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下馬威
郝仁猛地抬頭，鏡片下的眼睛裡全是驚恐。
「是……是！林書記！」
「我保證完成任務！」
郝仁逃出了辦公室。
吳元勤走進來，關上門，臉上帶著一絲快意。
「書記，這幫人就是欠收拾。」
林昭遠擺擺手，揉了揉眉心。
「老吳，坐。」
等吳元勤坐下，林昭遠才問：「你那邊有消息了嗎？」
吳元勤的神色立刻嚴肅起來。
他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半舊的筆記本，翻開。
「書記，我託了幾個在省里的老同學、老鄉側面打聽了一下。」
「濱海現在這潭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
「現在的市長宋昌明，今年55，土生土長的濱海乾部。」
「從鄉鎮幹事員一步步爬上來，根系遍布全市。」
「他跟前任王宏書記，據說關係好到能穿一條褲子。」
「王宏倒了，很多人都以為他會受牽連，結果他屁事沒有。」
「上面有人保他。」
「常務副市長劉茂才，宋昌明的頭號馬仔。」
「管著財政、城建、國土，人稱濱海財神爺。」
「據說濱海一半的工程項目，沒有他點頭都開不了工。」
「這人貪得沒邊，但手腳很乾淨，抓不到把柄。」
「政法委書記龐建軍，公安口出身，身上那股江湖氣到現在都沒洗乾淨。」
「濱海最大的幾個企業家，道上都說是他的拜把兄弟。」
「這幾年掃黑除惡，濱海這邊是雷聲大雨點小，抓的都是些小魚小蝦。」
「紀委書記孫玉明快到站了，標準的三不幹部：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紀委的牌子在他手裡就是個擺設。」
「組織部長錢莉莉，女的，48歲，業務能力不說，但很會團結幹部。」
「據說也是宋昌明線上的人。」
「王宏在的時候，濱海的帽子明碼標價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吳元勤合上本子，長出了一口氣。
「書記這幫人，以王宏為首已經織成了一張大網，把整個濱海罩得嚴嚴實實。」
「王宏就是網中間那隻最大的蜘蛛，他倒了可網還在。」
「他們現在，就等著您這位新書記往網上撞呢。」
林昭遠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惡劣。
這不是一個爛攤子。
這是一個馬蜂窩。
而且是一窩劇毒的殺人蜂。
他忽然睜開眼，問了一個問題：「王宏為什麼會倒？」
吳元勤愣了一下。
「當然是貪腐啊，巨額受賄、濫用職權……」
「省紀委的通報上都寫了。」
「不。」
林昭遠搖頭，「這種級別的官員如果只是貪，只要不出格，輕易動不了。」
「尤其是在濱海這種地方，他倒了整個班子都可能塌方。」
「一定是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或者……」
「擋了不該擋的人的路。」
林昭遠看向窗外。
濱海的天，灰濛濛的。
……
第二天上午，市委書記辦公會。
長條會議桌，林昭遠坐在主位。
左手邊，是市長宋昌明。
他身材高大，梳著大背頭，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伸得老遠，一副主人家的姿態。
右手邊，是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龐建軍。
他正低著頭，專注地用指甲刀修著指甲，仿佛對會議內容毫無興趣。
常務副市長劉茂才坐在宋昌明旁邊，慢悠悠地轉著手裡的茶杯。
紀委書記孫玉明捧著一個保溫杯，老僧入定。
「同志們，今天請大家來是想碰一碰市里幾個比較棘手的問題。」
林昭遠開門見山。
「我看了財政局的報告，截止上個月全市地方政府債務餘額已經突破了三千億，債務率遠超警戒線。」
「劉市長這個窟窿，打算怎麼填？」
劉茂才正了正身子，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林書記，您剛來對濱海的情況可能還不太了解。」
「濱海這幾年攤子鋪得大，到處都在搞建設，修路、建新城，這些都需要錢嘛。」
「借錢發展這是全國普遍現象，不是我們濱海獨有。」
「至於還債，我們一直在想辦法比如盤活存量資產，加大招商引資力度……」
「這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從長計議。」
一番話，滴水不漏，全是正確的廢話。
「從長計議？」
林昭遠追問，「我看到一份報告，我們欠施工方的工程款已經超過兩百億，很多農民工的工資發不出來，已經發生了好幾起群體性事件。」
「這也是從長計議的一部分？」
劉茂才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這個……情況比較複雜涉及到很多歷史遺留問題……」
宋昌明在這時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劉茂才。
他慢條斯理地說：「林書記，濱海有濱海的特殊市情。」
「這也是發展必須付出的代價嘛。」
「有些事急不得。」
「你越急，越容易出亂子。」
「我們濱海的幹部群眾還是希望有一個穩定和諧的發展環境的。」
話里的敲打意味，毫不掩飾。
——你個外來的，別瞎指揮！
林昭遠沒理他，目光轉向另一份文件。
「濱海港爛尾十年的亞洲之光雙子塔項目，當初的投資方已經破產跑路，現在兩棟大樓孤零零地立在那裡，成了全市最大的笑話。」
「周邊幾千戶拆遷戶到現在還沒拿到安置房。」
「這個問題誰來負責？」
宋昌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個項目，正是他當年力主上馬的。
「書記，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王宏書記留下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我們班子要有耐心也要有定力。」
——這是我們濱海內部的事，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林昭遠看著他，笑了。
「宋市長說得對，是要有耐心。」
「但我看濱海的老百姓好像沒什麼耐心了。」
「國企濱海鋼鐵廠，改制十幾年，幾萬名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至今懸而未決。」
「我這裡有一份聯名信，三千多個紅手印，要求解決養老、醫保問題。」
「龐書記，你是政法委書記，分管信訪維穩，這件事你怎麼看？」
一直埋頭修指甲的龐建軍，終於抬起了頭。
「是……是！林書記！」
「我保證完成任務！」
郝仁逃出了辦公室。
吳元勤走進來，關上門，臉上帶著一絲快意。
「書記，這幫人就是欠收拾。」
林昭遠擺擺手，揉了揉眉心。
「老吳，坐。」
等吳元勤坐下，林昭遠才問：「你那邊有消息了嗎？」
吳元勤的神色立刻嚴肅起來。
他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半舊的筆記本，翻開。
「書記，我託了幾個在省里的老同學、老鄉側面打聽了一下。」
「濱海現在這潭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
「現在的市長宋昌明，今年55，土生土長的濱海乾部。」
「從鄉鎮幹事員一步步爬上來，根系遍布全市。」
「他跟前任王宏書記，據說關係好到能穿一條褲子。」
「王宏倒了，很多人都以為他會受牽連，結果他屁事沒有。」
「上面有人保他。」
「常務副市長劉茂才，宋昌明的頭號馬仔。」
「管著財政、城建、國土，人稱濱海財神爺。」
「據說濱海一半的工程項目，沒有他點頭都開不了工。」
「這人貪得沒邊，但手腳很乾淨，抓不到把柄。」
「政法委書記龐建軍，公安口出身，身上那股江湖氣到現在都沒洗乾淨。」
「濱海最大的幾個企業家，道上都說是他的拜把兄弟。」
「這幾年掃黑除惡，濱海這邊是雷聲大雨點小，抓的都是些小魚小蝦。」
「紀委書記孫玉明快到站了，標準的三不幹部：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紀委的牌子在他手裡就是個擺設。」
「組織部長錢莉莉，女的，48歲，業務能力不說，但很會團結幹部。」
「據說也是宋昌明線上的人。」
「王宏在的時候，濱海的帽子明碼標價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吳元勤合上本子，長出了一口氣。
「書記這幫人，以王宏為首已經織成了一張大網，把整個濱海罩得嚴嚴實實。」
「王宏就是網中間那隻最大的蜘蛛，他倒了可網還在。」
「他們現在，就等著您這位新書記往網上撞呢。」
林昭遠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惡劣。
這不是一個爛攤子。
這是一個馬蜂窩。
而且是一窩劇毒的殺人蜂。
他忽然睜開眼，問了一個問題：「王宏為什麼會倒？」
吳元勤愣了一下。
「當然是貪腐啊，巨額受賄、濫用職權……」
「省紀委的通報上都寫了。」
「不。」
林昭遠搖頭，「這種級別的官員如果只是貪，只要不出格，輕易動不了。」
「尤其是在濱海這種地方，他倒了整個班子都可能塌方。」
「一定是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或者……」
「擋了不該擋的人的路。」
林昭遠看向窗外。
濱海的天，灰濛濛的。
……
第二天上午，市委書記辦公會。
長條會議桌，林昭遠坐在主位。
左手邊，是市長宋昌明。
他身材高大，梳著大背頭，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伸得老遠，一副主人家的姿態。
右手邊，是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龐建軍。
他正低著頭，專注地用指甲刀修著指甲，仿佛對會議內容毫無興趣。
常務副市長劉茂才坐在宋昌明旁邊，慢悠悠地轉著手裡的茶杯。
紀委書記孫玉明捧著一個保溫杯，老僧入定。
「同志們，今天請大家來是想碰一碰市里幾個比較棘手的問題。」
林昭遠開門見山。
「我看了財政局的報告，截止上個月全市地方政府債務餘額已經突破了三千億，債務率遠超警戒線。」
「劉市長這個窟窿，打算怎麼填？」
劉茂才正了正身子，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林書記，您剛來對濱海的情況可能還不太了解。」
「濱海這幾年攤子鋪得大，到處都在搞建設，修路、建新城，這些都需要錢嘛。」
「借錢發展這是全國普遍現象，不是我們濱海獨有。」
「至於還債，我們一直在想辦法比如盤活存量資產，加大招商引資力度……」
「這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從長計議。」
一番話，滴水不漏，全是正確的廢話。
「從長計議？」
林昭遠追問，「我看到一份報告，我們欠施工方的工程款已經超過兩百億，很多農民工的工資發不出來，已經發生了好幾起群體性事件。」
「這也是從長計議的一部分？」
劉茂才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這個……情況比較複雜涉及到很多歷史遺留問題……」
宋昌明在這時敲了敲桌子打斷了劉茂才。
他慢條斯理地說：「林書記，濱海有濱海的特殊市情。」
「這也是發展必須付出的代價嘛。」
「有些事急不得。」
「你越急，越容易出亂子。」
「我們濱海的幹部群眾還是希望有一個穩定和諧的發展環境的。」
話里的敲打意味，毫不掩飾。
——你個外來的，別瞎指揮！
林昭遠沒理他，目光轉向另一份文件。
「濱海港爛尾十年的亞洲之光雙子塔項目，當初的投資方已經破產跑路，現在兩棟大樓孤零零地立在那裡，成了全市最大的笑話。」
「周邊幾千戶拆遷戶到現在還沒拿到安置房。」
「這個問題誰來負責？」
宋昌明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個項目，正是他當年力主上馬的。
「書記，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王宏書記留下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
「我們班子要有耐心也要有定力。」
——這是我們濱海內部的事，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林昭遠看著他，笑了。
「宋市長說得對，是要有耐心。」
「但我看濱海的老百姓好像沒什麼耐心了。」
「國企濱海鋼鐵廠，改制十幾年，幾萬名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至今懸而未決。」
「我這裡有一份聯名信，三千多個紅手印，要求解決養老、醫保問題。」
「龐書記，你是政法委書記，分管信訪維穩，這件事你怎麼看？」
一直埋頭修指甲的龐建軍，終於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