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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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拾淵最後一躍,落在高高的琉璃瓦屋頂。

  姚青凌腳下踩著瓦片,身體感覺還在騰空,人都是晃的,凌拾淵不得不抱緊她,讓她適應。

  但是,她好小。

  小到讓他懷疑,她這小小的身體裡,是哪來那麼大勇氣?

  他手臂不覺收緊了些,好像在丈量她勇氣的大小。

  幾息後,青凌穩定下來,卻覺得腰腹有些緊,她輕輕推了下男人,垂著的臉孔藏起羞澀。

  除了展行卓,她沒有跟其他男子這麼親密過。

  他們甚至是陌生人。

  藺拾淵回神,卻只收回一隻手,另一條手臂仍環抱著她:「抱歉……但這地方不太穩,如果你能——」

  「噓——」青凌來不及聽他說什麼,緊張地豎起一根手指頭,她盯著下面。

  這一片大宅院,看著像是某位權貴的私家別院;宅子安靜,到處透著風雅,裡面還有護院把守。

  ——此時,一隊護院手持燈籠,巡視過後,向另一個院子而去。

  從半空看,像是成精了的巨大蜈蚣。

  姚青凌稍稍鬆了口氣,用氣音問:「周芷寧躲在這?」

  她那麼落魄,人人喊打,還能躲在這麼好的地方?

  正當她眯起眼睛,搜找周芷寧的身影時,琴音響起。

  如月華流水,錚錚不斷;又如風追蝴蝶,纏纏綿綿。

  空氣里的氣氛都變了,好像花園中的花朵,幻化成了仙子,翩翩起舞。

  那仙子越飛越高,一直飛到月宮去……

  姚青凌蹲在屋頂,順著琴音,終於找到了周芷寧。

  她正坐在涼亭中,身穿一襲綠色襦裙,襦裙外還穿一件繡了粉蝶的白色紗衣,襯得她秀美靈動,神色間又有些哀怨;那蔥白手指在琴弦上翻飛,靈巧得讓人看不清她的手指變化。

  怪不得說她才女,在琴藝方面,確實堪稱一絕。

  姚青凌想起了一些往事。

  周芷寧在新府時,也是喜歡撫琴弄月的。展行卓曾用了半年俸祿,買一把虞大師斫的桐木琴,只為給她解悶。

  青凌那時候覺得展行卓太浪費了,周芷寧是來府中養傷的;她說了幾句,展行卓很不高興,說她氣量小,不懂風雅,沒有見識。

  他抱著琴去了周芷寧的院子;之後的每一天,都能聽到西跨院傳出來的琴聲。

  好多下人聽到她的琴音,都停下來,手上的活兒也不做了;耽誤了很多事。

  展行卓卻說,下人們這等粗鄙之人,難得聽到這樣美妙的仙樂,這是他們的福氣,就當賞他們了。

  他與她,一個吹笛子,一個彈琴,琴瑟和鳴;他們還有聽眾,欣賞他們的和鳴。

  姚青凌卻從那之後,再也不喜歡聽琴了;連琴都不喜歡。

  再後來,那把琴被周芷寧帶回王家;她再一次到新府來養傷時,說琴被王軒砸了。

  她當時哭哭啼啼,說帶著琴回去,難過時撫一撫琴,想起開心的事可解心中苦悶。展行卓心疼極了,當場表示要再給她買一把。

  青凌想的卻是,那一堆白花花的銀子,夠府中開銷很久……

  藺拾淵低眸,看著女人安靜的模樣。

  她看起來不像是在欣賞琴音,眉心微微蹙著,臉色顯冷,嘴唇緊抿。

  藺拾淵想了想,低沉開口:「我打聽過,但探聽不到這座別苑所屬何人。但看這座別院的規制,應該是位高權重之人的。」

  姚青凌淡淡地說:「我也不知道這是誰家的。」

  她以為周芷寧沒有了展行卓,會過著過街老鼠一樣的日子。她可能躲在某個偏僻破廟,撿過路人的貢品吃;也可能躲在乞丐堆里,極度窘迫,又害怕被人認出來,不得不往臉上抹灰;又或是躲到某個黑工店裡給人刷盤子——

  可,周芷寧不愧是周芷寧,任何時候,她都不會放下金尊玉貴。

  姚青凌好奇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誰那麼大膽,敢窩藏她?

  連王軒都將她休了,迫不及待地跟她撇清關係呢。

  姚青凌看一眼藺拾淵。

  怪不得他要請她過來。


  這別院,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人才有的,若貿然舉報,恐怕得罪身後的人。

  藺拾淵如今已經沒有了官身,就只是一個普通平民……

  藺拾淵看她臉色,扯了扯唇角,眉眼間有幾分不屑孤高,他道:「縱然是王公貴族,窩藏朝廷欽犯都是重罪,有什麼可怕的。」

  「我帶你來,是想問你,要不要下去?」

  青凌一愣,眼睛微微睜大,有些茫然。

  藺拾淵又說:「到她面前去。她肯定很害怕你。」

  心裡有鬼的人,最怕見到她作惡的對象。

  但對周芷寧來說,不管她此刻過得如何逍遙安逸,她最恨的人在她面前,並且時刻威脅她的安全,她如何不怕?

  藺拾淵要她下去,是要她在最恨的人面前,看著敵人顫抖,恐慌,跪地求饒,吃不下睡不著,日夜不得安寧。

  姚青凌聽著琴音,沉默。

  但她並非沉溺在這優美的琴音中,而是在想像,周芷寧看到她害怕恐懼的模樣;也可能是她趾高氣昂,仗著新靠山,對她不屑一顧,說一句,「你能奈我何?」

  過了會兒,姚青凌開口,十分平靜地說:「不用了。」

  藺拾淵挑起一側眉毛,覺得她要麼是太善良,要麼是懦弱。

  可能她之前被這個女人欺負得太狠,都不知道該怎麼教訓回去。

  他說:「我陪著你,她不敢對你怎麼樣。」

  姚青凌看他凝重的神色,大約猜到他在想什麼,笑了笑:「我不是怕她。」

  頓了下,她道:「我有個更好的主意。」

  「回去吧。」她說。

  藺拾淵疑惑地看她一眼,但還是依她所言,帶著她走了。

  跟來時一樣,摟著她的腰。

  他們這一次,落在別苑的門口。

  兩隻紅色大燈籠安靜地垂掛在屋檐下,風一吹,輕輕搖晃。

  琴聲被風勾了出來,距離遠的緣故,聽著有些縹緲。

  路過的人,只當哪位老爺抱著美人正在尋歡作樂。

  姚青凌盯著那扇緊閉的紅漆大門,神色間帶上了狠色。

  她叫藺拾淵弄來一桶黑漆,在兩扇大門上分別寫下幾個大字:「周氏芷寧,吾知道你在這裡,開門!」

  寫完,她將碩大的毛筆一丟,拍了拍手。

  瞧一眼盯著大門看的藺拾淵:「走了。」

  男人回頭,她已大步朝前走。

  藺拾淵跟上,覷了覷她。

  她這會兒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問:「為什麼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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