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賑災能花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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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日京中傳的消息大家應該都聽說了吧?」

  「自然聽說了,沒有聽說那消息,我們今天能聚在這兒嗎?」

  「重開稷下學宮,這朱御史是什麼來頭?陛下竟將此事交給如此年輕的小子,就不怕搞砸了?」

  「這朱御史可不一般,我聽朝中的大人物說過,今年科舉因太子喪事延期了一陣,而這朱御史就是本屆科舉里最出眾的人物!」

  「他是狀元?」

  「那倒不是,不過他所做所為,別說是狀元了,縱觀古今也少有人敢做。」

  「......」

  商賈的消息很靈通,但這房間裡有些商賈並非全都是一直常住在京城的,畢竟商賈要經商,行走在各地才是常有的事,此番趕回京城只是因為得了京城這邊的消息,說是稷下學宮要重開,極有可能會招收商賈家世的子弟。

  這些大商賈往常行走在各地,京中會留有人手收集消息,有重大消息才會上報。

  而顯然,朱煐雖然在朝中引發了不小的風波,可畢竟對商賈影響不大,且御史一職官位也就一般,這才讓有些不常在應天府的商賈對朱煐並不了解。

  不過這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商賈還是常住京城的,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拼湊下,很快原本對朱煐不了解的商賈也對他的所作所為有了耳聞。

  而在聽聞了朱煐的所作所為之後,原本還質疑為什麼這重開稷下學宮的差事會落到朱煐手上的那些個商賈一個個全都不說話了。

  這特麼的,太子剛剛去世兩個月時間,朱煐更只是入朝區區一個月不到,居然就鬧出了這麼些個駭人聽聞之舉?

  剛入朝就挑動了皇儲之爭,之後先後針對涼國公,死諫到涼國公主動退出了朝堂中心。

  有不少人這才恍然,難怪這些時日涼國公府都低調了許多,合著這裡面還有著這一檔子事?

  轉念一想這朱煐所言,還真別說!這涼國公想要活命,還真就得低調,這還得看陛下是不是會念舊情饒過一次,以他的地位和眼下的身份以及和允熥皇孫之間的關係,不出意外的話,涼國公日後怕是要真會被陛下提前清算!

  喚作任何一個剛入朝的年輕官員,在短時間內引得一個國公在朝中失了勢,這已然是駭人聽聞,可放到朱煐的這一個月以來的這些個戰績里,這卻只是個開始!

  這丫的不光讓涼國公退出了朝堂中心,還與允炆皇孫以及一眾文官大人們爭鋒相對!

  特麼的,兩個皇儲人選,一個允熥殿下,一個允炆殿下,任何一個正常人,無非就是三種選擇。

  第一個選擇就是投靠允熥殿下....

  第二個選擇就是投向允炆殿下.....

  第三個選擇就是保持中立,兩不相幫.....

  可偏偏這位朱御史,另闢蹊徑,走出了第四條路!

  他選擇兩邊全都得罪!得罪完涼國公這頭,又往死里得罪了允炆殿下以及他背後的一眾文官大人們.....

  這是一個正常人能幹出來的?

  但凡這個人有點趨利避害的想法,那就不可能做出這迥異於常人的選擇!

  而做出這樣的選擇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一個——這位朱御史,一心為國,是一個原則性極強極強之人!

  換而言之,他不會無的放矢!

  而這也從另一種程度說明了,倘若真是此人開口,說這稷下學宮重開,能收下商賈家的子弟,那他就不會謊言坑騙!

  考慮到這些,再聯繫這些日子以來這位朱御史的威勢,一時間,商賈們蠢蠢欲動。

  他們是愛錢,但他們更明白,比錢更重要的是什麼!

  是孩子的前途!是名望,是權力!

  這權力不好得,可要是入了這稷下學宮,說不得自家孩子就不用頂著個商賈之子的破落名頭生活了,取而代之的是天子門生,是稷下學宮學子這個頭銜!

  想到這些,在座的商賈,無一人不心動!

  「倘若真能讓我家那不成器的孩子入這稷下學宮,哪怕是當個打雜的那也行啊!」

  「想入這稷下學宮怕是難之又難,說是招收我們商賈家的子弟,可這學宮招收的弟子名額多少人盯著?哪裡輪得上我們呢?」

  「說的是啊,我看能有個旁聽的機會就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即便如此,倘若真能和稷下學宮扯上關係,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值了!」

  「格老子的!老子給人當了一輩子孫子,有錢還要當孫子,咱孩子日後大概率也是給人當孫子的命,這要是能入稷下學宮,這輩子真就改了命了!」

  「誰說不是呢?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可實際上卻處處受人鄙夷,前些日子我讓人去衙門告狀就想要回對方賴掉的錢款,可人家壓根就不幫忙!衙門的人寧願幫那農戶,也看不起老子!」

  「陳兄沒有打點嗎?對方要只是個農戶的話,不至於吧?」

  「打點?打點個屁!老子倒是想給錢,人家不敢收啊,說什麼為了點錢丟了性命不值當,還有那主簿,差點要給老子治個行賄罪,說是貪污受賄非君子所為,還對著老子一頓嘲諷,說什麼商賈賤籍是有原因的,給老子鬱悶壞了!賤籍怎麼了?老子的錢不也是一分一厘賺出來的?」

  「......」

  這話匣子打開了,房間裡的商賈你一言我一語地控訴著自己所遇到的不公之事。

  事實上這並不難理解,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前提是,你得有匹配這份錢的身份地位!要不然你有這份錢,只能被人到處欺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便是如此!

  且當今洪武的社會風氣無論是百姓還是官員都並非純粹向錢看齊。

  眼下的社會風氣有些像後世八十年代之前的思想狀態,那時候有錢是什麼?是吃人血饅頭的資本家,是投機倒把份子,是受人鄙夷的對象,你有錢咋了?有錢也被人看不起!

  聽起來很魔幻,可事實就是如此。

  如果你有錢,且你還是個鄉里遠近聞名的大戶人家,大地主,有地有人有權有名,那這個錢就是有效的錢,屬於沒有人敢招惹,受人尊敬吹捧的有錢人。

  可要說你有錢,可你只是個商賈,一個賤籍,一個連普通農戶都比不上的賤籍,社會地位低下,那你即便有錢,也被人所瞧不起。

  所以商賈才謹小慎微,甚至都不敢露富,生怕一個不慎被人盯上。

  為什麼這些商賈在老朱看來是要錢不要命,因為從現實出發的話,倘若你讓別人知曉你有多少錢,你出手闊綽引人垂涎,那大概率,你花錢也沒命,而且錢花的越多,死的越快!

  你沒有保護這份錢的地位和權力那你就是一隻任人宰割的羔羊而已.....

  「眼下當務之急就是得先確定這稷下學宮重開一事是真是假。」

  「若是為真,這我們商賈家子弟入內需要什麼條件,這些都得先弄清楚,總不能是個商賈就收吧?想來也不可能,這其中一定有條件要求。」

  「這事情倒是簡單,既然此事陛下讓朱御史主管,那我們去朱御史那邊打探打探消息不就好了?」

  「到朱御史那裡打探消息?」

  聽到這個提議,房間裡卻驟然安靜不少,有不少商賈都不言語了......

  半晌後,有人開口.....

  「這朱御史怕是不好交際啊,不像是個好說話的。」

  「朱御史連皇孫都不放在眼裡,我等商賈,貿然前往怕是容易惹得人家不喜啊,這稷下學宮重開又是朱御史一手負責,這要是因為叨擾了人家而鬧出點變故.....有些冒險了!」

  「得找個恰當的理由才好,有理才好上門,找個由頭。」

  「這理由可不好找,這朱御史既然是御史,又是剛正的性子,想來就算是給他送禮他也不一定會收,說不得會起反作用!」

  「我覺得也是,聽說朱御史與那漢中府教授方孝孺經常廝混在一起,朱御史我不了解,可這方孝孺我卻聽說過,聽說他在漢中府擔任教授一職,前些年有商賈想給他送銀子讓他幫著帶帶自家孩子,結果被人家直接給趕了出來。」

  「嘶!那豈不是連試探都不好試探了?」

  「......」

  商賈們你一言我一語,而就在這時,忽然有人猛地一拍桌子!

  「有了!」

  其餘商賈被這動靜瞬間吸引了注意力,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全都落到了此人身上。

  「胡老三,你想到什麼了?瞎嚎嚎啥?」

  有認識胡老三的商賈不由吐槽.....

  胡老三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悻悻然道:「我想到理由了!」


  「而且這個理由朱御史定然不會拒絕!」

  「哦?什麼理由?快說快說!」

  「胡老闆,你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吧!」

  「......」

  胡老三顯然很享受這種感覺,在場的都是大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被這麼一群人追著稱頌,當真是人生一大爽事!

  不過胡老三也曉得不能過分,畢竟這要是過分了,真容易給這些傢伙給整急眼了,當即開口道。

  「要是我老胡我沒有記錯的話,昨日朝堂上的傳聞朱御史是不是同燕王殿下鬧了矛盾?」

  「誒!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好像是朱御史主動攬下了籌措湖廣賑災錢糧一事,燕王覺得朱御史此舉無異於譁眾取寵,兩人是以衝突。」

  「不對不對,你的消息不對!昨日朝堂之爭不過是個表現,實際上得聯繫前幾日的事情看,前些日子燕王被陛下下令關進了應天府府衙大牢,還一連關了數日!這才是兩人針鋒相對的根本!」

  「嘿!你說的這也不全對,為何朱御史與燕王會發生衝突?就我這邊得到的消息,一來是燕王當街縱馬,朱御史看不下去,仗義執言。而二來卻是朱御史其實與秦王殿下私交不錯,當日衝突秦王殿下還出來給朱御史撐腰了,看似好像是朱御史與燕王的衝突,實則是秦王與燕王的交手!」

  「不過....老胡,這些和你說的理由有什麼關係?」

  眾人依舊不解,紛紛看向胡老三。

  胡老三光頭鋥亮,眯起眼睛,原本就不大的眼睛這麼一眯之後就更小了。

  他壓低聲音小聲道:「無論朱御史與燕王是發生了什麼衝突,我覺得吧,其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昨日朝中朱御史應該是接了籌措湖廣賑災錢糧的差事,眼下朱御史怕是正缺錢呢!」

  「此時從前,無異於雪中送炭啊!」

  「須知,這錦上添花遠不如雪中送炭,這會兒要是用這理由去探聽朱御史口風,豈不是再正當不過的理由了?」

  「嘿!還真是!」

  「等等!」忽然有人開口:「胡老闆,你這不說我還險些忘了,大家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性?朱御史放出口風說重開稷下學院只是個由頭,實際上想藉此讓我們捐出錢糧?」

  隨著此人開口說出這話,頓時房間裡陷入死寂!

  方才大家聽說稷下學宮重開,商賈之家的孩子也在招收之列,興奮之下下意識就忽略掉了這個問題,或者說大家下意識就不想去想這個問題,他們更希望重開稷下學宮的消息是真的,招收商賈之家的孩子也是真的......

  可眼下有人這麼赤裸裸地提了出來,這一句話瞬間就打碎了絕大部分人的幻想.....

  是啊,這一切都太巧合了!

  這難不成是個套?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被人坑錢坑多了,大家都變得極為謹慎了,先前不過是乍的一下聽到了那麼絕佳的好消息猛然間有些上了頭失了智,可在冷靜之後仔細思考後,就開始瞻前顧後起來.....

  「胡老闆,你怎麼看?」

  此刻大家都沒有了主意,理智告訴他們這個猜想很符合利益,可他們卻又不想相信.....

  不少人都沒了主意,不由看向了先前侃侃而談的胡老三.....

  而這麼一看,大家聊相中胡老三皺眉苦思的表情沒有看到,只是看到胡老三笑呵呵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而胡老三的這表情也頓時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胡老三,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是啊胡老闆,這有什麼想法你就說嘛!大家都朋朋友友的,我等商賈就該齊心協力,這生存起來本就困難,不齊心協力,豈能行?」

  「給我們說說唄老胡?」

  「.......」

  在大家希奕的目光注視下,胡老三哈哈哈大笑,指著其他商賈笑道:「不是,我說你們也太拿自己當盤菜了吧?」

  「你也知道,我等商賈地位低下,你有再多錢在人家的眼裡那都只是賤籍!」

  「會有人為了我們商賈專門重開稷下學宮?」

  「用腦子想想吧,別開玩笑了!」

  「這湖廣大災雖然罕見,可每隔個兩三年也總有地方會有個一兩次的大災,這要是每次大災都重開稷下學宮,這稷下學宮早就開遍天下了!」


  「依我之見,這兩件事壓根就沒有太大的聯繫,最多也就是巧合撞一起了而已。為了籌措點錢糧,專門開一個稷下學宮?祭酒還是陛下?這合理嗎?」

  胡老三的這番話震耳欲聾,頓時讓在場的所有商賈都不由陷入了沉默.....

  大家的耳朵里都不斷迴蕩著胡老三說的這番話,如雷貫耳,振聾發聵!

  很快,不少人的眼睛就亮了!

  對啊!

  不合理啊這!

  為了籌措點湖廣賑災的錢糧,重開一個名垂千古的學宮?這怎麼看怎麼也不合理!

  這要是每次賑災都來這麼一下,那這學宮都開多少了?

  「這開學宮會不會是假消息?莫不是朝廷想用這個假消息騙我們捐錢?」

  有人開口,可此言一出卻迎來了胡老三的鄙夷。

  胡老三翻了個白眼:「這消息假不假,這不是正準備去問嗎?咱正好借著這湖廣遭災一事登門聊表心意,這能花幾個子兒?」

  「真要是確定這稷下學宮當真要重開,還真要收我等商賈家子弟,不是咱老胡說,這湖廣賑災糧款,我老胡去給朱御史湊齊!讓他好好辦學,可不能讓賑災這破事兒影響了朱御史的精力!」

  「有理!此言有理啊!」

  「是啊,我們先去探明情況不就好了?」

  「胡老闆所言不錯,是這個理兒!是這麼回事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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