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沒來由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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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還打算委婉拒絕的。

  在聽到對方這句話之後,原本的回答像被凍結在舌尖。

  喬以眠沉默幾秒,望向徐逸舟的目光平靜又帶著一絲疏離。

  「所以,這是交換條件?」

  「沒有沒有,你誤會了!」徐逸舟連連擺手,面上閃過一抹自責,

  「抱歉,是我選的這個時機不太好,不是你想的這樣。我只是一時著急,你千萬別多想……」

  他向來溫和淡然的面容上染了一抹愧意,「我只是不想再繼續等下去,不想稀里糊塗地繼續當你的普通朋友。

  不過,不管你答應與否,都不影響叔叔的後續治療。如果你們同意手術,我會盡力再和那位專家爭取;如果不想手術,也可以像現在這樣保守治療。」

  他焦急的目光不像是裝出來的,喬以眠不願把他想得太惡劣,但有些話也確實想要說清楚。

  「手術的事我要和家裡商量一下。至於其他的……」

  她直接給了對方答案,「我有喜歡的人了。」

  徐逸舟眼中的光凝滯幾秒,而後慢慢黯淡下去。

  「這是你拒絕我的藉口,還是……」

  「我沒有找藉口敷衍你。」喬以眠認真地望著他,「我是真的有了喜歡的人。」

  徐逸舟扯了扯唇,語氣自嘲,「我又晚了一步。」

  喬以眠搖頭,「與時間早晚無關,我們只是有緣無分。」

  若真要按時間推算,徐逸舟出現的時間最早,遠比時延更早地出現在她的世界中。

  可這些年過去了,她對他卻完全沒有感覺。

  這也變相地印證了那句古話:白首如新,傾蓋如故。

  感情的厚薄不能以交往的時間長短來衡量。

  同樣,愛情也與對方出現的時間關係不大。

  有些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卻無法一同步入結婚殿堂;有些人只是在人群中匆匆對視,可能就會相伴餘生。

  喬以眠以前不理解這一點,覺得衡量愛與不愛的標準是時間;

  直到遇到黎曜之後,她才慢慢發現:原來時間並不是檢測愛的唯一標準。

  還有無法自控的衝動與恣意燃燒的激情。

  雖然他們相處時間很短,可每一次相見,這顆心都會為他激烈地跳動,血液也因他而沸騰,每一個細胞更是想要與他融合,密不可分。

  這種感覺從未有過。

  新鮮、奇妙、刺激,又莫名地讓人覺得安心。

  徐逸舟面色有些發白,掙扎半晌,艱難開口:

  「我沒有機會了,是嗎?」

  喬以眠彎唇,「你肯定會遇到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姑娘。」

  -

  節後,姑姑從楚城回來了,這次找了個搬家公司的箱貨,把楚城半個家都搬了過來。

  同時也帶回了她臨摹的那些畫。

  喬以眠找了個空閒時間,逐一拍下來上傳,掛到網上準備賣掉。

  她的公眾號之前就上傳過自己畫的畫,此時賣畫倒也不顯得突兀。

  關於爸爸的治療方案,她和姑姑一家商量了一下,都不太想去做手術。

  喬以眠把她們商量過的結果告訴了徐逸舟,對方表示理解。

  畢竟這個手術沒有太大把握,風險很高,誰都不敢打包票,她們更是不想冒這個險。

  之後,喬以眠就重新投入到沒日沒夜的工作之中。

  幾天後,姑姑給她發消息,說剛才有兩位領導去醫院探望了她爸爸,還買了鮮花和禮物。

  喬以眠今天工作結束得早,正利用下班時間剪輯調研的視頻,看到消息時想了想。

  報社的領導沒人知道她家裡的情況,她立刻猜到:那人應該是黎曜。

  於是給他發了條微信詢問。

  【你剛才去過醫院嗎?】

  對方很快回了消息。

  【嗯,恰好從附近經過,就上去看了看。】

  喬以眠只當他和周恆一起去的,不作多想,只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就繼續剪視頻去了。


  這段時間有些忙,這項額外工作都是利用零碎時間,幸好快弄完了。

  電話另一端,黎曜坐在茶桌一面,親自給對面的老人斟茶。

  「老先生,這次請您出山,實在有些唐突。晚輩以茶代酒,向您賠罪。」

  老中醫搖了搖頭,和顏悅色道:「不必這麼客氣,我只是年紀大了,多數時候都力不從心,否則也不會半隱居了。」

  黎曜淺笑了笑,也沒再客套,直截了當地問道:「剛才在醫院時,見您神色不太對,是不是那位病患的情況不太好?」

  老中醫也沒瞞他,「多器官衰竭,藥石難醫,即便是我,也無能為力了。」

  黎曜端著茶盅的手一頓,沉默幾秒,艱難開口:

  「這次本想請您出山,幫忙看看還有沒有其他辦法的……」

  「他應該昏迷了很久了吧?」老中醫無奈回答,「他的情況能拖到現在,已經算是極限,也是他家裡人盡心盡力照顧的結果。」

  黎曜輕輕透了口氣,只覺得胸腔漫上一層悲涼,濃烈的情緒排山倒海般襲來,壓得他呼吸艱難。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地詢問:「那他還能……」

  後面的幾個字有些說不出口。

  老中醫心知肚明,給了他答案:「隨時準備著吧。」

  -

  喬以眠發現最近大領導不怎麼約她出去了。

  但凡兩人都有時間,他總會陪她去醫院探望爸爸。

  她有些好奇,但沒有多想。

  姑姑之前見過黎曜,試探地問過他們的關係,喬以眠只說彼此都有好感,但還沒確定關係。

  有了之前的經驗教訓,姑姑不再過多干涉,他們來醫院的時候,她一般都提前離開,把空間留給他們。

  但兩個人實在太忙,即便如此,這段時間也沒見過幾次面。

  最近鄰市一所高校百年校慶,向北江區域不少新聞媒體發了邀請函。

  報社指派喬以眠和一位攝像記者同去參加三天的交流會並進行採訪。

  校慶當日,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可到了傍晚,天卻一下子變得陰沉。

  喬以眠和其他人一同坐在小禮堂欣賞節目,音響中歡快的旋律和歌聲,掩蓋了窗外轟隆隆的雷聲。

  不知是不是雷雨的緣故,她今晚有些分心,時不時望向窗外閃電,心也一陣陣地揪起。

  沒來由的心慌。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回酒店的路上,雨依舊很大,但好在沒了雷電,她這才安心許多。

  第二天還要進行收尾工作,她早早洗漱睡覺。

  可當晚卻做了一個十分奇怪的夢。

  爸爸回到了出車禍前的樣子,英俊非凡,笑容溫柔。

  兩人在草原上策馬疾馳,歡快的笑聲灑遍原野。

  馬蹄所踏之處,濺起一串串花香。

  爸爸騎著一匹黑色駿馬,馬脖子上掛著一串風鈴,在風中留下叮叮噹噹的聲響。

  他騎得太快了,她有些追不上,大聲喊著:「爸爸,等等我!」

  爸爸卻只是回頭對她招手微笑,距離與她越來越遠。

  她有些慌了,揚起馬鞭輕呵,身下馬兒跑得飛快,卻始終無法追上前面那匹黑馬。

  最後,爸爸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之中,遠處只留下那串風鈴的輕響。

  叮叮噹噹。

  叮叮噹噹。

  手機鈴聲響起,喬以眠睜開眼睛,一陣恍惚。

  不知是夢境還是現實。

  直到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她才忽然驚醒,拿過手機一看,六七個未接來電。

  看到姑姑和沈凌川的名字同時出現,她忽然一陣心慌。

  這兩年她外出採訪時經常靜音或關機,姑姑他們都清楚。

  除非是特別重要的事,他們不會一直給她打電話。

  不知為何,喬以眠心裡隱隱浮出不好的預感。

  她沒敢給姑姑回電話,而是手指僵硬地給沈凌川回撥過去。


  鈴聲響了兩下就被接通,沈凌川的聲音難得沉鬱凝重。

  「姐……小叔他……走了。」

  -

  喬以眠像個木偶一樣收拾行李,打車去了航站樓,連夜改簽了次日最早的航班。

  都忙完之後,她呆呆地坐在候機樓,一動不動,大腦一片空白。

  情緒在胸腔中翻滾,可她卻近似麻木,無法感知。

  視線落在窗外細密的雨霧上,深色瞳孔中,一道明亮的閃電迅速划過。

  緊接著,是一串沉悶的雷聲。

  喬以眠下意識地顫抖起來。

  身體似乎開啟了熟悉的恐懼模式,那翻滾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傾瀉而出。

  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沿著冰冷的面頰墜落,落在白色衛衣上,留下星星點點的印痕。

  喬以眠坐上飛機時,黎曜給她發來消息。

  【張師傅去機場接你,這是他的手機號,落地和他聯繫。】

  喬以眠腦袋一片空白,根本沒想過黎曜為什麼會在那裡,只回了一個「嗯」字。

  手機關機,又是幾小時漫長焦灼的等待。

  飛機落地後,她乘車抵達林川市殯儀館。

  直到踏進追悼廳,看到安靜無聲地躺在一片黃白花海中的父親時,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她快步上前,想要再叫他一聲,可所有聲音似乎都被堵在了喉嚨里,只剩下抑制不住的哭泣。

  高大身影出現在她身後,男人抬手放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節哀。」

  喬以眠捂住眼睛,終於找回聲音,斷斷續續地哭道:「……我昨晚還夢見了他……他還在和我騎馬……他還對我笑……為什麼啊……」

  哭訴聲伴隨著縹緲的哀樂,一下下敲擊著他的心臟。

  黎曜眼眶濕潤,輕輕摸著她的腦袋,聲線卻不受控制地顫動,輕聲安撫:

  「……叔叔的最後一聲心跳,應該是對女兒的不舍和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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