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李建國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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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廣辦公室掛牌三個月後,李建國遇到了一個難題。

  第一批來自全軍各大軍區的學員,已經到齊了。

  二十三個人,從「蒼狼」、「獵鷹」、「海蛟」等部隊選拔而來,個個都是各單位的尖子。

  但體能尖子與全科尖子之間,差距大得驚人。

  有人連基礎地形圖都看不懂,拿著指北針能轉暈方向。

  有人則已經熟練掌握電子偵察設備,能用「蜂鳥」在夜間精確定位目標。

  有人體能好得像頭牛,五公里跑完臉不紅氣不喘。

  有人戰術意識差得離譜,滲透演練時差點踩進自己人設的陷阱。

  一刀切的培訓,根本沒法搞。

  李建國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那份學員摸底測試的成績單,眉頭皺成了川字。

  成績單上,分數從三十幾分到九十幾分,什麼都有。

  他看了三遍,越看越頭疼。

  王衛國推門進來,看見他的表情,笑了。

  「怎麼,被難住了?」

  李建國把成績單遞給他。

  「隊長,你看看。這二十三個人,水平差得太遠了。」

  「有的連基礎都不行,有的已經快趕上咱們『磨刀石』的老隊員了。一起上課,要麼有人吃不飽,要麼有人消化不了。」

  王衛國接過成績單,掃了一眼。

  然後他放下,看著李建國。

  「你覺得問題在哪兒?」

  李建國想了想。

  「問題在……咱們把『磨刀石』當成一套固定的方法了。但不同部隊,需要不同的『磨刀石』。」

  王衛國點點頭。

  「對了。所以你的任務,不是教他們怎麼磨刀。而是教他們怎麼根據自己的刀,自己做磨刀石。」

  李建國愣了一下。

  王衛國說。

  「你看這些人。有的來自西北沙漠,有的來自西南山地,有的來自東南海島。他們的地形不一樣,氣候不一樣,面對的敵人也不一樣。你拿同一套方法教他們,能行嗎?」

  李建國搖搖頭。

  「不行。」

  王衛國說。

  「所以,你得先讓他們知道,『磨刀石』到底是什麼。」

  「不是一套固定的訓練大綱,是一種思路,一種方法,一種讓部隊自己發現問題、自己解決問題的方式。」

  他看著李建國。

  「把這個講透了,剩下的,讓他們自己琢磨。你在一旁看著,指點,糾正。就夠了。」

  李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

  「隊長,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李建國把培訓方案徹底改了。

  第一周,不講戰術,不講技能,只講理念。

  什麼是「磨刀石」?

  為什麼要當「假想敵」?

  怎麼讓部隊自己發現問題、自己解決問題?

  李建國每天講三個小時,講完就讓他們討論,爭論,甚至吵架。

  那些學員從開始的沉默,到後來吵得臉紅脖子粗,再到最後慢慢理解、接受。

  第一周結束的時候,有個來自西北的學員找到李建國。

  「李教員,我懂了。你說的『磨刀石』,不是教我們怎麼打敗對手,是教我們怎麼讓自己變強。」

  李建國點點頭。

  「對。就是這個意思。」

  第二周,分組教學。

  李建國把那二十三個人分成四組。

  每組水平差不多,短板也類似。

  然後給每組布置不同的任務——有的練基礎地形判讀,有的練夜間滲透,有的練電子偵察設備使用,有的練戰術協同。

  他和秦岳輪流去各組指導,發現問題就指出來,但不過多干涉。

  第三周,綜合演練。


  李建國把四組人打散,重新編成四個混編小組。

  每組裡,有水平高的,有水平低的,有不同專業的。

  任務只有一個:端掉他的「指揮所」。

  第一天,四組全敗。

  第二天,三組敗,一組險勝。

  第三天,兩組敗,兩組險勝。

  第四天,李建國把所有人召集起來,開了個復盤會。

  讓每組自己講,為什麼輸,為什麼贏,問題在哪兒,怎麼改進。

  那些學員從開始的沉默,到後來搶著發言,爭得面紅耳赤。

  李建國坐在旁邊,聽著,看著,一句話不說。

  會開完了,一個學員走到他面前。

  「李教員,你今天怎麼不說話?」

  李建國說。

  「我的話,不重要。你們的話,才重要。」

  那學員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李教員,你是真厲害。」

  培訓結束那天,二十三個人站成一排,向李建國敬禮。

  李建國回禮。

  他看著那些人。

  黝黑的臉,高原紅,海風吹出的皺紋,戈壁灘上的風沙刻下的印記。

  都在這張張臉上。

  他忽然有些感慨。

  那個來自西北的學員,第一個上來,握住他的手。

  「李教員,謝謝你。」

  李建國說。

  「不用謝我。謝你們自己。」

  學員搖搖頭。

  「不。是你教會了我們,怎麼自己琢磨。以後回去,我帶兵,也這麼帶。」

  李建國點點頭。

  「好。回去好好干。」

  學員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其他人也一一上來告別。

  最後一個走的,是那個當初連地形圖都看不懂的年輕兵。

  他走到李建國面前,站得筆直。

  「李教員,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李建國看著他。

  年輕兵說。

  「剛來的時候,我啥也不會。看別人都會,我心裡急,又不敢問。怕人家笑話。」

  他頓了頓。

  「但您分組以後,我那組有個人,是從『獵鷹』來的。他教我認圖,教我使指北針,教我怎麼在夜裡看地形。我現在,全會了。」

  李建國說。

  「那是你自己學的。」

  年輕兵搖搖頭。

  「不。是您讓我和他在一組。是您讓他教我。」

  他站直身體,又敬了個禮。

  「李教員,我回去以後,也要像他那樣,教別人。」

  李建國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認真。

  他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干。」

  年輕兵轉身,跑向接他們的車。

  車子發動,漸漸遠去。

  李建國站在那兒,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盡頭。

  秦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建國,累不累?」

  李建國想了想。

  「累。但心裡踏實。」

  秦岳看著他。

  李建國說。

  「以前在『雪狐』,跟著隊長打仗。那時候想,能把敵人打敗,就是本事。」

  他看著遠處。

  「現在才知道,把別人教會,讓他們自己打敗敵人,才是更大的本事。」

  秦岳點點頭。

  兩人站了一會兒。

  李建國忽然問。


  「秦岳,你說這些人,回去以後,真能像他們說的那樣,教別人嗎?」

  秦岳想了想。

  「能。他們說的話,是真心的。」

  李建國點點頭。

  「那就好。」

  他轉身,往辦公室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回過頭,看著那條路。

  路上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但他知道,那些人已經走了。

  帶著他教的東西,回到各自的部隊,各自的崗位。

  在那裡,他們會把學到的東西,教給更多的人。

  一年一年,一代一代。

  最後,整片土地都會開花結果。

  他想起王衛國說過的那句話。

  「咱們這些人,可能一輩子默默無聞。但咱們種下的東西,會一直長下去。」

  他笑了笑。

  轉身,大步走進辦公室。

  桌上,又堆了一摞新的學員檔案。

  下一批,馬上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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