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南袁北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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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祁峰在老太太對面坐下,接過水杯。

  「老太太,您身體還好嗎?」

  「好,好得很。」

  老太太笑著。

  「在這裡吃得好,住得安心。兒子能做他喜歡的研究,孫子們也有學上,我這心裡踏實。」

  她頓了頓,看著陳祁峰。

  「就是有時候想起來,覺得對不起國家。我們這一大家子,給軍區添麻煩了。」

  「這話說的。」

  陳祁峰搖頭。

  「江教授是人才,是國士。國家保護人才,天經地義。您啊,就安心在這裡住著,看著江教授出成果,看著孫子們長大成人。」

  老太太點點頭,眼裡有淚光閃動。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是,是。我們能活下來,能安安穩穩過日子,都是託了國家的福。」

  王衛國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話,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這位滿頭白髮的老太太,看著江教授一家人樸實的面容,看著他們眼中那份對國家的感激和忠誠。

  這就是老一輩人。

  他們經歷過戰亂,經歷過苦難,所以更懂得珍惜和平,更願意為國家奉獻。

  對他們來說,「國家」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而是實實在在的、值得用一生去守護的東西。

  江教授是國士,他的家人,這些默默支持他的普通人,又何嘗不是這個國家的基石?

  院裡的談話還在繼續。

  老太太拉著陳祁峰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家常——孫子在學校得了表揚,兒媳在實驗室幫忙整理資料,二兒子在機械廠評上了先進。

  陳祁峰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陽光從院牆外斜照進來,在泥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江遠山教授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但王衛國注意到,教授的眼神里藏著些別的東西——那是一種欲言又止的猶豫,像是心裡壓著什麼話想說,又不知該不該說。

  又聊了約莫十來分鐘,江教授終於動了。

  他走到陳祁峰身邊,微微躬身。

  「首長,能不能借一步說話?有些事……想私下請教。」

  陳祁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行。」

  他起身,對老太太說:「老太太,我和江教授說幾句話,您先坐著。」

  「好,好。」

  兩人走到院子角落。

  那裡有棵老槐樹,枝葉繁茂,在傍晚的光線里投下一片陰影。

  樹蔭下很安靜,能聽見遠處田裡傳來的蟲鳴。

  江教授搓了搓手。

  這個平日裡在實驗室里從容自信的學者,此刻顯得有些侷促。

  他看了看陳祁峰,又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首長……」

  他開口,聲音有些輕。

  「我想問問……我四弟,江永星,他……現在怎麼樣了?」

  陳祁峰的表情嚴肅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巒。

  夕陽給群山鍍上了一層金邊。

  「江永星同志……」

  他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斟酌著。

  「他現在還在大西北,在一線工作。具體在哪裡,做什麼,這是機密,我不能說。」

  他轉過頭,看著江教授。

  「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他的日常生活,國家都是優先保障的。吃的,用的,住的,都是最好的供應標準。這一點,你放心。」

  江教授點點頭,但眼神里的失落藏不住。

  他當然知道這是機密,知道陳祁峰能說的就這麼多了。

  可那是他親弟弟,一別數年,音信全無,做哥哥的怎麼可能不惦記?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些。

  「能為國鑄劍……也算是永星的幸運了。」


  這話說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陳祁峰卻眼睛一亮。

  「為國鑄劍?」

  他重複著這個詞,品味著其中的意味。

  「江教授,你這話說得有水平啊。鑄劍……鑄的是護國之劍,保家之劍。好,這個比喻好!」

  江教授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

  「哪裡,我是拾人牙慧。這話……原來是王衛國同志說的。」

  陳祁峰愣了一下。

  「王衛國?」

  他轉頭看向院子另一頭——王衛國正陪著老太太說話,側臉在暮色中顯得很專注。

  「他說的?」

  「嗯。」

  江教授點點頭,聲音更輕了些。

  「上次我們聊起永星的事。我說擔心弟弟在大西北吃苦,衛國同志就說了這句話——『能為國鑄劍,是當代科學家的榮耀』。他還說……」

  江教授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對話。

  「他還說,無論在哪個行業,都是在為國家做貢獻。研究糧食如此,國防軍工亦是如此。每個人都要為國家奉獻,只是方式不同——軍人保家衛國,農民勤懇種地,科學家們……就是隱姓埋名,為國鑄劍。」

  陳祁峰靜靜地聽著。

  他的表情從驚訝,到思索,再到一種深沉的觸動。

  這些話,從一個年輕軍官嘴裡說出來,有些出乎意料,卻又那麼貼切,那麼有分量。

  「他真是這麼說的?」

  「是。」

  江教授肯定道。

  「首長您還不知道吧?我女兒前陣子也想參軍,跑來問衛國同志的意見。您猜他怎麼建議的?」

  陳祁峰搖頭。

  「他說,如果真想為國家做貢獻,不一定要穿軍裝。可以去學技術,參加國防軍工建設。他說……國防不僅僅是前線打仗,後方那些默默搞研究、搞製造的人,同樣是戰士。」

  江教授說著,眼裡有了些光彩。

  「衛國同志雖然自嘲說他看不懂那些科技,看不懂那些公式,但我能明白他的心意——他一直跟所有為國奉獻的科學家們的心緊緊相連。」

  「他說,守護國家的方式有很多種,軍人是一種,農民是一種,科學家也是一種。」

  暮色漸濃。

  院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遠處的山巒變成深藍色的剪影。

  陳祁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些話在他心裡激起了波瀾。

  作為一個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老軍人,他太明白「為國鑄劍」這四個字的分量了。

  當年的小米加步槍,現在的……

  他不敢多想,但那是一個軍人對強大的渴望。

  而王衛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軍官,能說出這樣的話,能有這樣的見識和胸懷……

  陳祁峰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這樣的好苗子,應該好好培養,應該給他更大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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