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愛卿,何罪之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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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煐的一字一句就像是刀子一樣一刀刀地扎在了老朱的心口。

  一旁的蔣瓛低著頭一言不發,他不敢吭聲。

  老朱嘴唇發青,臉色慘白,瞪大了眼睛看著朱煐,聽著朱煐的一字一句,心頭大震!

  「原來...原來是因為這個咱乖孫才不想和咱相認的嗎?」

  「他是在生咱的氣啊...」

  「是了,允熥那孩子可是他的親弟弟....」

  老朱看著朱煐苦笑:「這東宮之事,咱一向都不太過問,畢竟那是太子的東宮,有太子管著....」

  「太子管著?」

  「敢問陛下,這呂氏是您扶正的吧?」

  「你不管,太子也不管,那可不就呂氏管了嗎?」

  「這東宮是姓朱還是姓呂?」

  「怎麼都在東宮長大,這朱允炆便是人人說好,仁孝雙全,這允熥皇孫在外名聲就那般不堪?」

  「陛下,你是老糊塗了。」

  朱煐撇了撇嘴。

  歷史上朱允炆可沒有偽裝的那般仁孝。

  老朱死前三番五次交代善待朱家人,叮囑他就算要削藩也不要急著削藩。結果老朱剛死,朱允炆剛登基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削藩試圖鞏固權力,老朱生前的話一股腦兒的直接全拋腦後去了。

  這小子在老朱面前裝著乖寶寶,背地裡下手黑著呢!

  這丫的真是把老朱家的腹黑以及老娘呂氏的小聰明都繼承到一起了,只是唯獨少了最關鍵的『能力』。

  呂氏為了自家兒子的皇位也可以說是費勁了心思。

  和朱允炆唯一有競爭的就是朱允熥,但她通過長年累月的努力,生生把朱允熥給養廢了,如此一來,大明未來的繼承人只剩下了呂氏親子朱允炆一人。

  朱標本身自己也不怎麼管東宮諸事,他和老朱一樣忙,甚至更忙,因為他還要去地方巡察。

  真正管著東宮的就是呂氏。

  而呂氏的謀劃也很深遠,把朱允炆唯一有可能的競爭對手朱允熥給養廢,如此一來朱標登基之後,選繼承人就只剩下了朱允炆合適。

  沒想到朱標還沒等到登基就去世了,這下好了,皇儲之位,立刻就落在了朱允炆的頭上....

  朱煐說的話剛開始老朱還不以為意,只當是自己的大孫子覺著弟弟受了委屈和自己生氣,可隨著朱煐一字一句條理清晰的一番話,老朱也不是蠢人,頓時面色嚴肅了起來。

  「是,是咱糊塗了。」

  「允熥這孩子,咱只當是他本性懦弱,如今細細思量,這其中倒是有著說不清的貓膩。」

  「???」

  老朱開口,朱煐反倒是愣了一下。

  老朱認錯了?

  以老朱的脾氣,居然能容許他人對自己的家事指指點點?

  要知道,當初第三世穿越到大唐,面對李世民的時候,提及子嗣的培養問題,雖然自己屢次勸諫李二沒有殺了自己,可卻也沒有採納諫言。

  可老朱,居然開始反省了?

  這倒是奇了!

  不過轉念一想,朱煐也就恍然了。

  想必是因為自己快死了緣故。

  老朱這是當自己是將死之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至於騙他。

  「一定是這樣了。我一個快死的人,老朱不再懷疑我,將死之人話引他深思,倒也合理。」

  朱煐心裡毋自想著。

  「等咱日後好好查查,倘若確有其事,咱饒不了那呂氏!」

  老朱說著瞟了瞟朱煐。

  聽著這話,朱煐心裡一突突。

  好傢夥,我這臨死之前的一番話,不會改變大明歷史吧?

  不過...貌似咱這改變的歷史次數已經夠多了,倒也不差這一次了。

  反正那會兒咱應該是功德圓滿,覓得長生了,與我無關。

  老朱見朱煐不說話,當即又給蔣瓛使了個眼色。

  蔣瓛會意。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朱公子,不知公子這些年過得如何?聽聞公子自幼便在城中提人寫字賺取家資,養臥病在床的父母,倒是孝順。想來這些年過得殊為不易吧?」


  蔣瓛的話頓時讓老朱眼前一亮。

  給蔣瓛投去一個讚賞的目光。

  蔣瓛這傢伙屬實是有些東西,這試探的倒是巧妙!

  完全可以從咱乖孫的回覆中探探他的態度!

  當即老朱聚精會神看向朱煐....

  朱煐先是一愣,旋即恍然,大笑:「哈哈哈哈,蔣指揮使,陛下,我道你們今日怎麼有興致來這天牢探望,想必是查不到學生的九族了吧?」

  「還請陛下見諒,學生九族要麼不在,要麼不知。」說著朱煐看向老朱:「學生八歲之前是個痴傻孩童,沒有記憶。父母俱是流民落在城外的農戶,不知家傳淵源,自學生有記憶起,學生一路走來靠的都是自學,未曾拜師,沒有同窗,沒有好友,亦無親朋。」

  「真要說九族的話,學生入了殿試,當算天子門生,滿朝諸公皆算同僚,要不陛下您給殺殺?」

  「陛下,莫要再做試探了,學生是真沒有九族。」

  朱煐覺著自己算是看穿了老朱的心思,這老小子來天牢,合著是因為查了自己的九族查不到?

  「????」

  「???」

  朱煐一番話,老朱愣住了...

  蔣瓛也愣住了....

  老朱和蔣瓛互視一眼,兩人默默地走出了牢房,離得朱煐稍遠了一些,蔣瓛這才湊近到老朱耳邊瞥了眼牢中的朱煐小聲道:「陛下,臣看皇孫殿下貌似...真忘了宮中之事,否則何以說出這番話?」

  老朱皺眉沉默。

  良久後...嘆了口氣....

  「咱明白了。」

  老朱心疼地看了眼牢中的朱煐,喃喃道:「這孩子想必是一場大病雖僥倖未死卻犯了失魂之症,忘卻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記不得八歲之前的事。不過卻還留有一些散碎的記憶和印象,恰巧那農戶家又是朱姓,讀書之後便想起了這『煐』字。」

  「恭喜陛下啊!」

  蔣瓛激動道:「先前陛下擔心皇孫殿下心死,故意不認陛下,如今可見,皇孫殿下他是犯了失魂之症,並非故意為之,此時陛下若是告知其身份,那便可以相認了!」

  老朱聞言眼前一亮,可旋即,神色又是一黯,擺了擺手苦笑道:「怕是不成了。」

  蔣瓛一愣,一臉愕然地看向老朱。

  「這是為何?」

  老朱苦笑道:「這些年咱孫在外頭吃了這般多的苦頭,以他先前言語,對咱很是不滿啊。要不然怎會拼著性命不要也要當朝抨擊咱?他這是奔著死去的啊!」

  「這小子對咱意見大得很吶,若是相認,他怕是難以接受。」

  「還是再等等吧,咱得先扭轉扭轉咱在咱孫心裡頭的印象,到時再相認,指定更好。」

  蔣瓛恍然,贊道:「還是陛下思慮周全。」

  老朱也露出了笑容。

  「總歸是個好消息,先前是咱誤會了。」

  相較於之前的想法,現在的局面顯然更好些。不是大孫不認自己,而是大孫失憶了!

  想到大孫子流落在外這麼多年,受了這麼多的苦,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就要當家做主,賺錢照顧重病的父母,又要自己努力讀書學習....想到這些,老朱不由心頭一酸。

  「咱大孫,受苦了!」

  「陛下,您該替皇孫殿下高興才是。」

  蔣瓛在一旁寬慰:「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

  「皇孫殿下在這般困境中愣是靠著自學入了殿試,可見殿下稟賦!」

  「陛下後繼有人了啊。」

  聽了蔣瓛這話,原本一臉心疼的老朱笑了,眼中露出一抹得意:「那是,這可是咱的大孫!咱的種好!」

  「不過相認的事還得徐徐圖之。」

  「不可操之過急。」

  「得改改咱在咱孫心裡的形象才好....」

  老朱喃喃自語。

  「陛下...」

  「嗯?」

  老朱疑惑地看向蔣瓛。

  見蔣瓛一臉猶豫,老朱皺了皺眉頭:「有什麼話就給咱直說。」


  「陛下,臣覺著...是不是先給皇孫殿下挪個地方?這天牢畢竟不是久處之地,您看....」

  老朱聽了這話頓時一愣,一拍腦門:「哎呀!咱倒是把這事給忘了!」

  「對對對,先把咱孫給放出去,可惜殿試已經結束,咱都給貢生排了名次,倒是不好再給咱孫定狀元了。」

  「不過賜個大宅子還是必須的,等咱孫出去後你給找一個附近的宅子,要好些的,離咱近些的。」

  「是陛下。」

  .....

  朱煐疑惑地看向在牢房外低著頭嘰里咕嚕說著話的老朱和蔣瓛,兩人的聲音很小,小到在牢房裡甚至都聽不見。

  這君臣倆在嘀咕啥呢?

  指定是沒好事。

  畢竟一個是出了名脾氣差的老皇帝,一個是臭名昭著的錦衣衛頭頭。

  兩人湊一起,指定是在按算誰呢?

  「難不成是準備把我給賜死了?」

  朱煐暗自想著,心中暗喜。

  老朱似乎感受到了朱煐的注視,抬起頭,沖朱煐露出了個和善的笑容,然後帶著蔣瓛走進了天牢。

  「陛下可是要殺學生?」

  朱煐隱隱有些期待地看著老朱。

  老朱笑了,笑容很燦爛,看向朱煐笑吟吟地說道:「殺你?咱為何殺你?」

  「今日殿上,咱一時氣急,事後反省,驚覺愛卿所言極是。」

  「標兒已經去世,大明風雨飄搖,皇儲為國本,這題答得精妙!」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咱也經常反省,事後想來,後悔不已。」

  「愛卿為國諫言,答得精妙,何罪之有啊?」

  「咱殺你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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