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商月線:此情可待成追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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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禧醒來時一天後的事。

  雖然身體虛弱,但她還是斷斷續續回憶起了當天的情形。

  從寧茵茵提議玩捉迷藏,到她躲進商世靳房間衣櫃看的事情,再到後來被引去花房,然後起火,她努力自救直到暈倒。

  寧茵茵也醒了過來。

  小姑娘被嚇壞了,安撫了好久,才講清楚事情原委。

  當時她躲在一樓茶室小房間,後來被寧久薇拉到房間,讓她吃了「甜甜的維生素」,然後她就很困,之後的事情就不記得了。

  兩個孩子的口供,加上花房現場提取到的證據,所有線索都指向這是故意縱火案,目標直指莊禧。

  警方立刻準備對主要嫌疑人蕭旭東和寧久薇實施抓捕。

  然而,還沒等警方出動,商世靳的手下就把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般的男人,扔在了市局刑警隊的門口。

  正是蕭旭東。

  隨同蕭旭東一起送到的,還有一份自白書和部分物證。

  在警方的審訊和證據面前,蕭旭東對自己縱火企圖殺害莊禧的罪行供認不諱。

  不僅如此,他還交代了一樁埋藏更久遠的往事。

  數年前,那場震驚全國的「珍珠號」豪華遊輪劫持事件,他也有份參與,當時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負責外圍接應和善後。

  事件結束後,他在附近海域意外發現了商世靳。

  當時的商世靳身受重傷,但並非致命,且尚有意識。

  蕭旭東害怕自己被認出,惡向膽邊生,不僅沒有施救,反而再次襲擊了商世靳,企圖滅口。

  沒想到商世靳命大,只是失憶。

  他動了壞心思,和寧久薇合謀,假裝是他救命恩人,把他帶回。

  之後,他又設計,讓商世靳在大家面前認下寧久薇肚子裡的孩子,藉此成功進入商家。

  多年來,蕭旭東一直與寧久薇暗中保持聯繫。

  他利用寧久薇在商家的地位,獲取錢財,甚至後來通過寧久薇的安排,潛入商宅做花匠,方便暗中監視,也便於進行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而這次縱火,直接原因就是莊禧撞破了他們的姦情。

  蕭旭東擔心事情敗露,寧久薇則更添一份對莊留月母女的嫉恨,兩人策劃了這場「意外火災」。

  由蕭旭東引導莊禧去花房,寧久薇給寧茵茵下安眠藥並放置在一樓安全位置作為掩護,企圖一石二鳥,既除掉莊禧,又能加深商世靳的愧疚和信任。

  一環扣一環,心思歹毒,令人髮指。

  一樁縱火案,牽扯出當年的謀殺未遂,欺詐勒索。

  寧久薇在得知蕭旭東全部招供後,徹底崩潰,在拘留所里精神恍惚,再無往日半分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處心積慮謀劃的一切,富貴夢,女兒的未來,甚至自以為是的愛情,都在真相面前,化為泡影。

  ……

  周五,上午九點,陽光正好。

  莊留月準時踏入民政局大廳。

  她一身米白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妝容精緻,表情平靜。

  可她微微泛白的手指,還是泄露了一絲緊繃。

  商世靳已經等在那裡。

  他獨自一人,沒有帶律師,也沒有隨從。

  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和西褲,身姿依舊挺拔,只是臉色比起在醫院時更加清減了些,眉宇間籠罩著一層疲憊與沉寂。

  他安靜地站在窗邊的椅子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沒有預想中的激烈,沒有怨懟,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只有瞭然的平靜。

  「你來了。」商世靳率先開口,聲音平靜。

  「嗯。」

  莊留月應了一聲,走到他對面幾步遠的位置停下,沒有坐下,「我以為你今天又會有什麼緊急會議,或者又在南極北極。」

  她話裡帶著嘲諷,但更多的是漠然。

  「不會了。答應你的事,我會做到。」


  商世靳唇角彎了一下,帶著苦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仿佛想從中找到一絲過去的痕跡,但最終只是沉寂。

  「聽說,你給莊氏法務部下了指令,全面審查與商氏過去所有合作項目?」

  莊留月抬眸,迎上他的視線,「商業常態,這是董事會評估過的決定,避免再次因為私人糾葛影響到集團利益。商總應該能理解。」

  「理解。」

  商世靳點了點頭,目光移開,看向窗外熙攘的車流,「你做得對。」

  「關於莊禧以後的探望,我會嚴格遵守協議規定。時間,地點,方式,都按你的要求來。如果她不願意,我也不會強求。」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距離感,但莊留月捕捉到了他提到莊禧名字時,那一閃而過的痛楚和小心翼翼。

  她想起莊禧剛脫離危險,轉入普通病房後不久。

  某天下午,她臨時回病房取東西,看到商世靳靜靜立在莊禧病房外。

  他就那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裡面的人,沒有推門進去,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那樣看著,久久未動。

  直到護士經過,他才像是驚覺,轉身離開,背影寥落。

  「協議里寫得很清楚。探視權是你的法律權利,我無權剝奪。但我作為她的監護人,有責任確保每一次探視都在健康安全的環境下進行。具體的,我的律師會聯繫你的助理。」

  「好。」

  商世靳沒有任何異議,仿佛她提出任何條件,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接下來是例行公事的流程。

  提交材料,簽字,工作人員程式化地詢問和確認。

  「是否自願?」

  「財產分割是否清楚?」

  「子女撫養是否達成協議?」

  兩人配合默契,沒有爭吵,沒有猶豫,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很少。

  最後兩人在紙上簽字確認。

  很快,兩本離婚證就被推到他們面前。

  莊留月看著那本離婚證,心中一片茫然。

  沒有想像中解脫的狂喜,也沒有預想中撕心裂肺的悲痛,只剩虛無。

  就好像長途跋涉後終於抵達終點,卻發現終點只是一片荒原。

  她伸手拿過,看了一眼。

  很輕,比想像中輕得多。

  這麼多年,爭吵,冷戰,分離,訴訟,心碎,絕望……

  支撐著她一次次挺過來的,就是為了拿到這本東西。

  可如今,它真真切切地握在手裡了,莊留月卻恍惚覺得,它和當年商世靳用來騙她的那本假證,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心裡應該開心的,不是嗎?

  她自由了。

  法律上,她與商世靳再無瓜葛。

  可為什麼,還是流了淚。

  一滴淚掉落,輕輕砸在證件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不是哭他,不是哭這段終於消亡的婚姻,是哭自己。

  哭那個曾經滿懷憧憬,帶著全部真心嫁入商家的自己,還有那段被錯付的深情,和在這段關係里永遠消失的一部分自己。

  她的人生,在這一刻,拐彎了。

  莊留月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隨手丟進包里,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商世靳的動作比她慢了一拍。

  他的手在離婚證上停留了好幾秒,輕輕摩挲著,目光深不見底。

  最終,他也拿起了屬於他的那一本,卻沒有收起,只是握在手中。

  莊留月率先起身,沒有再看對面的人。

  她拎起包,轉身朝外走去,高跟鞋清脆又決絕。

  陽光從大廳門口湧進來,有些刺眼。

  莊留月微微眯了下眼。

  「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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