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野性的呼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黑馬衝出牢籠的一瞬間,黎墨城本能的護著小婉婉,在地上打了個滾。

  霎時。

  巨大的黑影已如一片裹脅著雷電的烏雲,凌空而至,強勁的蹄風掀起了黎墨城的額發,刮過小婉婉稚嫩的臉龐。

  那跨越的姿態並非逃竄,而是一種君臨天下的、充滿力量與美感的騰飛,陰影完全籠罩了下方的兩人,即便他們不躲,它也傷害不到二人分毫。

  黎墨城意識到這點後,鳳眸閃過一抹驚艷。

  小婉婉的大眼睛則釋放著熱烈的光,興奮的從他懷裡掙扎出去,望著黑馬穩穩落地後,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閃電,向著馬場空曠的草場疾馳的背影,「哇」了一聲。

  又見。

  黑馬直到奔出近百米遠,猛然人立而起,整個身軀在清冷的月光下勾勒出完美而極具野性的剪影。

  隨後,它仰首向天,一聲嘶鳴破空而出!

  宛若洪荒巨獸的咆哮,容納著對自由的終極呼喚,穿透了每一間廄房的木板,刺入了每一匹圈養良駒的靈魂深處。

  整個馬場瞬間被這聲嘶鳴點燃!

  原先溫順的馬匹們,全都變得躁動起來。它們瘋狂地刨擊地面,撞擊著廄門,以一聲聲或高亢或急促的嘶叫回應著那黑色的君王。

  一時間,萬馬齊喑,整個馬場化作一鍋即將沸騰的滾水,不安與原始的野性如瘟疫般蔓延開來。

  就連草場上跑著的馬,全都失去了控制,意圖掙脫人類手中的韁繩。

  「吁!畜生!吁!」黎墨舒揮舞馬鞭,一下抽到寶馬的眼睛上。

  這匹馬已經跟被她馴服多年,性情膽小溫和,卻仍然在萬馬躁動的時候,掀起鐵蹄,硬生生將黎墨舒從馬背上驅趕下去。

  隨即,它邁開鐵蹄,奔向喚醒它野性的君王。

  黎墨舒氣得咬破了嘴角,一聲聲大罵著:「畜生,給我回來!」

  意外就發生在剎那間,馬場內所有的飼養員及工作者,全都出動,制服脫離控制的馬匹。

  唯獨那匹引發躁亂的黑馬,沒人敢向它靠近,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為它鐵蹄之下的亡魂。

  可是眾人心裡又都清楚,如果黑馬不被制服的話,那麼場面將會持續不受控制。

  最先接待黎墨城的飼養員提議:「三少爺,這麼下去不行的,我們只能先將它麻醉,捉住後再安樂死。」

  黎墨城出現了猶豫,正當他思考要不要答應的時候。

  小婉婉抱住他的大腿,眼巴巴的說:「大哥哥,不捉小黑,我要它。」

  雖然她聽不懂什麼是安樂死,但是從飼養員的表情里,她感覺到他要捉住黑馬,對它做不好的事。

  這下,黎墨城更加為難,蹲在地上說:「婉婉,那匹馬性情剛烈,無法馴服。」

  「大哥哥,讓我試試。」小婉婉信心滿滿的胯下海口。

  旁邊的飼養員聽了,嘴角一頓猛抽,心說小小姐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不過接下來讓他沒想到的是,黎墨城非但沒有阻止,還同意讓她試試。

  「大少爺,您還是別開玩笑了,小小姐還這么小,我們都搞不定的馬,她怎麼可能?」飼養員跟在旁邊勸阻。

  黎墨城仍舊目光堅定,抱著小婉婉去了後面的馬廄,牽出他飼養的寶馬。

  黎墨城這匹馬是母馬,也被他馴服多年,且經常親手照料,此刻雖然也有些不安分,但在主人騎上它的時候,並沒有抗拒。

  黎墨城一手拉著韁繩,讓婉婉抓緊,騰出另外一隻手,撫了撫它的鬃毛。

  「風蝶,乖一點,帶我們過去。」

  暗棕色寶駒早就想去尋找使它臣服的君王。

  是以,在黎墨城發出命令的瞬間,它邁開鐵蹄,朝著草場中心的黑馬狂奔而去。

  奔跑帶動的勁風,與馬背上的顛簸,讓黎墨城絲毫不敢大意,緊緊抓牢懷裡的小婉婉。

  而小婉婉則目光緊盯著草場中的黑馬。

  彼時,圍繞著它的馬匹已經被工作人員控制得差不多,專門空出一片安全區域,免得馬群再被黑馬影響。

  而草場中孤零零的黑馬,在同伴被馴服之後,不斷豎起前蹄。


  它哀鳴著,發出最後的呼喚,宛若一聲聲沉重的悲嘆,砸在人的心弦。

  黎墨城駕馭的寶駒向它靠近,黑色的烈馬鼻息噴吐著白霧,每一根肌肉線條,都凝聚著抗拒與不屈。

  黎墨城身下的坐騎,則也在靠近黑馬時,躁動和興奮越明顯,他只有用力收緊韁繩,避免它失控。

  「小黑!」小婉婉在馬背上奶呼呼的喊著,這是她臨時給黑馬起的名字,放在難以馴服的烈駒身上,著實顯得突兀。

  黑馬則猛地甩頭,發出一聲警告性的噴息,前蹄重重刨地,濺起塊塊草皮。

  黎墨城身下的馬再次躁動起來,同樣甩頭,想把他們從馬背上驅趕下去。

  黎墨城為了他和小婉婉的安全,只好下了馬背,站在適當的距離,與黑馬進行對峙。

  馬場的外圍,眾人全都屏息凝神,觀察著中間黑馬的動向,生怕發出一點動靜,驚動黑馬發狂。

  「大哥哥,我下去。」小婉婉想要自己去和黑馬說話。

  黎墨城明知道這樣很危險,可是對上小婉婉一雙明淨的眼睛,無形中,就是有一股信念,讓他照著她的話做。

  他放開手,看著小小的身影,走向龐大巨物般的黑馬,整顆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小婉婉不是普通的孩子,她一定沒問題,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草場外面的人全都為兄妹倆捏了把汗,有的更是直接捂上了眼睛,生怕隨時會發生殘酷的畫面。

  草場內,小婉婉在距離黑馬幾步的距離停下。

  她沒有急著做什麼,也沒有發出任何馴馬的指令,只是靜靜地望著黑馬。

  她眼中沒有別人的那種征服欲,只有一種深切的、幾乎能觸摸得到的理解與溫柔,一種對它所代表的狂野靈魂的無聲敬意,是獨屬於孩童對這個世界的喜愛和包容。

  黑馬抗拒地擺動著脖頸,蹄子不安地移動,反倒向後退了兩步。

  眾人預想的毀滅性場景,並沒有發生。

  「小黑,我能和你做朋友嗎?」小婉婉天真的眨眼睛。

  黑馬像是聽懂了她的話,粗重的呼吸不再像剛才那麼暴烈,繃緊如弓的肌肉也逐漸鬆弛下來。

  「噗,嚏!」

  小婉婉繼續萌萌噠說道:「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有很多很多好朋友,小黃、小白、小花花,它們是小鳥;還有韓湘子、鐵拐李,漢鍾離、呂洞賓,它們都是很乖的大狗狗,以後也會是你的好朋友哦。」

  小婉婉一遍念叨著,一遍數算自己的小拇指,一臉認真的模樣。

  而後她看見黑馬還是沒有反應,便努力的伸出小手,可惜大馬實在太高了,她翹起腳跟,還是夠不到。

  黎墨城在後面看著這幅場景,渾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馬匹上,只要有一點不對勁,他就立即衝過去護住小婉婉。

  黑馬無聲凝視著伸出來的小手,它在僵持了良久後,巨大的頭顱終於緩緩垂下。

  一邊試探,一邊猶豫,也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妥協,將它濕潤的、曾發出撼動天地嘶鳴的鼻尖,輕輕觸向小婉婉的掌心。

  「太好啦,小黑,你答應和我做朋友了!」小婉婉開心的抱住了它的頭。

  小手輕輕的在上面撫摸,在觸碰到那血粼粼的傷口時,她撅起小嘴兒,在上面吹了兩下。

  「小黑,我給你呼呼就不疼了,我告訴大哥哥,以後誰也不准欺負你。」

  站在遠處的人看不到,黑馬頭上的傷口,在被小婉婉吹氣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

  僅僅是一瞬間的工夫,平靜的漣漪在黑馬的周圍漾開,它眼中狂野的金色火焰並未熄滅,卻融入了某種奇異的溫順。

  黑馬雙膝下跪,主動邀請小婉婉坐在它的馬背。

  黎墨城親眼見證烈性野馬對小婉婉臣服的過程,屏住的呼吸終於緩緩吐出,懸著的心,也落了回去。

  他英俊的臉上綻開欣喜的笑意,接著便是由衷而來的自豪,促使他發出『咯咯』的笑聲。

  更別提外圍的眾人,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匹黑色的君王,始終保持雙膝下跪的姿勢,不斷用額頭輕蹭小丫頭的肩膀,全然依戀與認可的姿態,一個個都驚掉了下巴。

  「小小姐成功了?天啊,這太神奇了!」


  「老天爺……」

  「我一定是做夢,這不是真的!」

  「這,這怎麼可能,小小姐她才那么小啊!」

  風掠過草場,眾人感慨過後,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震驚。

  草場內,小婉婉並沒有騎上馬背,而是看著它滿身的傷口,心疼的看向黎墨城。

  「大哥哥,小黑痛痛,我不騎。」

  「嗯,不騎,讓它回去好好養傷。」黎墨城走過去,他並沒有觸碰黑馬,而是讓小婉婉拉起韁繩,把它送回馬廄。

  「小黑,我們走。」小婉婉摸了摸馬頭,黑馬站了起來。

  小小的人兒,明明只有那麼一丁點兒,在黑馬面前顯得格外弱小,完全沒有任何威懾力。

  可是偏偏它就聽小傢伙的話,她讓做什麼,它就做什麼。

  霎時,整個馬場裡的馬,都因為黑馬變得溫順,而恢復了寧靜。

  小婉婉在將黑馬交給飼養員之前,對它叮囑道:「小黑,你要好好吃飯哦,快點好起來,我們就能一起玩啦。」

  黑馬重重的點了點頭,此後,飼養員將它送回廄里,它都沒有絲毫反抗。

  「太不可思議了,大少爺,以後這匹馬就是小小姐的了。您放心,我一定會將它照顧好,讓它儘快恢復。」飼養員拴好了黑馬,過來向黎墨城報備。

  黎墨城想起了黎墨舒,面色沉冷的命令:「以後除了小小姐,任何人不准靠近它十米,誰要質疑,就說我說的。」

  「是。」

  ……

  啪!

  馬鞭惡狠狠的抽在淺黃色的母馬身上,痛得馬兒發出痛苦的嘶鳴,踉蹌了幾步後,倒在了地上。

  黎墨舒抽了這匹馬幾百下,握著馬鞭的手都磨破了皮,直到感覺到虎口刺痛,才將鞭子扔給飼養員。

  「沒用的東西,敢不聽話,這就是你的下場!」

  「舒小姐,您的手都流血了,您先消消氣,去醫務室包紮一下吧。」

  飼養員心疼自己一手照料的馬匹,卻礙於黎墨舒的壞脾氣,不敢直接求情,只能找別的藉口將她支走。

  沒想到,黎墨舒打完還不解氣,用看待死物的眼神,盯著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母馬。

  「正好,很久沒吃過馬肉了,把它送去屠宰場,今天晚上就用它下酒!」

  飼養員瞪大了眼睛,斗膽跪在地上求情:「舒小姐,它怎麼也陪了您幾年,就當是看在這份情份上,求您別吃它。」

  黎墨舒眯起雙眼,望著替馬求情的飼養員,怒火沒消減不說,反而透著一股被冒犯的倨傲。

  她猙獰的勾起唇角,看著手心裡的傷口,聲音透著刺骨的陰寒:「情分?一隻畜生,也配跟我談情分?」

  她的目光終於落到飼養員因卑微而顫抖的脊背上,如同打量一隻不起眼的蚊蟲。

  「看來你在這馬場待得太久,腦子也跟這些畜生一樣不靈光,它今天把我甩下馬,是你沒有把它馴好,它被處死,歸根結底都怪你!」

  黎墨舒語調輕慢,卻字字如刀。

  飼養員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舒小姐!我……我可以辭職,但是求你網開一面,我願意花錢,把它買走!」

  「閉嘴。」黎墨舒不耐煩地打斷,居高臨下的抱起胳膊:「我騎過的馬,就算死,也不會賣給別人。」

  說著,她側過頭,對身後的僕人揚了揚下巴:「去告訴帳房,給他結清這個月的工錢,多一分都不必給。然後……」她紅唇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對著飼養員:「你,立刻,從我眼前消失。」

  飼養員眼中的黎墨舒,簡直就像是一條陰暗爬行的毒蛇,緊緊的纏繞著他的脖頸,令他無法呼吸。

  黎墨舒就像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優雅的轉身,向著飼養黑馬的馬廄走去。

  她剛才從僕人口中得知,那匹烈性黑馬已經被馴服。

  剛好,這匹畜生廢了,乾脆把那匹牽來練練手。

  沒想到飼養員將她攔在了馬廄外。

  「對不起舒小姐,您不能動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