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用不用幫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籠罩著僻靜小路,像操控木偶的大手,無聲無息。

  車大燈筆直地射向前方,仿佛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從周遭暗影中竄出來,闖進這道光束之中。

  黎曜打開雙閃,開門下車,藉助手機照明,檢查了一下四個輪胎,發現右前輪完全癟了。

  手機燈光掃過其他地方,在車頭前方找到一根彎曲鐵管。

  看樣子車輪軋到了這個東西。

  他撿起來瞧了瞧,不太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看了眼四周,兩面皆是茂密樹林,連個民宅都沒有。

  黎曜眉心輕蹙,倚靠著車頭,撥通了周恆的電話,讓他派車來接自己。

  掛斷電話,他正打算叫救援的時候,後方忽然有一輛車快速駛來。

  黎曜回頭看去,車燈晃得他半眯起眼睛。

  車子引擎聲很大,像是改裝過的。

  明明看到前方有車,還囂張跋扈地開著遠光靠近,不知是忘了關,還是別有用心。

  緊接著,對面車道也同時開過來一輛車,兩輛車的車燈逐漸靠近,幾乎將半條路照亮。

  黑色紅旗就像被夾在包圍圈中的獵物,靜靜地等待野獸進攻。

  黎曜面色冷凝,下意識握緊手中鐵管。

  後面的車不知為何,突然放緩速度,慢慢接近。

  對面的車卻在距離他們一段距離的時候,閃了兩下車燈,停了下來,示意後面那輛車先過。

  黎曜眼看著後面的車從他身旁緩緩開過去,借著對面車燈,可以看到駕駛員帶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見眉眼。

  一輛黑色奧迪。

  玻璃貼著深色車膜,但因為車燈太亮,交錯時,黎曜看到後排有人影。

  短短的一瞬間,車子揚長而去。

  對面那輛車也緩緩開了過來,兩車交錯時,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年輕痞帥的臉。

  「哥們兒,車壞啦?」

  黎曜冷眼打量著駕駛員那張桀驁不馴的面孔,視線掃過車身上「悅馳出行」的字樣,眉梢微抬。

  是輛網約車?

  「嗯,爆胎了。」黎曜漫不經心地答了句。

  年輕駕駛員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鐵管,驀地一笑,「你想拿這玩意換輪胎?鬧呢?」

  對方語調上揚,帶著天然的愉悅,讓黎曜緊繃了半晌的心神慢慢放鬆。

  他隨手將鐵管丟到一旁的草叢中,「沒有,軋到了,瞧瞧是什麼。」

  「好奇心倒是挺強。」年輕駕駛員笑著嘀咕一聲,「用不用幫忙?」

  黎曜打量著他,眼神略帶戒備,「幫什麼忙?」

  「當然是換胎啊!」年輕人單臂搭在車窗上,看了他兩秒,「看你也不太會像修車的樣子。」

  說完往前開出十幾米,掉頭停在黑色紅旗後面,打開雙閃。

  車燈照在黑色紅旗車尾,照亮了一片區域。

  年輕人開門下車,吊兒噹啷地走了過來,「這地方挺偏的,叫救援過來得一兩個小時,到了也是把你的車拉到4S店,還得坑你一筆錢。」

  離得近了,他目光掃過車身,眼睛微微一亮。

  「喲~您這車不錯啊!改裝花了不少錢吧?」

  黎曜好整以暇地望著對方,摸不清他的意圖,反問:「你懂車?」

  「還行吧。」年輕人回答得倒是挺謙虛的,「幹過一段修車,多少懂一點兒。」

  他繞過車尾,看到前面癟了的車胎,蹲下來仔細檢查。

  「看起來得換新的了。」

  「嗯,我正準備找救援來著。」黎曜居高臨下地望著年輕人,試探問道:「你能幫忙換胎?」

  「分分鐘的事兒。」年輕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眸光明亮真誠,「車裡工具什麼的都有吧?」

  黎曜挑眉,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

  年輕人明白過來,無奈地撓了撓頭髮,「那你先去後備箱找找。」

  說完,他從自己車裡拿出三角警示牌,一溜小跑往後跑了百十米,立好牌子之後,又一路跑了回來。


  黎曜看著他這一連串動作,詫異大於戒備。

  等年輕人回來之後,他才開口:「多少錢?」

  對方最開始就提到了救援坑錢,又主動要幫他換輪胎,他覺得這年輕人不過是想賺個外快。

  誠如他所說,這地方有些偏,周恆趕過來也需要一段時間,不如儘快處理好輪胎離開。

  不知為何,他心裡的不安有些強烈,總覺得剛剛那輛車不太對勁。

  年輕人愣了一下,旋即笑了,「順手的事,要啥錢啊!」

  說罷目光掃過黎曜,輕笑著揶揄,「您不是北江人吧?我告訴你啊,咱北江人,都是活雷鋒!」

  黎曜:「……」

  行吧。

  年輕人嘴上雖然叨叨叨沒個正經,可手腳卻挺麻利的。

  幫忙在後備箱找到千斤頂和工具,又搬出備胎,動作熟練的開始換胎。

  黎曜全程一直站在旁邊觀望,直到年輕人換好輪胎,才沉聲道謝:「兄弟,謝了。」

  「小意思,出門在外,誰沒個為難的時候?」年輕人邊說邊收好工具,整整齊齊地擺放回後備箱。

  「我覺得你可以簡單學學怎麼修車,這要是趕上下雨下雪的,等救援得等到海枯石爛。」

  黎曜被他逗笑了,「你還挺有意思,加個微信吧,以後有事聯繫。」

  「行啊,以後您如果用車,隨時聯繫我。」年輕人從兜里拿出手機,加了黎曜微信。

  「我叫沈凌川,您怎麼稱呼?」

  黎曜拿著手機的手指一頓,抬眸仔細打量年輕人一眼,忽地笑了。

  「黎曜。」

  沈凌川沒看到對方眼中的情緒,低著頭用那雙不太乾淨的爪子,在屏幕上邊敲字母,邊絮絮叨叨地念叨:

  「你這個姓還挺特別的呢!以前是不是出過皇帝啊?哎,我沒讀過幾年書,見笑了嘿嘿。耀是照耀的耀嗎?」

  黎曜沒糾正他,隨口嗯了一聲。

  加了好友,沈凌川再次叮囑,「這備用胎可別開太快了啊!得空趕緊去4S店換個新的。」

  黎曜笑著向他擺了擺手。

  兩人就此分開,黎曜上車後給周恆發了條消息。

  【黑色奧迪A8,車牌號江AXXXX,查查這輛車。】

  -

  清明假期,喬以眠一大早就坐上去京市的高鐵。

  抵達萬泉墓園的時候,太陽高懸,明媚地晃眼。

  墓園的人特別多,喬以眠從一張張悲傷肅穆的面孔旁穿過,沿著斜坡慢慢往上走著。

  人越來越少,墓碑也相對稀疏,直到走到一片僻靜區域,她才在裡面找到了母親的墓碑。

  墓碑下放著一大束紅色康乃馨,色澤艷麗如火,和照片中女人的笑容十分貼合。

  女人看起來30歲左右,面容清麗,笑起來明艷大氣。

  若被旁人瞧見,一定會感嘆喬以眠和照片中的人十分相像。

  除了對方眼中多的那一抹成熟。

  「媽媽。」

  喬以眠彎腰放下花束,輕聲開口,「我來看您了。」

  她抬眸看去,照片有些陳舊,可女人的容貌卻和記憶中一般無二。

  媽媽當時就是這樣對自己笑著,張開雙臂將她抱在懷裡,聲音溫柔:

  「眠眠,媽媽愛你。」

  後來的無數個夜晚,她都曾夢見過這個笑容,在夢中聽到過這聲音。

  以至於多少年後,她還是能將這兩者結合起來。

  它們一起組成了媽媽最美好的樣子。

  喬以眠輕輕嘆了口氣。

  早些年,她從沒來過這裡,直到爸爸出事後,她才會趁著清明節悄悄一個人來京市掃墓。

  她也曾問過爸爸為什麼不來看媽媽。

  可他每次都沉默不語。

  喬以眠眉目微垂,拿出毛巾輕輕擦拭著墓碑,即便它已經被擦得乾乾淨淨。

  她不知道是誰來過,也不知道墓碑下的一大束康乃馨又是誰放的。


  印象中,她每次來掃墓,總會看到這裡擺著鮮花。

  記得媽媽剛去世的那天,整個墓碑下儼然成了一片花海。

  可當她十幾年後再來的時候,這裡僅剩下兩三束。

  就像當年轟轟烈烈的報導,現在早就淹沒在那些人的記憶里。

  媽媽所做的一切,也消失在歲月長河之中,再無人記得。

  她有時候想:媽媽當年的舉動,真的值得嗎?

  為了調查真相,為了所謂的真實,拋下丈夫和女兒,追尋什麼夢想。

  而她最終也倒在追尋夢想的路上,到最後記得她的人,寥寥無幾。

  這些年每次來掃墓,喬以眠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對她所要尋求的答案卻越來越清晰。

  離開時,掃墓的車隊擁堵在一起。

  她只能徒步下山,打算離開墓園之後再打車。

  身旁的車一輛接著一輛往山下挪動,速度雖然極慢,卻都保持著安靜。

  四周飄蕩著哀樂,漫天煙塵中,喬以眠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小喬?」

  她錯愕轉頭,隔著降下來的車窗,看到了黎曜那張清俊如玉的面容。

  「執政官?」她下意識出聲,卻看到對方眉心不著痕跡地輕蹙一下。

  車子慢慢行駛,和她走路的速度沒什麼差別。

  黎曜吩咐了司機一句,車子停下,他再次出聲,「上車。」

  喬以眠抿了抿唇,感覺自己身上都是煙火味,婉拒,「我剛掃過墓,坐你的車不太合適。」

  黎曜無奈嘆氣,「來這裡的,有幾個不是掃墓的?快上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