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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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9章 功閣

  上寰閣。

  太陰之氣飄搖如雪,在青色的地磚上輕輕流動,隨著墨靴踏入,太陰之氣往四周飄散而去。

  李周巍低了頭,那木簡上的金字一一浮現,如同跳動的蟲豸,不斷在木簡上遊走著。

  『宜有一火術…』

  『帝觀元』的更進一步,無疑給了他更多的鬥法手段,而『謁天門』的威能也大幅提升,其實,哪怕他如今什麼術法也不用,單單是天門在帝觀元之內鎮下,【樞宮太陽火】的威能也超過了【天烏並火】。

  並火一物,除了強橫威能外,還有種種損性傷命、焚毀器物的神妙,【天烏並火】最大的威能就是留下的傷勢能夠困擾敵人多時,可【樞宮太陽火】是純粹的火傷,連那老蛟的龍子後裔之軀都不能長久抵禦。

  如今仙功富餘,李周巍看起功法來也不復從前的計較,直接略過後方大量的功法,去看前邊,仔細挑選了,這才看中一術。

  喚作:

  【六府帝敕火】。

  此術雖然不算是閣中最貴重的,卻也是一流,足足要五百一十五仙功,以李氏如今的積蓄,本能換上更好的,可李周巍看來,此術卻是最合適的,不必貪多。

  『此術立身明陽,且是正統火術…』

  這代表著此術不同【南帝玄】,不借並離牡真灴其中任何一火,根腳極其純粹,完全立於明陽道統之上,是以明陽煉火的正術。

  而李周巍如今賴以縱橫天下的倚仗,除了強橫的法軀,還有恐怖至極的明陽道行!

  他撫摸著竹簡上的金字,暗暗計較:

  『以我如今的道行,修行此術,一年本就當得上他人二十年,又觀此術大綱,取火術天光,必然與帝岐光、上曜伏光有關,只恐是帝岐光仿造的根源…若是能加之利用,不至於浪費修行帝岐光的時光。』

  畢竟隨著他的修為越來越高,上曜伏光已經完全被淘汰,帝岐光雖然還有些用處,卻身為陽極之光,漸漸與他的神通氣象相悖,淪為尋常手段,威力還不如他如今持住【沖陽轄星寶盤】降下的明陽殺傷之光!

  而最後一處優點,便是此術修行可以用大量的資糧滋養!

  這與李周巍選擇【南帝玄】的原因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當年自家資糧不多,又要供給兩位晚輩,自然是以無由無路的正性之術為上,如今李氏之富,已經到了非他李周巍不能鎮壓的地步,自然是能用資糧砸出來的最快最好。

  他只是輕輕彈指,金光便如流水般傾瀉,隨著那一縷煙上到天上去了,做完這一切,李周巍並沒有離開,而是負手而立,思慮良久:

  『叔公那裡還是要催一催…不替他挑好三神通,也不知道他要拖到什麼時候…』

  李曦明二神通圓滿的時間也不短了,李周巍有心為他抉擇,考慮的時間並不短。

  『叔公以天門術神通成道,命神通相繼,餘下的不過三道神通,觀元法界神通、折鋒術神通、玄極身神通…前兩道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難了…若是讓他修行,恐怕等我證道了,他也未必能三神通,不如先把身神通得了,後頭再慢慢來磨參紫…』

  李曦明如果沒有修『天下明』,『顧署輿』是最合適的,如今李周巍只能將目光放在『君蹈危』身上。

  『君蹈危』全名叫做『上曜玄極法身神通』,傳聞是當年上曜真君證道的神通,作為最重尊卑的明陽五法之一,當然有更適合李曦明的道統,名為【帝官有誓書】,神通大有不同,故而也叫作:

  『誓崤身』。

  這道傳承早已經斷絕多年了,如今根本沒有半點傳承,若不是在上寰閣中尋見,連李周巍都不知此神通之名!

  『麻煩的是…這神通根本算不上簡單,甚至大有門道,也是帝族所修行,以叔公的道行,也不是說成就成的,放在第三神通,不算辱沒了他…我一邊參詳火術一邊擬借烏焰麒麟之身,為他作一些注來,一來點名一些關竅,二來讓他借一借我的氣象,不至於在這神通前屢屢受挫。』

  神通術法換畢,他又往離火去看,早就不考慮當年的那一道只須一百八十仙功的【問日現陽書】,而是掃過那整整六百仙功的【飲日有功術】。

  這還是李曦明特地提過的:

  『從這天上的井口下去,便能到那仙陣之中,陣中有一道極為寶貴的無上太陽之光!』

  這道無上太陽之光是用來鎮壓仙陣的,【飲日有功術】正好是離火觀太陽之術,只需要看上一眼,今後的修行可以說是一片坦途!


  『觀看仙陣生出來的火,哪怕只是紫府級別,就算是我,也要避退三尺的。』

  他一一換取了,這才出了這玄閣,緩緩向前,看向披在那井口的衣物。

  正是仙陣所得的太陰羽衣!

  此物到了日月同輝天地,便自行煉化,乃是古代之物,並不是用來鬥法的,不但對三陰修行大有裨益,披在身上,更有鬼神莫測、因果不及之能。

  『不談威能,僅僅是後面這一道神效,就已經完全能蓋過那一道宋國重器【轂州鼎】…』

  這是可以改變天下局勢的太陰寶物,李周巍並不急著取用,而是凝視著這件羽衣,心中微動。

  『如今,我這最後一道神通…也應考慮。』

  李周巍若是成就明陽五法,最後一道也是最關鍵的『天下明』,便不可不慮!

  『明陽之法,『天下明』成全在臻極之時,輝煌之極,於是殺身有毀…無論如何,這道神通,一定是要我氣象最足的時候成就。』

  他踱了步,心思略沉。

  『這不是難事,可神通,常常要與求金之法相配…』

  走到了這一步,哪怕最後一道神通還未成就,李周巍實質上已經與遲步梓、慕容尾殿處在同一個階段——籌謀求金!

  李周巍又與遲步梓等人不同,魏李昭昭在前,明陽的路已經被踏清,連六王之一的尹氏都有求金法傳下,不必說魏李的正途。

  而這些東西,一定藏在魏亡之後的諸位真君手裡…

  如果李周巍要尋,甚至不必多說,龍屬、陰司一定會將求金法取來,在這一點上,哪怕是落霞——亦不會吝嗇。

  李周巍卻並未放在眼中。

  『那些魏李後裔的求金法…不必多想,一定是魏帝的臣裔之法,哪怕是最頂尖的法門,也不過是魏帝親自書寫傳下…』

  明陽可是有以子代父的意象的——魏帝留下法門之時,難道不會留意?

  這些求金法,說是一條死路也不為過。

  可除去如今瓜分天下的三方恐怖勢力,還有一處無上妙法所藏、更是自己銜蟬而誕、一路走到今天的始作俑者。

  『【天上】。』

  他的目光中沒有半點遲疑,幽幽地凝視著那件太陰羽衣,微微抬起手,看著衣角那湖月花紋:

  『不急,我終歸該去一趟的,祂…也該親眼見我一面。』

  ……

  海水滔滔,舊殿空響。

  卻說淨海閉了目,安心修行,魂魄卻升升沉沉,在睜開雙眼時,竟然已經到了那滿目風雪的地界。

  這老和尚卻只是一愣,暗忖道:

  「來了…」

  他抬眉去看,見著那一處山門光彩燦燦,一邊是【收罷三身來此路】,一邊是【容卻七情是處天】,心跳不已,只覺血動如汞,難以置信。

  他又邁步上去,很快見了種種建築,無不是符文昭昭,玄妙非常,又有浮屠之屬,淨海更是大駭,一一拜了,心中希冀:

  『這…這是聖教罷?難道我入的不是湖上大人的地界,而是到了那位大人命定之所?』

  於是踏步向前,過了種種玄殿,又越過處處蓮池,方才見得一個和尚躺在橋上,用手撐著腦袋,似乎正在打盹。

  淨海上前去了,低了頭,恭聲道:

  「這位前輩…不知此地是…」

  那老和尚閉著眼,側著身,隨口道:

  「自個上去看。」

  淨海心中又驚又疑,行了一禮,便到了那台階之上,先是讀了玄碑,暗驚道:

  「【大烏玄天】——南方主人家的妙土?」

  他仔仔細細看了許久,沒能看出什麼玄機來,便轉身上去,緩緩推動殿門:

  「嘎吱…」

  一聲響了,橋上的盪江頓時有了笑意,站起身來,邁步向前,心中暗暗數著:

  「三。」

  「二。」

  「一。」

  便聽著一聲脆響,有吐血之聲響起,聲音沙啞:

  「啊!」

  盪江停了步伐,上方的台階上東倒西歪地跳下來一團影子,連翻了幾個滾,正好倒在他腳下,仰面朝天,動彈不得,鬍子上都是血,除了淨海還能是誰?

  這老和尚也的確厲害,心思純淨,不過一瞬,便抹去了臉上的血,淌出兩行淚來,翻身拜道:

  「見過大人!」

  盪江見他恢復得這樣快,哪怕是修了立身極正的法門,也必然是極厲害的人物,忍不住有忌憚之色,心中凜然。

  『好厲害的傢伙,身上還有金地,我在這地界管束至今,他算是和尚中的第一人!』

  可面上依舊笑容淡然,嘴角彎起,顯得面上的妖邪之氣更重了,道:

  「道友可看清了?我道尊在南世尊之下,至今還未歸位,在下忝為此間住持,道友既然得機緣入內,還須謹記著才是。」

  此言一出,淨海立刻呆在原地。

  這老和尚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聽了這一番話,似乎比見到兩位世尊本相還要驚愕,痴痴地盯著盪江,重複道:

  「南世尊?」

  他的手顫抖起來,復又上前一步,環視上下左右,好像忽然明白了,道:

  「是…這不是金地,也非釋土…難怪…」

  盪江只是慣常扯了旗號來說,見了他的模樣,頓時心虛起來,哪曾想淨海起了身,喃喃自語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和尚老淚縱橫,跪倒在地,朝著四面八方各自拜了,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方才泣道:

  「小修苦爭百年,如今總算得見大道,拜見住持!」

  盪江看的是一驚一乍,面上不動聲色,暗想這名號果真好用,笑嘆道:

  「跟我來罷!」

  於是到了那衣缽堂中,照例取了度牒來,送到他手中,這老和尚仔仔細細看了,以血驗證,很快交還他手中,盪江打眼一看:

  大烏倥海衣缽付法。

  正修武慟之年五百一十

  郡貫北涼玄相倥海無邊萬里寺主人正功一百六十六

  【逐海法嗣】

  【倥海金地傳燈】

  這一行行字跡,硬是把這主持看呆住了,不是上方的金地有多麼了得,可是那行光彩曜曜的字跡:

  正功一百六十六。

  盪江吸了口涼氣,仿佛被那字跡晃花了眼,喃喃道:

  「天爺啊!一百六十六…」

  淨海不明所以,只道:

  「小僧丈量南土,除妖降魔,治病救人,曾有二百年行走時光,親手救過的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了,而後萬里寺多行善德,更不知救人幾何…」

  可他面色愧疚,道:

  「如今家業大了,底下的僧人難免有破戒的,除之不盡,也不知是好是壞了…想必是因此,沒有什么正功可言…」

  盪江喃喃了一陣,目光複雜,他站起身來,親手把這和尚扶起來,嘆道:

  「也難怪…金地會自發與你共鳴,實在難得,想必是你的大德行感動了金地,這才加之你身。」

  這老和尚卻搖頭,固執地道:

  「巧合而已,如若金地真有擇善者而從的神思,如今天下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這金地,就像世尊的經書,誰撿到的就是誰的,讀的人是什麼樣的,讀出來的東西就是什麼樣的,千人有千番面孔,不以善惡作主。」

  此言一出,盪江更是高看他一眼,這傢伙平日裡嬉笑打鬧,脾性惡劣,可真見了這樣的人,反倒神色複雜,暗道:

  『竟有這樣的大德…哎呀,他才適合做這個住持,我倒是成了欺世盜名的妖僧…』

  於是下去兩步,把老和尚扶起來,看著那正氣凜然的臉,又忖起來:

  『我在別人家的地界作威作福這麼久,也算是欠人家的,將來…就算這廟裡的和尚死光了,我也得把他保下來,也算是還這玄天一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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