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三個月沒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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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葉分發著油餅,擔憂地轉頭往車廂看。

  那個絡腮鬍,看起來比永寧寺的那個頭頭還要兇狠,小姐不會有事吧?

  她忽然想起藺俏。

  她只是一個孩子,當初單槍匹馬就來了這荒郊野外,還對著那麼多兇惡的人。

  她膽子得多大啊!

  桃葉此刻很佩服藺俏,又想,她應該在馬車裡陪著小姐的。

  她有些心不在焉,分出去油餅時,手還捏在上面,對方拿了餅,見她不鬆手,瞪著她:「嗯!」

  桃葉回神,驚得馬上鬆了手。

  她加快分髮油餅的速度,等她再回到馬車上時,姚青凌正與絡腮鬍一起喝熱茶。

  看起來相談甚歡。

  姚青凌捏著茶杯看過來:「都已經分完了?」

  桃葉點了點頭:「嗯。」

  姚青凌看向絡腮鬍男人,微微笑著:「阮老大,時間已晚,我們該散了。」

  聊了一會兒,她已經知道男人叫阮勝,還跟他達成了新的交易。

  只不過,這個新交易壓在身上挺沉的,不好辦。

  但這個交易,是姚青凌主動提出的。

  阮勝放下杯子,那一雙漆黑銳利的,像野獸的眸子始終盯著青凌,他沒再說什麼話,但是看青凌眼神似乎又壓了壓。

  他懷疑這個女人在說大話。

  什麼?

  她竟然跟他談條件,叫他把搶來的銀子都交給她。

  卻忍不住想起女人淡然悠哉的神色,慢悠悠地說:「阮老大,這筆錢在你們的手上,你花不出去。你們所有人都走不出這座山,銀子在手上,就只是死物。但是銀子交給我,我可以為你們分擔風險,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幫你們解除眼前的困境。」

  阮勝不相信一個小女人有這樣的本事。

  可他們做流匪一年多了,這一年多,除了下山搶劫過往商販,就沒有別的路走。

  永寧寺一夜,官府逼得更緊,遲早要找到這兒,攻上山。

  他找不到出路,但也不想讓跟著他出來的那些兄弟們去死。

  可是,這個女人在永寧寺時,及時讓他們的兄弟撤退;他們沒有受到什麼損失。

  而且,因為輿論偏向對流民的同情,官府已經在處理對流民的安置問題,朝廷決定再審當年漏網的貪官污吏。

  對他們這些流離失所的難民來說,是莫大的寬慰;好些兄弟們想回家了。

  可以說,是這個女人推動了整件事的發展。

  阮勝不信她,可又不得不寄希望在這個女人身上。

  罷了,搏一搏,最差也就這樣了。

  男人弓著背掀開帘子,聲音低沉:「姚娘子,拿了我們的銀子,你若辦不到,人頭不保!」

  惡狠狠地放完話,他一躍,下了馬車。

  馬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桃葉忐忑緊張地望著青凌:你們談什麼了!

  姚青凌捧著茶杯,微微笑著,卻沒理會桃葉。

  她微微抬起下巴,清靈的嗓音傳出馬車外:「阮老大,你身上的野獸味道,跟真正的野獸味道相差很遠。若是要躲官兵搜查,只需搜尋一些虎尿,熊尿之類的猛獸排泄物塗抹在身上。隨用隨躲,無需這麼委屈自己。」

  男人站在馬車外面,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女人的意思,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

  臭。

  跟馬車上清爽的味道天差地別。

  之前不覺得,此刻聞一下,他自己都要作嘔。

  他三個月沒洗澡了。

  外面幾個守衛的人也聽懂了,朝男人撇過來,憋著笑。

  老大純粹就是不愛洗澡,跟躲不躲官兵沒關係;他還說這是男人味兒。

  阮勝的臉迅速轉紅,好在天色黑,又有一臉的絡腮鬍子,沒有人看得到。

  男人一腳踹向離他最近的:「笑屁笑!滾!」

  馬車上,車夫用力喊了聲「駕」,馬蹄嘚嘚,走了。

  車廂里似乎傳出來女人的笑聲。


  阮勝站在原地,目送馬車走遠,臉上還是有火燒般的感覺。

  馬車漸漸走出山谷。

  桃葉迫不及待地問:「小姐,你們談什麼了?為什麼他說要摘我們的腦袋?」

  「在永寧寺時,你只是跟他們說,可以幫他們保命,不被官府事後算帳。我一直在擔心這事兒。」

  「事情鬧得這麼大,死了三百二十三人!永寧寺的和尚幾乎都死光了,又死了那麼多護院……無論是官府,還是那些官宦人家和富商,都不可能放過的。小姐,您要怎麼幫他們平事?」

  太緊張,太擔心,桃葉一口氣說了很多。

  她覺得,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她們離開京城,改名換姓,不讓那些人找到。

  她們根本不該來這地方。

  姚青凌看她一眼,倒了杯茶給她:「你先壓壓驚。」

  桃葉傻愣愣地接過茶杯。

  姚青凌開口:「我要他們搶來的金銀珠寶——」

  「呵——」桃葉手一抖,一口氣抽到最大,眼珠子都睜得比平時兩倍大。

  「小姐……他們打劫了永寧寺,您打劫他們?」她語無倫次,「那是贓款,官府到處在搜查!」

  姚青凌點點頭,平淡地說:「所以我說,我幫他們用這筆錢。」

  桃葉的眼睛始終瞪得大大的。

  這不是……跟那些匪徒同流合污了嗎?

  本來她們什麼事都沒有,這就卷進去了!

  本來官府就在查,為何永寧寺一夜,那些人逃得乾乾淨淨,懷疑有人在幫他們……

  姚青凌平靜地說:「非常時期,非常辦法。有句話道:官逼民反。若不是世道讓人活不下去,他們又何至於落草為寇?若不是有些人安然享樂,對貧苦百姓視為螻蟻,又怎會逼得人用殺戮來發泄仇恨?」

  「我若能給他們換身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若將來有餘力,再幫助其他人,以償還永寧寺那一場殺戮的罪孽……」

  佛說,回頭是岸。

  這便是回岸的路。

  圓慈大師會原諒她吧?

  這些人,若被官府抓到,最後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這些搜出來的金銀珠寶,卻不一定能夠收入國庫;即使收入國庫,也不一定用之於民。

  姚青凌身在官宦人家,這些年雖然窩囊度日,可也看見了權貴里的齷齪。

  況且,她也要活命……

  她要做到雙贏。

  馬車悠悠晃著,走了許久,在城門關閉前回到城內。

  城門口有人檢查,叫停馬車。

  「做什麼去了,這麼晚才回來?」城防問得仔細,聲音也嚴厲。

  他們叫馬車內的人都下來,他們要搜查。

  姚青凌早就做好準備。

  ——她在永寧寺與流匪談判時,御史夫人也在場。等於說,御史夫人是為數不多的,知道青凌與流匪有交易的。

  御史夫人除了幫她傳遞消息,還幫她弄到了出城令牌。

  姚青凌將令牌遞出去。

  城防把她當成幫貴人辦事的,放行了。

  桃葉鬆了口氣:「吁……」她按了按胸口。

  進入城內,就鬆快多了。

  馬車經過安靜的街道,空氣里除了車軲轆聲,馬蹄嘚嘚聲,就沒有其他聲音了。

  忽然,馬車停下來。

  「怎麼停了?」桃葉掀開帘子問,卻見前方不遠處,站著一個身材高大,沉默得像是一座山一樣的男人。

  光線暗淡,看不清楚那人長什麼模樣;但瞧那一身氣質,莫名讓人想到「橫刀跨馬」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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