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只要不死,希望就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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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青凌看向那人,他流著淚,雙眼通紅。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流。

  若非委屈絕望到極點,又怎麼會流下悲憤的淚。

  青凌明白,倉庫是這些人全部的身家了。

  他們跟盛老大一樣,放下刀口舔血的生活,就為了可以過上正常人的日子。而在這之前,他們本來只是普通人,辛苦勤勞地生活著。

  一場洪水,摧毀他們的家,把他們逼入絕境,好不容易再次步入正軌,青凌至今都記得,這些人在看到倉庫建成時,眼睛裡希望的光。

  盛老大說,倉庫建成之後,他們幹活都更賣力了,就等著娶妻生子,過上安穩的日子了。

  他們甚至不要求什麼幸福生活,就只是求個安穩。

  可是,希望已如風中殘燭,奄奄一息。

  她要怎麼再給這些人希望?

  難道要跟人說,跟著她做生意要自行承擔風險?這次運氣不好,下次重頭再來?

  跟他們說,只要抓到縱火犯,就能找那人賠償?

  青凌很清楚,就算她抓到縱火之人,倉庫燒了就是燒了,沒有賠償,什麼都不會有。

  她還知道,若他們在此刻踏錯一步,授人以柄,他們會連命都不保!

  姚青凌眨了眨眼睛,忍住眼底的酸澀。

  對著盛大河,她都不會有這麼深的愧疚感。可是對著這些人,她是真難受。

  深深吸了口氣,她道:「我是說過要帶著你們過好日子,我一直都在這麼做。可是……可是天不從人願,我能保證的就是,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我知道你們很難過,心像是也被火燒過了一樣,希望沒有了,就像這片焦土,寸土不生。可是,只要我們還活著,我們就是這片土地,只要有水,有陽光,終有一天,我們還能再起。」

  「只要人沒事,只要我們不死,希望就還在的。」

  「我的薈八方還在,你們的貨船也還在。對不對?」

  男人們緊緊攥著拳頭,喉嚨里發出隱忍的,嗚咽的哭泣聲。

  「老大,把刀放下吧。這不是姚娘子的錯,她已經盡力了。」肖平峰試著拿下盛大河的刀,「姚娘子知道倉庫起火,連夜就到處找人救火,這幾天她都沒休息過。」

  盛老大的面色鬆動,肖平峰見他氣勢低了,趕緊拿了他的刀。

  姚青凌的額頭還流著血,她拿出帕子壓了一下,啞著嗓子道:「有水嗎?」

  「有。」船幫的人點頭,以為她想喝水,匆匆回到船上去,茶壺茶杯一起拿來了。

  姚青凌接過來,第一杯水先倒在地上,說道:「這杯茶,敬死在大火中的那些人。」

  她倒第二杯,茶壺給了靠近她的人,然後拿著那杯茶,遞給盛大河:「一路上辛苦了,喝杯茶先冷靜下來,回頭我與你再商量。你若信我,就還一起幹下去,若不信我了……」她苦笑一下,「那就再說吧。」

  盛大河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只是沒有剛才下船時那麼憤怒了。

  他接了茶水,一口氣喝完,啪一下,將茶杯砸在地上。

  腳下是潮濕的焦土,茶杯沒脆裂,嵌在土裡。

  他冷冷瞪一眼姚青凌,帶著人轉身回到船上去了。

  危機解除,青凌閉了閉眼睛,這時候才感覺腿是軟的。

  轉過身,她看向那些守在外圍的官兵,領頭的小吏青凌不認識,那人的目光冷冰冰的,不懷好意。

  青凌靜靜地看著他,說道:「倉庫起火時,不見你們前來救災,也不見人來維持秩序,怎麼人家盛老大回來了,你們倒是來『迎接』了?」

  小吏聲音陰冷:「盛老大帶著一大幫人,我們頭兒擔心他一怒之下做出什麼事,特意叫我們來防著。」

  青凌道:「現在他們回船上去了,你們還盯著呢?」

  「這可說不好。萬一他們不給姚娘子面子,在你走後就出去殺人放火,打擊報復了呢?」

  青凌哂笑了下:「那你們可真『盡忠職守』,辛苦各位在這看著了。我就不陪著你們了。」

  她帶著肖平峰離開碼頭。

  她心緒複雜,不急著回府,慢慢走回去。

  肖平峰拉著韁繩陪她,一聲不吭的。


  青凌看他一眼:「沒話說?」

  肖平峰道:「我只是覺得,那官吏說話奇怪。」

  「你也注意到了。」

  肖平峰:「他說殺人放火……小姐,他們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他神色緊張。

  青凌道:「便是知道,也沒有證據,要不然就不會在那干看著了。我就擔心盛老大他們按不住怒氣。」

  她想了想,又說道:「你騎快馬,去府里接夏蟬送去碼頭,叫她盯著盛老大,一刻都不離。」

  肖平峰:「可是,我走了,你一個人?反正是去侯府,送你吧。」

  青凌搖頭。

  此刻還有小酒鋪沒有關門,她道:「我去裡面坐坐,一會兒藺拾淵會來找我的。你快去吧。」

  肖平峰懂了,跟她行了個禮,騎上馬飛奔而去。

  青凌進了小酒鋪,叫了幾個小菜,一壺梨花白。

  一口酒下肚,驅散胸腹中的寒意。

  她輕輕吁了口氣,望著外面漸漸起霧的夜色。

  小酒鋪生意冷清,就零零散散幾個客人,老闆扒拉算盤,正在盤帳。

  過了會兒,藺拾淵來了。

  他在青凌旁邊坐下,收了她手中的酒杯:「這時候喝什麼酒。」

  「心裡難受。」

  藺拾淵沒再說什麼,握著她的手捏了捏。

  青凌的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睛,感受酒液灼燒腸胃的滋味。

  酒鋪的光線昏暗,姚青凌的臉灰撲撲的,藺拾淵初時沒發現她眉心有傷痕,可距離靠得近,他聞到了細微的血腥氣,再仔細一看,才發現她臉上的髒污原來是血跡。

  「你受傷了,盛老大傷得你?」

  他憤怒又緊張地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再看她的胳膊肩背,生怕她身上被捅了個窟窿。

  那莽夫就不幹什麼人事,之前就害得姚青凌早產,差點要了她的命,現在又來一次!

  青凌壓著他的手:「你別去找他了。他正在氣頭上,巴不得找人砍呢。」

  「你以為我打不過他?」藺拾淵惱火。

  青凌苦笑了下:「你當然厲害。只是……」

  她的聲音更低落了:「他們哭了,我從來沒有這麼難受過。」

  「有人在針對我,他們是受了我的牽連……可我不敢跟他們說,這是我欠了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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