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肚子裡養了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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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巧,收拾藥箱,跟我走一趟。」

  「姐,我也去?」姜巧巧很意外。

  「去見識見識,」姜芷看了她一眼,「醫術,不是只在藥房裡聞出來的。」

  姜巧巧的眼睛瞬間就亮了,用力點頭。

  「神醫,您答應了?」地上的男人聲音發顫。

  「先去看看。」姜芷沒把話說死,「醜話說在前面,人,我不一定能救。但診要出,這輛自行車,就當出診費。」

  她要的不是自行車,是規矩。

  神醫的價值,不能隨意估量。

  「行!行!別說一輛,十輛都成!」男人千恩萬謝地爬起來。

  姜芷跟母親趙秀娥交代了幾句,讓她看好廠子,便帶著姜巧巧,坐上了那「突突突」冒著黑煙的手扶拖拉機。

  一路顛簸,進了金水公社的地界,姜巧巧的眼睛就不夠用了。

  家家戶戶都是紅磚大瓦房,窗明几淨,院裡養的雞鴨都比紅星大隊的肥一圈,社員們穿著的確良的襯衫,臉上是吃飽穿暖的紅潤。

  拖拉機最終停在村西頭一戶最氣派的院子前。

  人還沒進門,一股尖利咒罵聲就傳了出來。

  「吃!你這個討債鬼!要把家底都吃空了才甘心嗎!」

  伴隨咒罵的,是一個女孩虛弱的哀求。

  「娘……我餓……我真的好餓啊……」

  姜芷一行人走進堂屋,屋裡的景象讓姜巧巧心頭髮涼。

  一個中年婦女正揮著雞毛撣子,抽打床上一個瘦得只剩骨頭架子的姑娘。

  姑娘對身上的疼痛毫無反應,雙手死死抱著一個生了鏽的鐵瓢,用又黑又長的指甲,拼命地往嘴裡摳著什麼。

  姜芷定睛一看,鐵瓢里裝的,竟是混著塵土的灶底灰!

  姑娘的臉頰深陷,眼窩漆黑,唯獨肚子高高隆起,在薄薄的衣衫下,顯得無比突兀和恐怖。

  她聽見有人進來,渾濁的眼珠機械地轉過來,在看到姜芷時,喉發出一聲嘶吼,嘴角流下混著黑色灰塵的口水。

  「住手!」

  一聲清喝,讓屋子瞬間一靜。

  正揮舞雞毛撣子的中年婦女動作一僵,回頭看見自家男人領著兩個陌生姑娘進來,一臉錯愕。

  「當家的,你……這兩位是?」

  「這位,就是我從紅星大隊請來的姜神醫!」男人老張抹著汗。

  「神醫?」

  婦女的目光在姜芷臉上一掃,滿眼懷疑。

  這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也配叫神醫?

  「老張,你腦子讓驢踢了?找這麼個黃毛丫頭來,是嫌你閨女死得不夠快?」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男人從裡屋走出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村幹部,顯然在這裡主事很久了。

  這人是金水公社的赤腳醫生劉青松,讀過幾年衛校,向來看不起鄉下的土方子。

  「劉醫生,您別不信,這位姜神醫,本事大著呢!」老張急忙辯解。

  劉青松推了推眼鏡,傲慢的打量姜芷。

  「小同志,你說你是醫生?行,當著大傢伙兒的面說說,張家閨女,得的是什麼病?」

  姜芷看都未看他一眼,徑直走向床邊。

  床上骨瘦如柴的姑娘,看見生人也不躲,喉嚨里發出低吼,抱著一個鐵瓢,用黑長的指甲摳著裡面的灶灰,拼命往嘴裡塞。

  「手給我。」姜芷輕聲說。

  姑娘眼睛轉向她,竟真的鬆開了鐵瓢,遞出枯柴般的手腕。

  姜芷三指搭脈,闔上雙眼。

  劉青松嘴角譏諷,跟身邊的村幹部低語:「裝模作樣,中醫這套,騙騙愚夫愚婦還行。」

  片刻,姜芷睜眼,又翻開姑娘的眼瞼看了看,最後目光落在高聳的肚子上。

  「這不是病。」她站起身。

  「不是病是什麼?」劉青松立刻抓住話柄,高聲道,「難不成還是中邪了?小同志,現在是新社會,不興搞封建迷信那套!」

  姜芷終於正眼看他。


  「是蟲。」

  「什麼?」

  「她肚子裡,養了一條蟲子。」

  姜芷語氣平靜,卻讓滿屋子的人,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胡說八道!」劉青松第一個跳起來,「簡直是荒謬!我行醫五年,從沒聽過這種無稽之談!還養蟲子,你怎麼不說她肚子裡住了個妖精!」

  「五年?」姜芷輕笑,「連《本草綱目》的皮毛都沒摸熟,就敢質疑幾千年的東西了?」

  她不再理會劉青松,轉向已經嚇傻的老張夫婦。

  「這蟲子在吸她的命,她吃多少,蟲子就吃多少。所以她餓,她瘦,她什麼都吃。」

  「那……那肚子……」老張顫聲問。

  「是蟲子長大了,結了窩。」

  「再不取出來,你女兒,不出十天,就會被活活吸乾。」

  姜芷的話,讓兩人臉色大變。

  「神醫!求您!求您救救我閨女!」男人「撲通」跪倒在地,哭嚎起來。

  「能救。」姜芷點頭。

  「怎麼救?」劉青松追問,他倒要看看這丫頭能編出什麼花樣。

  「開刀,取蟲。」

  「開刀?!」劉青松放聲大笑,「你瘋了!就憑你?在這?你知道什麼是無菌環境嗎?懂麻醉嗎?會縫合嗎?你這不是救人,是殺人!」

  「誰說我不會?」姜芷一個眼神掃過去,劉青松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轉向老張:「給你兩個選擇。」

  「一,聽他的,送去縣裡、省里,讓他們慢慢查。你女兒能不能等到那天,我不知道。」

  「二,信我。我今天就在這兒,給她把肚子剖開,把東西拿出來。生死,看她的命。」

  老張夫婦看著床上氣若遊絲的女兒,身體忍不住顫抖。

  「爹……娘……肚子裡……有東西在咬我……好疼……」

  姑娘微弱的呻吟,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神醫!」老張猛地轉身,對著姜芷重重磕下一個頭,「我信你!我把閨女的命,交給你了!」

  「好。」姜芷點頭,「巧巧,按我說的準備。」

  「姐!」姜巧巧聲音發緊。

  「烈酒,越多越好。乾淨棉布,開水煮一個鍾。找村里屠夫,借最快最薄的剔骨刀,同樣煮一個鍾,再用烈酒泡著。」

  「還有,」姜芷停頓了一下,「抓一隻最壯的活公雞來。」

  「要公雞幹什麼?」劉青松又忍不住問。

  姜芷只瞥了他一眼,沒回答。

  半小時後。

  一間向陽的屋子,被徹底清空,地上灑滿石灰。

  那把剔骨刀在烈酒中泛著白光。

  姑娘被平放在木板床上,因為恐懼,瘦小的身體微微發抖。

  「神醫,真……真就這麼割?」老張看著那把刀,牙齒都在打顫。

  「誰說就這麼割?」

  姜芷從藥箱裡,取出一排用布包好的銀針。

  她走到床邊,柔聲說:「別怕,睡一覺就好了。」

  話音未落,她捻起一根三寸銀針,快、准、狠,刺入姑娘頭頂的百會穴。

  劉青松剛想喊「胡鬧」,嘴巴就張成了「O」型。

  只見姜芷的手指翻飛,一根根銀行雲流水般刺入印堂、神門、足三里……

  不過兩分鐘的功夫。

  床上原本還在發抖的姑娘,呼吸竟漸漸平穩,眼神渙散,最後,沉沉睡去。

  「這……這……睡著了?」

  劉青松踉蹌一步,扶住門框,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針灸……麻醉?!

  這怎麼可能!這完全違背了他從書本上學到的一切!

  姜芷擦了擦手,拿起用烈酒浸透的棉布,仔細擦拭著姑娘高高隆起的腹部。

  然後,她拿起了那把剔骨刀。

  「所有人,出去。」

  「可是……」


  「想讓她活,就出去。」姜芷冷聲說。

  眾人不敢再言,紛紛退了出去,只留下姜巧巧在裡面打下手。

  劉青松也想留下,卻被姜芷的眼神,硬生生逼退了出去。

  門,被關上了。

  院子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時間慢慢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屋子裡,除了偶爾傳來姜芷低聲吩咐姜巧巧遞東西的聲音,再無其他動靜。

  就在眾人等得心焦如焚的時候。

  屋子裡,突然傳來姜巧巧一聲驚呼!

  「姐!這……這是什麼東西!」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腥臭味,從門縫裡飄了出來,讓院裡的人腹中翻江倒海。

  老張的婆娘當場就扶著牆根吐了。

  「怎麼了?裡頭到底怎麼了?」

  老張急得抓耳撓腮,想往上沖,又被村幹部死死拽住。

  「別動!姜神醫有交代!」

  赤腳醫生劉青松也白著臉,死死盯著那扇門。

  他行醫數年,腐肉血腥的味道聞得多了,卻從沒聞過這麼古怪的氣味,叫人頭皮發炸。

  屋裡。

  姜巧巧小臉煞白,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才沒讓那聲尖叫衝出喉嚨。

  她面前的木盆里,擱著一個巨大無比、還在輕輕抽動的乳白色「肉球」!

  肉球足有半個冬瓜那麼大,表面黏滑的液體還在往下淌,盤根錯節的血絲像一張網,把它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東西,就是剛剛從姑娘肚子裡活生生取出來的!

  「別傻站著,把公雞拿過來。」

  姜芷的聲音響起,瞬間把姜巧巧飄走的魂拽了回來。

  她額角全是細汗,但握著剔骨刀的手,穩如泰山。

  「哦……哦!」

  姜巧巧手忙腳亂地從牆角籠子裡抓出大公雞。

  「按住,雞冠朝上。」

  姜芷放下刀,捻起一根細銀針,在燭火上烤得發紅,而後手腕一抖,在公雞鮮紅的雞冠上輕輕一紮。

  一滴飽滿的雞冠血,滾落進早就備好的粗瓷碗裡。

  隨即,她用同一根針,在巨大的肉球表面也刺了一下。

  「滋啦」一聲輕響。

  一股淡黃色的腥臭液體,從破口處滲了出來。

  姜芷用針尖蘸了一滴,飛快地甩進那碗雞冠血中。

  下一刻,讓姜巧巧畢生難忘的景象發生了!

  淡黃色液體一落入雞冠血,那碗血瞬間炸開!

  碗中,無數比頭髮絲還細的白色小蟲瘋狂扭動,在血里拼命掙扎,最後發出一陣細微的「滋滋」聲,悉數化成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膿水。

  「這……這是……」姜巧巧的嗓子眼發乾。

  「囊蟲的卵。」姜芷聲音發冷,「劇毒。一旦這肉球在肚子裡破了,成千上萬的蟲卵就會瞬間鑽進五臟六腑,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她看著那灘黑水,多解釋了一句。

  「公雞冠血至陽,是天下一切陰寒蠱蟲的克星。」

  姜巧巧聽得心頭髮顫,看姐姐的眼神,已經徹底從敬佩變成了敬畏。

  確認囊蟲的毒性,姜芷不再耽擱。

  她換了把消過毒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將巨大的肉球從連接的腸道上剝離。

  這個過程,需要極度的精準和耐心。

  姜芷的動作,快、穩、准。

  當那個囊腫被完整地取出來,徹底與人體分離時,姜巧巧才注意到,床上姑娘原本高高隆起的肚子,已經完全平坦了下去。

  接下來,是縫合。

  姜芷從藥箱裡,取出一根用細竹管裝著的半透明細線。

  「姐,這是什麼線?」

  「羊腸線。」姜芷一邊穿針,一邊解釋,「用藥水泡過的羊小腸做的。縫進肉里,不用拆,自己就能跟肉長到一塊兒去。」


  不用拆線?

  自己長好?

  姜巧巧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姜芷的縫合技術,更像是一場表演。

  針線在她指尖翻飛,動作優美而精準。

  一層,兩層,三層……

  她將腹壁、肌肉、皮膚,一層層地完美對合。

  最後打結收尾時,傷口處只留下一道細細的、筆直的紅線。

  比村里最巧的繡娘繡出的花紋還整齊。

  做完這一切,姜芷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拔掉姑娘身上的麻醉銀針,又撬開她的嘴,餵下了一碗參芪補氣湯。

  「好了,開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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