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誅我十族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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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子澄已經不敢回話了。

  原本他想給自己的學生朱允炆爭辯,可和朱煐一交鋒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在面對什麼樣的對手!

  這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哦,不,沒錯,他本來就是個瘋子。

  自己居然和一個不要命的人爭辯?

  黃子澄當即選擇了閉嘴。

  他擔心自己再接一句話,就萬劫不復。

  雖然這會兒的他心裡很氣,卻不敢再吭聲。

  .....

  朱煐的一字一句落入老朱的耳中。

  老朱的臉色更冷了。

  看著眼前的朱煐,老朱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在老朱的心裡,要說逆鱗的話,總共有兩個半的逆鱗。

  其中一個是和他同甘共苦的結髮妻子,他的妹子,馬皇后馬秀英。

  半個是他那英年早逝,走在馬皇后之前的真正的大明嫡長孫,朱雄英。

  而剩下的一個,就是他為大明帝國培養了整整三十餘年的計劃中的大明未來繼承人,太子朱標!

  眼下,朱煐拿剛剛去世一個月的朱標開涮,已經觸及了老朱的心理底線。

  所以在老朱的眼裡,朱煐早已是個死人。

  朱煐也感受到了老朱的目光,心中不免暗喜。

  雖然在這大朝會上大放厥詞,觸怒老朱已經是死罪,不過朱煐還是給一層層地加上保險。前幾世的作死經驗告訴他,千萬不要放過惹怒君王的機會,君心難測,要是你只是一般惹怒皇帝,他當時怒了一下,之後又改了主意。

  那可就壞了菜了!

  朱煐本就求死,順手劃拉一下朱標,不費事,又能給自己上一份保險,一箭雙鵰的事兒。

  ......

  群臣已經感受到了老朱的情緒。

  一個個都不敢言語。

  文官集團雖然想為朱允炆辯解,可這會兒他們卻不敢開口。

  而至於淮西一脈,勛貴們雖然低著頭,可餘光卻不斷往朱煐身上瞥,心中暗想著這小子究竟是哪家派出來的人才。

  這角度刁鑽啊!

  雖然這小子是死定了,可這一番話,說的卻並不是沒有道理,若是日後陛下事後想起,考慮起來,或許真能成改變陛下立儲想法的最後一根稻草!

  朱允炆,畢竟不是常氏所生,他生母是呂氏,說破大天去,也是由庶轉嫡,得位就是不正。

  朱允熥是嫡子次,好歹占個嫡字,這麼看,出身反倒顯得更正了。

  .....

  滿朝文武沒有一人敢言。

  朱煐卻仿佛壓根沒有感受到老朱的殺意。

  繼續衝著黃子澄說道:「黃大人,這允炆皇孫得位不正只是其一。」

  「其二,就是當前我大明的現實問題。」

  「大人可知常氏一脈尚有允熥皇孫在世?」

  「皇孫朱允熥是常氏之子,常家在淮西一脈的地位想必不用學生多言。」

  「若是陛下立朱允炆為儲。等陛下歸天之後,涼國公大手一揮,帶著淮西一脈擁立允熥皇孫,爾等又當如何?」

  「說句難聽的,縱觀歷朝歷代古今舊事,任憑你生前再風光無限,雄才偉略,死了之後,那生前說的話就和放屁沒有什麼區別。」

  「黃大人,你覺得陛下死了之後,他的話在涼國公以及淮西一脈眾位大人這兒,還有幾分作用?」

  「他們若是不聽陛下遺詔,你又有什麼辦法?難不成你是準備捧著陛下的骨灰去碰碰他們的刀兵嗎?」

  朱煐一臉語重心長,對著黃子澄臉上一副『我也是為你好』的表情。

  而此刻,直面朱煐的黃子澄心裡是崩潰的。

  你大爺!

  靠!

  媽了個巴子!

  他現在就恨不得抽死自己。

  他奶奶的,嘴欠什麼呢?非要跳出來和這瘋子對線!


  瘋了!這丫的就是瘋了!

  陛下這會兒還在龍椅上坐著呢,你丫的說這些?

  你想死,別拖著我啊!

  黃子澄這會兒卻是已經欲哭無淚。

  可同時,在悔恨的同時,心中卻是大為震動!

  他並非蠢人,只是將朱煐的話一過耳朵,瞬間就驚了!

  朱煐的話雖然大逆不道,可話糙理不糙,黃子澄一思量發現,倘若真要扶允炆皇孫上位,這些淮西一脈,在陛下殯天之後,若是強行扶朱允熥登基,還真一點遏制他們的辦法都沒有!

  等等!

  黃子澄想到這些,忽然一愣。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先前朱煐駁斥朱允炆庶子出身,不配為儲時,黃子澄只以為這丫的是淮西一脈的人,以性命入棋局,想拉允炆皇孫下馬。

  可這會兒....

  不對勁啊!

  真要是按照這小子的思路走,淮西一脈進可攻退可守,若是陛下立了朱允熥,那他們就扶著朱允熥。要是陛下立的是朱允炆,那他們就蟄伏,以陛下的年紀,再加上心神俱寂,確實是挺不了多久,只要等陛下一死,那按照這小子的法子,改天換日,成功率幾乎百分百!

  淮西一脈要是發動兵變,滿朝文官,誰能擋住?

  屆時,皇位依舊是朱允熥的。

  如此計劃,可謂進可攻退可守。

  可現在!

  這計劃.....

  居然就這麼被赤裸裸地說出來了?

  而且還是當著陛下的面說出來了?

  這不是擺明了提醒陛下,要是立允炆的話,就得提前處理淮西一脈嗎?

  嘶!

  想到這,黃子澄瞪大了眼睛,驚詫地望向眼前一臉『為國而死,我死得其所。』的朱煐,心中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丫的,不是淮西一脈的人?

  這番話,看似好像是反對允炆皇孫,可實際上這話當著陛下的面說出來後,所達到的真正效果卻不然。

  這番話....實際上是往死了整淮西一脈啊!

  此人難道是哪位大人的死士?

  表面反對,實則卻想以性命入局,拉著整個淮西一脈下水!

  想到此處,黃子澄望向朱煐的眼神中頓時充滿了敬意!

  肅然起敬!肅然起敬啊!

  先生,千古!

  恭送先生赴死!

  要不是老朱還在,百官還在,黃子澄便要忍不住呼出聲了。

  一個讀書人,以自身性命入局,冒著被同僚誤會的風險,以一己之力將淮西一脈拖下水!這是何等高義?

  ......

  「????」

  黃子澄忽然變化的目光被朱煐感知。

  朱煐滿腦袋的疑惑。

  這是什麼眼神?

  懟的太狠,把這姓黃的腦子給懟抽了?

  朱煐不以為意,他並不在乎黃子澄腦子抽不抽。這丫的死了和自己也沒有什麼關係,只要自己能順利被老朱給賜死,那就萬事大吉了。

  .......

  而此時。

  與黃子澄此刻的心情全然不同的卻是淮西一脈的勛貴武人們。

  朱煐一番話,淮西一脈的官員們頓時變了臉色!

  朱煐說者無意,只是在挑逗老朱的情緒,給自己的求死之路加一層保險。可身為當局者的淮西一脈的官員們卻是在朱煐這一番話後,背後發涼!寒意刺骨!

  「陛下,這狂生胡言亂語,惡意中傷臣等!請陛下誅殺此獠!」

  「陛下,此人構陷臣等!臣等對大明之心日月可鑑!」

  「陛下,此子該殺!胡言亂語,辱太子聖名,斷不可留!」

  「.....」

  一時間,原本寂靜的奉天殿中,淮西一脈的官員們一個個義憤填膺,怒不可遏,一個個的仿佛要把朱煐給生吞活剝了一般。


  這會兒他們恨透了朱煐。

  想到剛剛自己居然還覺著這小子是哪位府中派出來以身入局的死士,想到這想法就恨不得給自己來幾個嘴巴子!

  這他娘的哪裡是什麼死士?這簡直就是衝著要咱淮西一脈命來的啊!

  此人必是那群狗屁倒灶的文人的釘子!

  這群陰險的文人!雲淡風輕的就給來一刀,直插命門啊!

  那勞什子的庶嫡之說分明就是拋磚引玉,這是想把我淮西一脈往死里整啊!

  ......

  老朱冷著個臉看著眼前的朱煐,事實上此刻的他有怒意,但同時大腦卻保持了冷靜。

  這小子究竟是哪邊的人?

  老朱已經當了二十五年的皇帝了,歲月讓他深諳帝王之術。

  朝中局勢老朱了如指掌。

  自太子死後,文官集團就隱隱靠向了朱允炆,而淮西一脈自然就選了朱允熥。

  只是先前對於這些,老朱並不在意,也沒心情多想,他的心神全都在死去的兒子身上。

  原先以為眼前這小子是淮西一脈的,可如今看來,這番話,分明就是給了淮西一脈一刀....

  老朱眯著眼睛。

  望向朱煐,他竟錯愕地發現,一時之間居然有些看不透!

  不過....

  看得透看不透又如何?

  這小子已有取死之道!

  老朱眼中滿是殺意。

  好好好,既然你想以性命入局,咱就成全你!

  「砰!」

  老朱猛地一拍龍椅,豁然起身。

  這一瞬,整個奉天殿瞬間安靜!

  一切聲音在這一霎盡數消失。

  老朱冷冷地掃了朱煐一眼:「咱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不過咱是皇帝,言而有信。先前咱讓你答,答好了,殺你一人,答不好,誅你九族。」

  老朱一字一句地說著,最後眼神死死盯著朱煐。

  「你答的...咱覺著不好!」

  此言一出,殺意鋪天蓋地席捲全場。

  老朱目光灼灼盯著朱煐,似乎想從他的身上看出點什麼來,然而當他這話說出來之後,老朱愣住了....

  他居然在朱煐的臉上,看到了一絲...輕鬆與解脫?

  這是怎麼個意思?

  他想過朱煐的各種反應,可這樣的反應,卻是老朱萬萬沒有想到的....

  這他娘的是什麼反應?

  不過老朱也只是猶疑了片刻,旋即便更惱。

  這廝到這會兒了,還在挑釁咱!

  「陛下,您言而有信,學生也言而有信。」

  「莫說九族,十族盡滅,也是無妨。」

  「學生,引頸受戮!」

  朱煐不退半步,盯著老朱,四目相對。

  老朱臉色漲紅:「好好好!好一個十族也無妨,那咱還真得成全你!」

  「蔣瓛!」

  「臣在!」

  殿外,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帶著幾名殿衛湧入。

  「將這小子給咱帶到天牢去,他不是要咱滅他十族嗎?咱就讓他親眼看著他的十族如何盡滅!」

  老朱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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