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心裡卻有扎刺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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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青凌早就聽說,驍兒私下稱呼展行卓爹爹。

  當時心裡確有那麼一下難受,但她很快就放下,還說那不過是早晚的事。

  如今是親耳聽一聲「爹爹」,心裡依然有些難受,但也許早有心理準備,這一次的難受,還不如吃到餿了的包子那樣難受。

  只是有一丟丟的噁心而已。

  展行卓聽著那一聲軟糯的「爹爹」,身子卻是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餘光瞥向姚青凌,下意識地看她的反應。

  卻見姚青凌已經轉過身,在丫鬟的攙扶下,一腳踩在馬登上,儼然要走了。

  她怎能沒反應?怎能不在乎?

  展行卓想,姚青凌不過是強忍嫉妒而已。

  他對驍兒展開微笑,將孩子抱在懷裡。

  周芷寧最後一個下來,展行卓一手抱著驍兒,另一隻手伸向周芷寧,她握住他的手,施施然地踩著凳子拾級而下。

  「姚青凌,你也在這兒吃飯?」周芷寧站在展行卓身側,對著姚青凌開了口。

  青凌已然站在馬車台板上,正要進車廂,聞言只能出來敷衍她一下。

  她站的位置高,這樣一來,倒有居高臨下俯視他們的意思。

  「大膽,對著我們大人,你竟然不下來行禮!」織芸揚著嗓子斥責姚青凌。

  青凌如今既不是官夫人,也沒有做王侯的爹。

  她只是個沒有依靠的孤女。

  青凌無奈地挑了下眉。

  有句話還真是名言——民不與官斗。

  哪怕眼前的男人,曾經是她的丈夫。

  青凌沒有看向展行卓,而是看向了周芷寧。

  她無非就是要炫耀她的優越,她的高貴。

  哪怕她是官奴婢,可只要那個男人愛她,她就是尊貴的周姑娘。

  夏蟬攥緊了拳頭,雖然氣憤,可也不能在這時鬧事。她想,幸好今天樓月沒出來,要不然憑她的快嘴,怕是已經爭起來了。

  姚青凌轉身下了馬車,走到展行卓面前,按著規矩給他行了禮。

  周芷寧忍不住唇角翹了起來。

  就喜歡看姚青凌的桀驁不馴,被人狠狠踩在腳下的樣子。

  展行卓抱著驍兒,身邊是周芷寧,對面是屈膝行禮的姚青凌。

  他若不開口,姚青凌就只能保持著那姿勢,直到她站不穩摔跤,他還可以定她失禮的罪。

  展行卓有心磨一磨姚青凌,親眼看著姚青凌屈了膝彎了腰,他卻並不覺得高興。

  青凌垂著眉眼,身子穩穩地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他們以為她會站不穩嗎?

  錯了。

  她產後身子弱,藺拾淵吩咐聶芸給她練體力,姚青凌每日早晚都要練半個時辰,從最基本的扎馬步開始。

  那會兒姚青凌嫌腿酸,如今用得卻剛剛好。

  展行卓見她行禮也沒個低眉順眼的樣子,剛才不覺高興,此刻忽然又覺得高興了。

  她的屈膝折腰,讓他看到她從前聽話乖巧的影子,讓他懷念又心疼,卻又想起來,那不過是她放下了,所以他不高興。

  此刻的高興,是他又看到了姚青凌的倔強。

  她跟他對著幹,說明她還是在意的,是不是?

  展行卓唇角微微翹起來,卻又裝出高冷淡漠的模樣:「起來吧。」

  姚青凌起了身,嘴唇蠕動想要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就沒了開口的欲望。

  話不投機半句多。

  說任何話,都不過是加深兩人的糾葛,那就應該不說。

  她淡淡道:「大人還有什麼事嗎?沒有的話,民女就該回去了。」

  展行卓回頭看一眼酒樓,道:「你在這裡吃飯?一個人?」

  他想起來,姚青凌會見八個媒婆的傳聞,該不是真給她牽上了線,在這跟男方見面?

  姚青凌抿著唇不說話。

  在哪裡吃飯,跟什麼人見面是她的私事,她有權不說。

  展行卓盯著她,大有她不說話,就不讓她走的意思。


  但驍兒活潑好動,他受不了這樣長久的沉默。

  他抱著展行卓的脖子,晃了晃小腿:「爹爹,驍兒餓了,驍兒想要吃蒸羊羔。」

  周芷寧觀察著那兩人的一切動靜。

  雖沒說上幾句話,可她卻是最了解展行卓的人。

  即使他沒說什麼,可她感覺到了他的隱忍,他投注在姚青凌身上的目光,像是長在了她身上似的!

  暗暗攥了一把手指,周芷寧微微笑著開口:「驍兒前些日子病了,誰都不要,就只要行卓哥哥。行卓哥哥從他出生時就特別疼他,都把他慣壞了。這不,病剛好,就要行卓哥哥陪他來這翔園吃飯。」

  姚青凌面色波瀾不驚,仿佛聽著別人的閒談。

  可心裡卻有扎刺的痛感。

  她怎麼會不知道?

  她是親眼看著展行卓如何抱著那貓兒大的孩子,滿眼的歡喜,滿臉的慈愛。

  驍兒病了,他抱回府親自照顧,晚上睡都要睡在他的身邊。

  餵藥,換尿布,無不是他親自動手。

  姚青凌袖中的手掐了一把掌心。

  不過她很快釋懷了。

  既是去父留子,還在乎他什麼照顧?

  奶娘很盡心,何茵的醫術很好,藺拾淵也很愛昭兒,木蘭院、薈八方,和莊子裡的人,都只認昭兒這一個小主子。姚青凌還會給他更多,更好的。

  昭兒不需要展行卓的親身照顧,他不配。

  姚青凌微微笑了笑,仍是閉著唇沒話說。

  周芷寧覺得自己像是拿著一根最尖銳的針,在扎對方最軟的地方,她期待看到姚青凌紅著眼眶一副委屈受傷的模樣,可眼前看到的,給她的感覺卻是,她那根最尖銳的針,扎在了堅硬的盾牌上。

  周芷寧又說道:「對了青凌,你那孩子……滿三個月了吧?剛出生的孩子體弱,尤其要小心,一點點風就著涼了。可若是捂著了,又出熱病。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抱在手裡怕摔了。」

  「驍兒剛出生那會兒總是生病,我一點兒都沒辦法。他哭我只能跟著哭,幸好有行卓哥哥,他做什麼都是最好的。」

  說著,她含著一雙柔情脈脈的眼看了眼展行卓。

  展行卓的臉色算不得好看,甚至握起了拳頭。

  周芷寧的那些話,刺激的是姚青凌,卻提醒了他對昭兒的漠視,對他的不公平。

  他身為孩子的親身父親,什麼也沒有為他做過,連抱一下都不曾。

  青凌淡然笑著,她看著驍兒,輕輕開口:「這孩子,不是叫大人爹爹嗎?」

  「周姑娘左一句行卓哥哥,右一句行卓哥哥,這是把孩子過繼給展侍郎了?」

  周芷寧臉色一變,張了張嘴唇,竟沒話堵回去。

  澧朝律法,官與奴婢不能通婚,只能是通房,或是賤妾。

  而賤妾與下人無異,甚至可以發賣或者送人。

  下人的孩子,自然也是下人。

  展行卓就算想要過繼驍兒,還得給驍兒找個展氏宗族內的本家,給他一個新身份,才能行過繼禮呢。

  姚青凌蛇打七寸,心裡憋著笑。

  展行卓看她一眼,沉了聲:「昭兒沒有跟你一起出來?」

  姚青凌覺得他在說廢話,她道:「孩子有奶娘照顧,有醫女隨身照看,還有護院保護,民女十分放心。」

  說著,她掃一眼驍兒。

  仿佛那是展行卓多餘的關心。

  姚青凌向來是實用主義。

  昭兒出生時是體弱,可在何茵每日的小兒推拿下,已經健壯起來了。

  才不像他們,明著是關心緊張孩子,實則利用孩子暗度成倉,專門噁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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