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卻不知,成了別人眼裡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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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凌回了木蘭院。

  藺拾淵還在。

  他斜躺在炕上,一隻手支著下巴,合著眼皮,似是睡著了。

  青凌脫下大氅,輕手輕腳走過去,微微彎腰,伸長脖子看他。

  長長的一條橫在那兒,白皙的皮膚,墨黑的發,狹長的眼,粉紅色唇抿成了一條線。

  很難在一個男人的臉上,看到如此濃墨重彩的顏色,卻奇異地和諧,不顯女氣。

  像天上撒夠了雪花的天神,玩心一起,從天而落,來瞧人間風景的。

  卻不知,成了別人眼裡的風景。

  青凌見他長長的睫毛搭著,玩心一起,悄悄伸手想要去拽幾根,還沒能碰到,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男人緩緩掀起眼皮,剛轉醒的眼睛裡還存著幾分慵懶朦朧。

  「唔,談完了?」他低啞的嗓音里尚顯睏倦,長臂一摟,就將青凌按在他的懷裡。

  青凌推了推他:「我身上冷。」

  男人只是一味地收緊手臂,唇角微微翹起:「那我暖著你。」

  青凌:「……」

  懷疑這人根本就是想占她的便宜。

  不過,枕著他手臂的感覺,還挺舒服的。

  青凌也就沒再亂動。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青凌問:「你睡著了,怎麼還能看見我的手?」

  男人仍是閉著眼,不過呼吸輕淺,他淡聲回應:「習慣了。」

  在南境,瀛國人想要突破他的防守,來暗殺他的有很多。長年累月,也就養成了即使睡著,也能感知周邊氣流變化的習慣。

  即便是最親近的人,他也不會放鬆警惕。

  姚青凌想起了小時候。

  西南多毒蛇毒蟲,母親會在屋子周邊撒上她特製的藥粉。母親說,防止夷族人驅使毒蟲毒蛇害父親。

  父親常說,母親就是他的守護神。

  這時,青凌隱隱約約地感覺到,母親在父親死後,自己殉情,或許不止是她所了解的那樣,她或許是真的要陪著父親去了。

  她想要守護的人不在了,那麼她的存在,也就沒有了意義。

  青凌忽然湧起一陣傷感。

  但她沒有表露出來,只是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肩膀,說道:「你沒有守護神。」

  她的眼裡沒有同情或者心疼,就只是簡單地陳述她的看法。

  藺拾淵閉著眼摸了摸她的臉,仍是一派鬆弛的模樣,沒有自怨自艾,淡淡道:「守護神在心裡,你相信,就存在。但肉體凡胎,先要有自保的本事,若將自己的命寄托在別人手裡,便是神仙也難救。」

  青凌沒接他的話。

  藺拾淵緩過了剛睡醒的混沌狀態,便問起了忠勇侯那邊的事。

  青凌坐起身,看著矮桌上還剩下的幾塊點心,便拿了一塊咬一口。

  淡淡的紅棗甜味,混著芝麻香彌散在口中,將她的壞情緒緩和不少。

  她喝一口茶,將趙妾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她說的是織染所的梁夫人,給的她金羽綢。其他的,趙姨娘一無所知。」

  藺拾淵:「你信她?」

  姚青凌細嚼慢咽,將剩下的半塊芝麻紅棗糕抵在男人唇邊,男人嘴一張就咬了進去。

  故意啃了一口她的手指頭。

  青凌橫他一眼,細嫩指尖在他的衣服上來回擦了擦,男人哼笑出聲,起身將她抱在懷裡。

  冬日裡,一盞燭火輕搖,男人女人這樣互相依偎著,安靜地訴說,也是一種風景。

  青凌繼續剛才的話題:「到了這份上,趙姨娘沒什麼可以隱瞞的。她在乎的是那一百兩銀票,而且還能將薈八方作為私產。那時馬氏正當權,她什麼都得不到,銀子是最好的誘餌。」

  不是她嫌趙姨娘的眼皮子淺,而是她作為男人的附屬品,卻只能屈居在人下,連胭脂水粉都捨不得多買,那一百兩對她而言就是一筆巨款。

  更何況對方還允諾她,若姚青凌消失了,薈八方就會成為她的私產。

  「……趙姨娘魅惑了忠勇侯那麼久,她給忠勇侯的那些丹藥,是要花很多銀子的。她手中沒銀子,買不到丹藥,就無法繼續引誘忠勇侯。」


  「只是趙姨娘沒想到,之後馬氏自己搞出大事,被送去莊子,了此殘生。趙姨娘還沒高興多久,又出了皇宮貪腐的案子。忠勇侯便打算將一切事情都推在馬氏的頭上。」

  其實,忠勇侯在知道皇上要徹查皇宮貪腐時,就擔心自己可能會被查到。

  他這個人,有賊心卻沒賊膽,聽到風聲時就快嚇破膽了。

  而趙姨娘也擔心自己經手的金羽綢被人供出來,她不敢讓忠勇侯知道,就順理成章地給忠勇侯出主意,毒死了馬氏和姚青綺。

  「……只是,我的那位伯父啊,毀滅罪證的事兒是做了,可外面圍了一圈侍衛,又把他的膽子給嚇破了。」

  藺拾淵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說道:「他們養尊處優,哪裡經歷過刀劍架在脖子上的恐懼。刀劍還未落下,就已經方寸大亂。不像姚娘子,小小年紀就見過大風大浪,才能如此鎮定。」

  青凌此刻也不知道該感謝小時候的那些苦難,還是羨慕那些從未吃過苦,不知疾苦的小姐們。

  但生在這樣的世道里,經歷了風霜雨雪的人,似乎能活得更長久。

  她們有野心,但也知道哪些事情不能碰;不像那些被呵護長大的公子千金,不知天高地厚,從生下來就以為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存在都是因為他們。所有的好東西,都要為他們所用。

  青凌勉強笑了下,微微蹙著眉毛:「你查案查了這麼久,可有查到與周芷寧相關的官員?」

  藺拾淵說:「便是查到了,他們也不會承認。」

  頓了一下,他瞧著青凌:「你是說,皇宮貪腐大案,周芷寧也可能牽扯其中?」

  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展行卓飛信中所提到的「帳本」。

  同為貪腐,一個是黃河修堤的銀子,一個是皇宮寶庫被盜,貢品被肆意買賣,都是來錢快。周太傅那些人,不可能只選擇一個方向貪。

  若真的存在那「帳本」,就是還有漏網之魚,而且是大魚。

  這些人利用皇宮寶庫中飽私囊,貪腐從來沒有停止過。

  而周芷寧知道這些人,繼續與這些人保持著聯絡,還有將寶物轉手的渠道。

  藺拾淵道:「有沒有可能,連信王也……」

  信王的金滿堂,是照抄姚青凌的南北貨鋪子開辦的。

  貨多,將那些見不得光的寶物混在其中出手……金滿堂便只是他們掩人耳目的場所。

  而且,金滿堂不做平民生意,只跟貴族做交易。

  只有那些貴人們,才買得起皇宮裡出來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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