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成為幽靈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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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軍區情報部的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王衛國是被緊急電話從訓練基地直接召來的。

  推開門的那一刻,他看見了陳祁峰副司令員陰沉的臉,以及桌上那摞剛解密的電文。

  「坐。」

  陳祁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王衛國落座,目光掃過那些電文。

  紙頁很新,油墨味還沒散盡,但上面標註的密級紅字,刺得人眼皮發跳。

  情報部長親自匯報,聲音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境外某勢力昨日正式將『雪狐』代號『幽靈』的懸賞金額,提升至三百萬美金。」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這個數字產生應有的震撼。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通風管道低沉的嗡鳴。

  「同時,」

  情報部長繼續:「對方已組建專門研究『幽靈戰術』的反制小組,由前阿爾法部隊退役教官帶隊。該小組的主要任務,是分析無名高地戰鬥的全部細節,找出『幽靈』的作戰規律和潛在弱點。」

  幾張放大後的照片被推過來。

  照片上是幾個模糊的人影,在境外某訓練基地的入口處。

  雖然模糊,但那挺拔的站姿、利落的步伐,一看就是職業軍人。

  王衛國低頭看著照片,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陳祁峰揮了揮手,情報部長和其餘參謀人員起身離開。

  門關上。

  只剩下兩個人。

  陳祁峰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煙霧在晨光里打著旋,慢慢散開。

  「三百萬。」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夠讓一個普通人家幾輩子吃喝不愁。」

  王衛國沒接話。

  陳祁峰盯著他。

  「從現在起,你和家人的安全等級,提升至最高級別。」

  這句話說得極慢,每個字都像釘進木頭裡的釘子。

  王衛國抬起頭。

  他的眼睛裡有血絲——昨晚又在訓練場熬到後半夜。

  但目光依舊沉穩,像深潭裡的石頭。

  沉默了幾秒。

  他只問了一句:「我能不能繼續帶隊?」

  陳祁峰看著這個年輕人。

  從三營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幾年過去了。

  當初那個在演習場上帶著部隊「尋縫插針」的營長,如今已經成了讓境外勢力懸賞三百萬的「幽靈」。

  變的是身份和名聲。

  沒變的是這股子勁——危險面前,第一個想到的不是退,而是還能不能上。

  陳祁峰忽然笑了,是那種老懷安慰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王衛國身邊,重重拍著他的肩膀。

  「不但要繼續帶,還要帶得更狠。」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過火的鋼。

  「讓敵人越害怕,說明我們做得越對。」

  王衛國站起身,立正。

  沒有豪言壯語,只是挺直的脊樑和沉靜的眼神。

  陳祁峰擺擺手。

  「去吧。這幾天先別往外跑,把手頭的事理一理。家裡那邊,我會安排人加強防護。」

  王衛國敬了個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祁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衛國。」

  王衛國回頭。

  陳祁峰站在窗前,背光,看不清表情。

  「你爺爺那邊,我也會打招呼。像我們這種老人都經歷得多,知道輕重。」

  王衛國點點頭。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走廊里很安靜。

  鞋底敲擊水磨石地面,發出均勻的迴響。

  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王衛國走得很慢。

  三百萬。

  他咀嚼著這個數字。

  夠一個普通人家幾輩子衣食無憂。

  夠買通多少人,夠編織多大的網。

  他想起昨晚訓練結束後,周華遞過來的那份報告——最近半個月,基地周邊出現過幾次可疑人員,雖然都沒抓到現行,但痕跡很明顯:有人在踩點。

  他又想起沈青青上次來時說的話。

  「山山最近總問,爸爸什麼時候能回家。海海睡覺前一定要抱著你的照片。」

  心裡某個地方,像被針輕輕扎了一下。

  但他很快把那點柔軟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加快腳步,走出辦公樓。

  吉普車已經在門口等著。

  「回基地?」

  充當司機的警衛員問。

  王衛國上了車,沒說話。

  車子駛出軍區大院,沿著積雪未消的馬路向前。

  路過軍區家屬院的時候,王衛國忽然開口。

  「拐進去,停一下。」

  家屬院三棟五層的灰磚樓,圍著一個不大的院子。

  院子裡有幾棵楊樹,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

  王衛國的家在三號樓三層。

  車子停在樓下的陰影里。

  王衛國搖下車窗,抬頭望去。

  那個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

  在這清冷的早晨,那燈光像一團小小的火焰,無聲地燒著。

  他能想像裡面的場景。

  沈青青應該正在廚房忙活,灶上煮著粥,鍋里煎著雞蛋。

  小山可能已經起床了,趴在桌上寫作業,或者偷偷看課外書。

  小海肯定還賴在床上,縮在被窩裡,像只貪睡的小貓。

  窗戶上貼著窗花,是沈青青剪的。

  去年過年時貼的,到現在還沒撕。

  王衛國就這麼看著。

  看了很久。

  司機在前面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終於,王衛國收回目光。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

  信封很普通,牛皮紙的,沒寫字。

  他抽出裡面的信紙,看了一眼。

  只有一句話。

  然後他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遞給另一位警衛員。

  「麻煩你,幫我送到三樓。交給她。」

  警衛員接過信。

  「首長,您不上去了?」

  他忍不住問。

  王衛國搖搖頭。

  「還有事。」

  警衛員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他推開車門,快步走進樓門。

  王衛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樓道里。

  然後他搖上車窗。

  對前排的司機,也像對自己,低聲說了一句。

  「走吧。」

  吉普車發動,緩緩駛出家屬院。

  路過樓門口時,王衛國側過頭。

  正好看見警衛員敲開了三樓的房門。

  沈青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警衛員遞過信,說了幾句話。

  沈青青接過信,愣在那裡。

  她抬頭,往樓下看。

  吉普車正好拐過彎,消失在樓房的拐角處。

  王衛國透過後視鏡,看見了那個站在門口的身影。

  越來越遠。

  越來越模糊。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車子駛出家屬院,駛上通往基地的公路。

  路兩邊的白楊飛快後退,光禿禿的枝條划過灰白的天際。

  王衛國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張信紙的底稿。

  摺疊的紙,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他展開,又看了一眼那行字。

  然後小心折好,放回原處。

  貼在心口的位置。

  像放進去一塊溫熱的石頭。

  車速很快。

  風聲呼嘯。

  遠處,長白山的輪廓在晨靄中若隱若現。

  王衛國閉上眼睛,靠向椅背。

  腦海里浮現的,是那扇透出暖黃燈光的窗戶。

  還有窗戶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擁抱的溫暖。

  但他知道,此刻的選擇是對的。

  有些人,必須站在黑暗裡,守著光。

  哪怕那光,暫時還照不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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