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戰士會打槍就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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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時,幾個戰士湊到沙盤邊討論,聲音大了些。

  牛排長走過去。

  「幹啥呢?不抓緊時間休息,在這擺弄這些玩意兒?」

  戰士們趕緊站直。

  「排長,俺們在研究地形……」

  「研究地形?」牛排長瞥了眼沙盤,「趴地上畫幾個彎彎曲曲的線,就叫研究地形了?敵人來了,你是開槍還是畫圖?」

  他聲音不高,但周圍的戰士都聽見了。

  幾個年輕戰士低下頭,不敢吭聲。

  牛排長轉身走了,丟下一句:「當兵嘛,把槍打好,把戰術練精就行了。整天弄這些花里胡哨的,有啥用?」

  這話沒指名道姓,但指向明顯。

  王衛國在不遠處聽見了,沒說話。

  他知道,牛排長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這些老兵,從戰爭年代過來,信奉的是實打實的本事——槍法要准,刺殺要狠,衝鋒要猛。

  地圖?沙盤?那是參謀幹事的事。

  一個兵,會這些有什麼用?戰場上,看得見的是敵人,是陣地,是生死。那些畫在紙上的線條,太遙遠。

  這種想法有它的道理。尤其是在這個年代,部隊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實戰經驗比什麼都寶貴。

  但王衛國覺得,不夠。

  未來的戰爭,會越來越複雜。光靠勇猛,不夠。

  可他沒急著反駁。

  有些道理,光說沒用,得讓人看見。

  周五下午,營部組織戰術復盤會。各連連長、指導員、排長參加,還有幾個班長代表。

  議題是上次演習的得失。

  會議室里,上次演習的沙盤已經擺好。不過這次不是李建國那個簡易版,是營部根據演習記錄重新製作的,更精細。

  王衛國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指揮棒。

  「今天咱們復盤結合部突破戰。藍軍為什麼能預判我們的主攻方向?」

  他先讓各連發表看法。

  鄭元發言:「藍軍熟悉那片地形,知道結合部是弱點,所以提前布防。」

  張豹補充:「他們偵察做得好,可能提前發現了我們的集結跡象。」

  牛排長也說了幾句:「還是咱們進攻太急,要是再隱蔽些,也許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討論了一圈,各有道理,但總覺得差點什麼。

  王衛國等大家說完,才開口。

  「大家說得都對。但漏了一個關鍵點。」

  他用指揮棒點著沙盤上結合部的位置。

  「藍軍預判我們的主攻方向,不僅僅是因為地形熟悉,也不僅僅是因為偵察。而是因為他們讀懂了地圖。」

  他示意文書拿來一張大地形圖,掛在牆上。

  「這是演習區域的全圖。大家看,結合部這裡,地形有什麼特點?」

  眾人抬頭看圖。

  等高線彎彎曲曲,符號密密麻麻。

  牛排長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搖搖頭:「不就是個山谷口嗎?兩邊是山,中間是路。」

  「對,但不全對。」王衛國拿起粉筆,在地圖上畫出幾條線。

  「大家看等高線密度。東側山坡,等高線稀疏,說明坡度緩。西側山坡,等高線密集,坡度陡。中間谷地,有季節性河流標記。」

  他轉向沙盤,用指揮棒指著對應位置。

  「所以實際上,東側適合部隊運動,西側難以通行。藍軍正是看懂了這一點,才把主要防禦力量放在東側,而在西側只布置了警戒哨。」

  他頓了頓。

  「而我們呢?戰前偵察,只看了實地,沒仔細研究地圖。不知道東西兩側的差異,以為兩邊都可以迂迴。結果主攻部隊撞上了東側的重兵,迂迴部隊在西側陡坡上浪費了時間。」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王衛國繼續。

  「再說藍軍的反包圍。他們為什麼能把反衝擊部隊精確投送到我們側翼?」

  他又在地圖上畫線。

  「因為地圖上顯示,結合部後方三公里,有一條隱蔽的伐木道。雖然地圖上標註為廢棄,但實際可以通行輕型車輛。藍軍利用這條道,快速機動了預備隊。」

  他用指揮棒敲敲地圖。

  「這些信息,都在這張圖上。等高線、符號、標記,清清楚楚。誰讀懂了,誰就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

  他環視眾人。

  「有人說,當兵把槍打好就行。沒錯,槍必須打准。但光會打槍,夠嗎?」

  「你知道敵人在哪嗎?知道哪條路能走,哪條路是死路嗎?知道哪裡適合埋伏,哪裡必須快速通過嗎?」

  「這些,地圖能告訴你。」

  他的目光掃過牛排長。

  牛排長低著頭,沒說話。

  王衛國語氣緩和下來。

  「我不是說實地偵察不重要。恰恰相反,實地偵察必須紮實。但地圖是眼睛的延伸。它讓你站在高處,看到整個戰場。讓你在行動前,心裡有張圖。」

  他放下指揮棒。

  「李建國為什麼被推薦去集訓?不是因為他比誰能打,是因為他比誰能『看』。他能從這些彎彎曲曲的線里,看出地形,看出路,看出戰機。」

  「這種本事,未來戰場上,可能比多打十發子彈還有用。」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幾個年輕排長眼睛發亮,盯著地圖,像在重新認識它。

  牛排長依舊低著頭,但王衛國看見,他的手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今天的復盤就到這。」王衛國說,「回去後,各連帶戰士們好好研究地圖。下次演習,我要看到進步。」

  散會後,眾人陸續離開。

  牛排長走得慢,落在最後。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牆上那幅地圖。等高線在煤油燈的光下,像一道道神秘的符咒。

  王衛國正在收拾沙盤上的小旗,餘光看見牛排長站在門口,欲言又止。

  「老牛,有事?」

  牛排長猶豫了一下,走進來。

  「營長,那張地圖……能借俺看看嗎?就一晚上。」

  王衛國有些意外,但點點頭。

  「拿去吧。小心別弄壞了。」

  「哎。」牛排長小心地取下地圖,捲起來,抱在懷裡。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

  「營長,俺……俺就是覺得,當兵得實在。那些虛頭巴腦的,怕耽誤正事。」

  王衛國看著他。

  「我懂。你參加過渡江戰役,負過傷,是實打實打出來的。你有你的道理。」

  他頓了頓。

  「但老牛,時代在變。以後的仗,可能和以前不一樣。多學點,沒壞處。」

  牛排長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俺回去看看。」

  他抱著地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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