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聚寶盆里,種下第一株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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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芷,那孩子走了?」

  廚房裡,趙秀娥探出個頭,臉上那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她說是忙活,其實耳朵一直豎著,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自家閨女那點被人戳穿心事後的小慌亂,還有陸向東那小子越來越大膽的舉動,她這個當娘的,心裡跟明鏡似的。

  「嗯,走了。」

  姜芷嘴裡含著糖,聲音含糊不清。

  她站直身子,佯裝鎮定地走進堂屋,隨手拿起簸箕里的一株藥材,眼神卻怎麼也無法聚焦。

  「娘看啊,向東這孩子,是真實誠。」

  趙秀娥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笑呵呵的。

  「知道你累,不聲不響就守在門口,不像村裡有些嘴碎的,光說不做。」

  姜芷含糊地「嗯」了一聲,沒接話。

  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個男人轉身離去時,燒得通紅的耳朵。

  趙秀娥看女兒這副模樣,心裡樂開了花,也不說破,只把灶上溫著的熱水端過來。

  「行了,別忙了,都大半夜了,趕緊睡吧,看你眼底下都快有黑圈了。」

  「知道了,娘。」

  姜芷放下藥材,端起水碗小口喝著。

  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卻沒能壓下心頭那點奇異的燥熱。

  這一夜,姜芷睡得並不安穩。

  夢裡交替出現的,是「鬼見愁」上漫山遍野的森森白骨,和陸向東那雙黑得能將人吸進去的眼睛。

  還有那顆糖,甜得發膩。

  第二天,她是被院子裡的一陣濃郁香氣勾醒的。

  是白米粥獨有的醇厚米香,還混著一絲絲肉的鮮味。

  姜芷疑惑地披衣起身,走到院子裡,廚房的煙囪正冒著裊裊的炊煙。

  「娘,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她走進廚房,趙秀娥正往灶膛里添柴。

  「不是我。」

  趙秀娥回頭,臉上的笑容比外面的晨光還燦爛。

  「是向東那孩子,天剛蒙蒙亮就來了,說是怕咱們娘倆沒吃的,特意從縣城弄了肉和白米,非要給咱們做早飯。」

  姜芷一愣。

  她走到鍋台邊掀開鍋蓋,一口大鍋里正「咕嘟咕嘟」熬著雪白的米粥,粥里飄著細碎的肉末和青翠的野菜,香氣撲面。

  另一邊的小灶上,陸向東高大的身軀微微弓著,背對著她,手裡拿著鍋鏟,盯著鍋里。

  他聽到動靜回頭,看到是姜芷,耳根瞬間又開始泛紅。

  「醒了?」

  「嗯。」

  姜芷看著他的背影,和這滿是煙火氣的廚房格格不入,心裡泛起一種奇妙的違和感。

  「粥快好了,我給你煎了兩個雞蛋。」

  陸向東說著,用鍋鏟將兩個煎得金黃滾圓的荷包蛋盛進碗裡,上面還細心地撒了點鹽花。

  他把碗遞過來,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姜芷默默接過,視線落在碗裡那兩個荷包蛋上。

  一個溏心,一個全熟。

  正是她和娘平日裡最喜歡的熟度。

  這個男人……心思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細了?

  「向東啊,你快別忙了,哪有讓客人一大早來做飯的道理。」趙秀娥笑得合不攏嘴。

  「嬸子,我不是客人。」

  陸向東立刻反駁,話說得又快又急,說完才發覺不妥,臉上的熱度更高了。

  他偷偷瞥了姜芷一眼,見她正低頭小口吃著荷包蛋,並沒有反駁的意思,心裡那點緊張頓時變得暖暖的。

  吃過早飯,趙秀娥識趣地找藉口去了大隊部,把空間留給了兩個年輕人。

  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那塊地……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還是陸向東先開了口。

  他已恢復了那種沉穩可靠的團長氣場,只是那雙眼睛在看著姜芷時,總帶著壓不住的溫度。

  「地得養著,急不來。」


  說起正事,姜芷也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理智。

  「火燒和石灰只能處理表面的陰邪濕氣,但地力虧空得厲害,得讓它自己緩幾天。之後我會讓社員們把河泥和牲畜糞肥翻進去,再養個十天半個月,才能開始種東西。」

  「需要什麼,跟我說。」

  「人手,工具,肥料,只要我能弄到的,都給你弄來。」

  姜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陸團長現在口氣可不小。」

  「給你辦事,口氣不大點怎麼行。」陸向東說得理所當然。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姜芷完全籠罩。

  「姜芷,我知道你本事大,一個人也能把事情辦得妥帖。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你還有我。」

  姜芷的心臟,被這四個字狠狠撞了一下。

  這話的力道,比昨晚那顆糖猛烈百倍。

  她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看向院裡的草藥,強裝鎮定:「我什麼時候不是一個人了?」

  「從你答應給我治病開始,就不是了。」

  陸向東的回答快得不假思索。

  這簡直就是耍無賴。

  姜芷又好氣又好笑,剛想反駁,李鐵就從院門外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團長,姜醫生。」李鐵敬了個禮,臉色嚴肅。

  「說。」陸向東立刻恢復了軍人的姿態。

  「我們的人一直盯著縣城那個院子。今天早上,院子裡出來一個騎自行車的生面孔,他去了黑市,買了不少米麵,還有……女人用的雪花膏和紅頭繩。」

  李鐵壓低聲音匯報。

  女人的東西?

  那個戒備森嚴的院子裡,還有女人?

  「盯住他,查清那個女人的身份。」陸向東果斷下令。

  「是!」李鐵領命,又補充道,「還有,我們的人發現,這兩天,有不少生面孔在咱們紅星大隊附近晃悠,有幾個人眼神不對勁,總往『鬼見愁』那邊瞟。」

  「魚兒開始聞到腥味了。」姜芷冷笑一聲。

  她搞出這麼大動靜,就是要把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都吸引過來。

  現在看來,效果不錯。

  「讓兄弟們都警醒點,別打草驚蛇。」陸向東吩咐道,「把那些人的臉都記下來,查查底細。」

  「是!」

  李鐵敬禮後,匆匆離去。

  院子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看來,你的『聚寶盆』,很快就要迎來第一批『貴客』了。」

  陸向東看著姜芷,眼神裡帶著擔憂。

  「來的不是客,是狼。」

  姜芷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不過沒關係,我的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這話殺氣騰騰,讓陸向東都心頭一凜。

  但隨即湧起的,是更強烈的驕傲。

  這才是他看上的女人。

  冷靜,強大,殺伐果決,又心懷慈悲。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像昨晚那樣。

  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頓住。

  姜芷察覺到他的動作,挑眉看他:「陸團長,還有事?」

  陸向東的手在半空中尷尬地蜷了蜷,最後若無其事地收回,清了清嗓子。

  「我是想說……注意安全。」

  憋了半天,就憋出這麼一句。

  姜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看來,這男人開竅是開竅了,但火候還差點。

  不過,這樣也挺好。

  「知道了。」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初升的朝陽灑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層金色的輪廓。

  「我去看看我的寶貝藥材,陸團長自便。」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堂屋。

  留下陸向東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緊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

  「養地」的日子,對紅星大隊的社員們來說,簡直是種甜蜜的煎熬。

  眼看著那片黑乎乎的「鬼見愁」一天比一天金貴,可姜芷不發話,誰也不敢上去動一鍬土。

  終於,在火燒石灰淨化的第三天,姜芷發話了。

  她說,地里的陰邪濕毒雖已祛除,但土地本身元氣大傷,如同大病初癒的病人,需要進補。

  這「補藥」,便是河底的淤泥和村里積攢了一年的牲畜糞肥。

  大隊長趙大山一聽,二話不說,掄起村裡的大喇叭,嗓子吼得比銅鑼還響。

  「全體社員都有!神醫發話了!給咱的寶地進補!男人下河挖泥,女人挑糞上山!工分,翻三倍!」

  命令一下,整個紅星大隊徹底瘋了。

  青壯年「嗷嗷」叫著跳進冰冷的河水裡,幹得熱火朝天。

  婦女們捏著鼻子,將黑臭的糞肥一擔擔挑上山,腳步卻比誰都輕快。

  整整七天,混著草木灰的沃土被一層層鋪上新肥,原本的「鬼見愁」徹底脫胎換骨,成了名副其實的「聚寶盆」。

  終於,在第十天,天剛蒙蒙亮,趙大山的大嗓門再次響徹雲霄。

  「通知!吃完早飯,扛上傢伙,村口集合!今天,咱們的聚寶盆,要開耕了!」

  整個村子瞬間引爆。

  家家戶戶都跟過年似的,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扛著農具就往村口沖。

  等姜芷和陸向東不緊不慢地走到村口時,黑壓壓的人群已經把路都給堵死了。

  趙大山扯著嗓子,臉紅脖子粗地維持著秩序。

  「都別擠!排好隊!今天上山的人,工分照舊三倍!聽神醫指揮,誰敢亂來,扣他一年底分!」

  這話一出,原本嘈雜的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姜芷身上。

  姜芷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出發。」

  一聲令下,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著「聚寶盆」開拔。

  翻開表層的土,下面是濕潤又肥沃的黑土,散發著一股草藥和泥土混合的奇異清香。

  「神了!這土聞著就得勁!」一個老農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一臉陶醉。

  「黑得都快流油了!這要是種上莊家,一準兒能長出金棒子來!」

  村民們議論紛紛,看著這片土地的眼神,像在看自家的傳家寶。

  「都安靜。」

  姜芷站在山坡最高處。

  「這片地,地力尚虛,不適合種那些肥力過猛的莊家。」

  她從隨身攜帶的布包里,拿出幾包用油紙包好的東西。

  「種藥。」

  她拿起一包黑色的種子,展示給眾人。

  「這裡曾經是陰煞之地,淨化後,最宜種藥。」

  「這叫『地龍籽』,性喜陰寒,種在這裡,能吸收土壤里殘存的陰氣,藥效比別處強三成。」

  她又拿起一截乾枯樹根。

  「這是『赤陽藤』,最愛陽光,種在向陽坡,能中和地龍籽的寒性,平衡陰陽。」

  村民們聽得一知半解,但他們懂一件事——跟著神醫干,准沒錯!

  「芷丫頭,你說咋種,咱就咋種!」趙大山第一個表態。

  在姜芷的親自劃分和指導下,開荒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

  整個「聚寶盆」,熱火朝天。

  陸向東沒參與勞作,他帶著李鐵和王柱,像三尊門神,守在外圍。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人群,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節。

  他心裡清楚,「青囊閣」那群人,行事詭秘,心狠手辣。

  今天這麼大的場面,正是他們派人前來探查虛實的最好時機。

  突然,陸向東的視線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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