,卻只有短短一行字,和一串奇怪的數字。

  「她死了,但鑰匙,在『故紙堆』里。」

  「1937,11,29。」

  姜芷看著信上的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小蓮死了?

  照片上那個笑得那麼燦爛的女孩,死了?

  一股莫名的失落湧上心頭。

  她本以為,能從這個叫小蓮的女孩身上,找到更多關於姜流的線索,甚至解開自己身世的謎團。

  可沒想到,線索在這裡,戛然而止。

  「鑰匙?故紙堆?這是什麼意思?」陸向東看著那行字,眉頭緊鎖。

  「故紙堆,指的就是琉璃廠。」姜芷很快冷靜下來,「姜流的意思是,小蓮雖然死了,但解開下一個謎題的鑰匙,還在琉璃廠。他把線索,分成了兩部分。」

  「那這串數字呢?1937,11,29。這是個日期?」

  「嗯。」姜芷點頭,「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小蓮的死期,或者說,是和她死亡有關的一個重要日子。」

  1937年11月29日。

  那是一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一個如花般的少女,為什麼會死在那個時候?

  她的死,和姜流,和藥神宮,又有什麼關係?

  姜芷將信紙和照片重新收好,心裡充滿了疑問。

  「走,回琉璃廠。」

  她站起身,當機立斷。

  兩人將石板恢復原狀,跟院子門口還在砸核桃的老太太道了聲謝,便匆匆離開了白蓮巷。

  然而,他們剛走出巷口,拐上大街。

  姜芷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陸向東立刻警惕起來:「怎麼了?」

  「有麻煩了。」姜芷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身上。

  那個小販,看似在吆喝生意,但他的眼神,卻一直有意無意地瞟向他們這邊。

  而在他身後的一個報刊亭,一個看報紙的男人,也用報紙的邊角,遮掩著投向他們的視線。

  是昨天那伙人!

  他們竟然還在!

  「他們怎麼找到我們的?」

  陸向東的聲音冷了下來。

  他和姜芷今天出門,已經特意繞了路,對方是怎麼跟上來的?

  「他們不是跟著我們,是守在這裡。」

  姜芷冷靜地分析道,「他們昨天跟丟了我們,但猜到我們可能會來白蓮巷。所以,他們在這裡布下了人手,守株待兔。」

  「那現在怎麼辦?衝出去?」

  「不行。」姜芷搖了搖頭,「你看街對面那家點心鋪,門口那個拎著鳥籠的大爺,還有斜對面的那個黃包車夫。都是他們的人。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陸向東的臉色沉了下來。

  對方的組織性和紀律性,遠超他的想像。這絕對不是一般的特務組織。


  「他們想幹什麼?為什麼不動手?」

  「他們在等。」姜芷的目光掃過四周,「等一個最佳的時機,等一個沒有目擊者,能將我們一網打盡的地方。」

  她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天黑之後,他們就會動手。」

  陸向東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吧」的聲響。

  他不在乎自己,但他絕不能讓姜芷受到任何傷害。

  「小芷,你聽我說。」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等會兒,我找機會衝出去,吸引他們的火力。你趁亂往人多的地方跑,去找衛生部的人,或者直接去軍區大院。記住,不要回頭!」

  「你想當誘餌?」姜芷看了他一眼。

  「我是軍人,保護人民群眾,是我的天職。更何況,你是我的……」

  陸向東的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姜芷的心裡,划過一絲暖流。

  但她很快就搖了搖頭:「你這個計劃,太蠢了。」

  她拉著陸向東,轉身走進了旁邊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雜貨鋪。

  「老闆,買盒火柴。」

  雜貨鋪的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聽到聲音,懶洋洋地遞過來一盒火柴。

  姜芷付了錢,卻沒有立刻離開。

  她的目光,落在了櫃檯角落裡擺著的一個玻璃瓶上。

  瓶子裡,裝著一些五顏六色的糖果。

  「老闆,這糖怎麼賣?」

  「一分錢一顆,兩分錢三顆。」

  「給我來五分錢的。」

  老闆給她裝了七八顆糖,用一張油紙包好。

  姜芷接過糖,剝開一顆,塞進嘴裡。一股濃郁的香精和甜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她又剝開一顆,遞到陸向東嘴邊:「嘗嘗。」

  陸向東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還是張嘴吃了。

  「走吧。」

  姜芷拉著他,走出了雜貨鋪。

  外面的那些「眼睛」,依舊在。

  姜芷就像個沒事人一樣,拉著陸向東,開始在街上閒逛。

  他們一會兒看看路邊的糖人,一會兒又湊到賣小人書的攤子前翻翻。

  那樣子,就像一對剛從鄉下進城,對什麼都好奇的小夫妻。

  陸向東的心裡急得像火燒,但看著姜芷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也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他媳婦,肯定又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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