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飛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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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6章 飛金

  金羽宗。

  紫氣洞前煙塵繚繞,身披真火的大真人正在山巔來回踱步,難得有了焦躁之意,從洞前踱到台階上,又轉身回來,看向老神在在倚靠在桌邊飲茶的老人,道:

  「這已經一個時辰了!」

  「一個時辰也不給?」

  純鑠吹了口茶,道:

  「那你也太小看『不窮鋒』了,太陽道統流傳、劍意相配,攻伐至高莫過如此,你讓姚貫夷來接這一劍,也要打得他山崩石墜。」

  這山頂人影重重,左右似乎還立有紫府修士,只是靜靜的守在太虛里,側旁微微躬身立了一人,身材高大,眼窩略深。

  純鑠答完了話,笑著眯眼去看一旁的人,道:

  「你就是【飛塬】罷!倒是個好福氣的。」

  那高大的飛塬真人連忙點頭行禮,想要再說,卻被一旁的大真人打斷了。

  「害!」

  天炔嘆了口氣,搖頭道:

  「要我看,道子的底蘊已經夠深厚,何苦走這一遭,程郇之一死,李曦明必有微詞——他特地去了北方,把那一位的符籙借過來,送給程郇之參詳,我當時不懂,如今看看,指不定是在暗暗求情…」

  這話倒是讓老人頓了頓,流露出一點意外之色,點頭道:

  「原來如此…這昭景也是內秀之才…」

  可他並沒有什麼猶豫之色,而是道:

  「這不是道子一個人的事,不是才死了一個平儼麼?前一個是『歸土』,這位兌庚齊身的劍仙隕落…也是在這同一個地方…」

  天炔稍稍一愣,恍然大悟,道:

  「『元磁』!」

  「不錯。」

  純鑠道:

  「常言道【遇煞則沉】,東方道說,金為土子,木為土女,水火俱滅,遂為土之鬼也——他們通玄以為,這土德落座中土,凌駕於四德之上,既為四德之中,又為四德之基…」

  「既然才折了一個兼容並蓄的歸土,沙漠中已經是地煞滿滿,這下再折一把寶劍,金氣沉下去,自然有元磁妙諦。」

  他笑道:

  「把這元磁收了,可以做他的無上資糧。」

  「受教了…」

  天炔連連點頭,若有所思,這老人似乎很有把握,沒有關注外界的波動,而是把茶水擱置了,露出一點笑容來,道:

  「既然你說起李家,李家那孩子,我看著喜歡,和當年的秋水很像,卻又多幾分烈性…秋水當年的【飛石玄元藥】,不是還剩過一枚?我看…就拿過去送給她過參紫。」

  聽到李家,這飛塬微微抬眉,天炔則斷然搖頭,道:

  「這怎麼可能?道子都說此物堪比祭藥,前輩要是說給她用來求金,那我道自不吝嗇,平白無故的,這種好東西怎麼能用來修行?」

  他這聲音一大,站在山林中,負手而立的男子頓時轉過身來,露出那風流倜儻的容貌,搖頭笑道:

  「我早就準備好東西給她了。」

  「不過,天浥真人要是能成,她用不上這藥,要是不成,就等不到她用這藥,與其放在寶庫中吃灰,不如成全有緣人——我看,儘管取去,有什麼事情,只用我的名號頂上。」

  天霍的地位不同,如今更是要子憑父貴,雞犬升天了,這位大真人更尊敬他一分,倒也點起頭來,正見著遠方銳氣恢恢,金瀉如沙,如同無窮之劍直通天際,捲動天地風雲,卻撲然而墜,儘是碎聲!

  「鏘!」

  清脆的聲音似有似無,如同悲泣一般從太虛中傳來,天霍腰上的寶劍微微顫動,發出低低的嗡鳴,女子駕著金風而來,在山間落了,笑道:

  「恭喜!恭喜了!」

  她深深行了一禮,復又笑道:

  「大人!道子已功成,攜勢摶機,回洞天去了!」

  此間不必多說,一片喜氣升涌,幾位真人都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相互賀起來,純鑠撫須長嘆,這邊聽女子道『老祖宗恭喜』,那邊又回著說同喜同喜,亂糟糟地聽著天炔笑道:

  「這麼多年了,總算要出一位真君,下一次有什麼事情,轉去北方,我看他們還拿什麼來說!什麼張的王的…」


  一旁的女子捂著唇笑:

  「大人還是太計較了,他們一向話多,又說果位又說余位,實則幾百年來不還是靜悄悄的?那位灴火也不知道求了沒有,往洞天裡躲了,誰知道什麼結果?」

  天炔只笑,把袖裡的符籙取出來,上頭也是忽明忽滅,不必多想,洞天裡頭也是歡欣鼓舞,一片喜色洋溢。

  張易革的事情,與他們休戚相關,一眾人終於不復往日的冷靜,又是笑又是談,那看起來還生疏的飛塬真人也賀了又賀,藉機問道:

  「原來大人是回洞天裡求道的,只是我學也未學全,一向聽說洞天裡是求不得的。」

  純鑠笑道:

  「你這就不懂了,也不看兌金果位在哪?別的洞天自然溝通不得,可兌金真君已經在自家身後了,自然不必理會那麼多,今後要是秋水求道,當然要回現世來求了!」

  這老人撫須,把一邊笑嘻嘻上來敬茶、粉面微紅的張端硯應下來了,隨口道:

  「中古時的散修不懂事,傳聞都是果位只能在現世求,餘閏可以在洞天,這就是只解其表,不解其里了,你要是真在洞天,你敢去裡頭求不相干的餘閏?」

  飛塬恍然大悟,連忙點頭,道:

  「原來如此!受教受教…」

  一眾人心情正好,也帶著笑答他,好一陣才聽見下面的人來報:

  「昭景真人前來拜訪!」

  連著問了好幾聲,上方這才稍稍歇了笑聲,天霍道:

  「好了…好了…領真人上來!」

  純鑠點頭,先領著人進洞去了,天炔自也退開,一時間洞府前只剩下天霍、張端硯、飛塬三人,便看到那真人從山下上來,滿面擔憂。

  李曦明從蜀都出發,好一陣就看到大漠之上金泄如沙,滿天又是秋雨,又是白露,幾乎要將整片大漠籠罩,不知道是何等的大事!

  蜀帝隕落,異象幾乎籠罩大半個江南,這一道異象雖然差一些,卻勝在處處實物,太虛劇烈波動,他心中微微慌張,到了這山中顧不得其他,先向兩人回了禮,第二句就問道:

  「蜀都安定,這廂要回湖上去,只是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不知…遠變真人在何處…」

  天霍與張端硯對視一眼,這金一的公子大笑兩聲,道:

  「道友總是信不過我們,我們的手段自是沒有這麼拙劣的,更不虧欠有本事的人,倒是把道友嚇成驚弓之鳥了。」

  這女子嫣然一笑,道:

  「在山中呢,我下去帶他。」

  張端硯一向客氣端莊,今日難得有了大喜事,倒也有幾分女兒姿態,興沖沖的就下去了。

  此言一出,李曦明總算是把心放回肚子裡,面上的表情不再那麼緊繃了,長長一嘆,苦笑道:

  「倒也不是信不過…是這麼多年來…實在怕了!」

  一旁的飛塬真人等了好一陣,見著兩人的談話稍稍歇了,有了空隙,立刻上前來,行了一禮,笑道:

  「見過前輩!」

  李曦明看那張臉覺得極為熟悉,只是如今得了神通,很不一樣,原本想問的問題被堵在了嘴裡,猛然一怔:

  「你是…」

  「秋心?」

  這飛塬真人用力點頭,道:

  「前輩,好久不見!」

  這傢伙不是他人,正是故時玄妙觀的素免弟子,齊秋心!

  只是如今的裝束、神態已經大不相同,那張臉看起來柔順許多,李曦明心中微震,站起身來,忍不住道:

  「是你?真是恭喜了…不知素免前輩…」

  提到素免,齊秋心的臉龐上閃過一絲黯然,悲色卻不濃厚,深深嘆了口氣,道:

  「我家長輩他…隕落了!」

  李曦明暗暗皺眉,轉去看天霍,這位真人卻也不說話,只任由齊秋心開口,這位玄妙觀當年的首席弟子、紫府親傳很是戚戚,道:

  「大人困頓已久,想要拼死一搏,臨行前將他的種種寶物交給仙道,靠著他與天炔真人的交情,送我到了洞天中修行…我這也是才出關,聽說他很久之前就不在了…」

  李曦明張了張口,道:

  「那…玄妙觀…」


  飛塬嘆了口氣,終於抬起頭來直視他,眼神中還算坦然,道:

  「沒有什麼玄妙觀了!」

  「也是。」

  李曦明一陣語塞,他稍稍一頓,整理言語,道:

  「還好,還好,當年的白海是我們的人上去,那北方的人走得急切,齊家人沒什麼大礙,只是主山已經沒了,如今不得不留在那座隔湖峰…你去也方便…」

  「哦?」

  飛塬搖頭道:

  「前輩是舊時的人,齊秋心這個名字,飛塬也不常用了。」

  不知怎地,李曦明沉默了一瞬,直到這位飛塬真人把茶遞過來,他才驚醒一般去接,杯在手中摩挲了,道:

  「今日是不同了。」

  天霍終於把手裡的杯放下,正色道:

  「素免真人曾經也是我金一的好友,他出身寒微,嘔心瀝血,走得很是辛苦,總是擔憂自己結仇結怨,這才臨死前把飛塬託付給我們…」

  「本也是一道緣分,好在這孩子算是受過我們道統的,又爭氣,突破之時異象頗厚,得了我族中一位叔父的注意,細問幾句,又很是喜愛他,想著膝下有個女兒,怕自己走後,這女兒無依無靠…」

  「明白,明白…」

  李曦明應了兩聲,合手道:

  「恭喜!」

  飛塬連忙起身,笑道:

  「真人客氣了,這次我也是出來,在宗內做些雜事,教一教弟子,我又太年輕,以後許多往來,還請真人多多擔待。」

  「客氣…」

  李曦明眼中有些複雜,點了點頭,這才見一旁有人聲,那張端硯已經領著人上來。

  他急急轉身去看,倒是眼前一亮。

  劉長迭一身神通流光溢彩,圓潤如意,道道金氣在身側徘徊,隱約還能看見昇陽與太虛交感,明顯是得了大好處。

  只是不知為何,他好像有些發愣,雙唇略白,抿著唇不曾言語,見到了李曦明,這才流露出幾分喜色,道:

  「昭景!」

  李曦明連忙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時安心,頗有好奇,只是此刻人家未提,不宜當著面問,就把頭轉過去了,看著外界的滿天金沙,心中的那股不安更濃,問道:

  「這又是…怎麼了?」

  劉長迭安安靜靜坐下來,端著茶在一旁不出聲,天霍卻從張端硯手裡接過東西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嘆道:

  「闕宛如何了?」

  李曦明道:

  「閉關正求二神通。」

  這話讓張端硯一皺眉,天霍更是搖頭,道:

  「不對了…恐怕慢了吧。」

  李曦明略顯尷尬,委婉地把家中忙碌說了,天霍連連搖頭,道:

  「這就是道友不對了,明陽固然重要,又怎麼能顧此而失彼?」

  他一摸袖子,取出一條長長的金盒來,正色道:

  「她的道慧與心性是夠的,放在我洞天中也是絕世的天才,我這次回洞天去,特地去取了洞天中專門培養這些道慧心性高的弟子的寶丹,算是道統中應有的資源。」

  他把金盒交到李曦明手中:

  「這裡頭有五枚【寶汞得飬丹】,是為她的那道神通專門準備的,每年只能服一枚,萬萬不得多,配合著她那本來就能養育神通的『候神殊』,全都服完了,她的二神通也圓滿了。」

  李曦明精通丹道,只是隔著玉盒一摸,就知道這東西不會比【天一吐萃丹】差,是真正金丹道統內用之物,還欲多說,卻又被對方擋回去,天霍正色道:

  「道友不必多說,這點東西對我金一來說什麼也不是,等到師侄三神通了,撞上了參紫,盼望來一次宗門,有真正的好東西備給她。」

  金一縱有萬般算計,可到目前為止,對李闕宛是獨一份的好,李曦明也明白自家其實拖累了這孩子,終不回絕了,收到了袖子裡,行禮道:

  「我替闕宛拜謝!」

  天霍笑著搖頭,道:

  「如今蜀地平定,我金羽也算自己人了,天炔真人會長久駐守在宗門,魏王儘管放手,這小室、大漠一帶,誰也攻不進來!」

  這話看似平常,卻極有價值,代表了這一片大漠基本可以不必派人去打理,整個江淮的體系終於連成一片!

  難得有此意外之喜,李曦明頓時笑著回禮,天霍毫不在意,只有些難以言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

  「道友…魏王之事,本質上也是我金羽的事情,如今已是過分逾矩,我們這些人也頂著不小的壓力…」

  李曦明連忙抬手要道謝,天霍只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地嘆道:

  「不敢邀明陽之恩,只盼不記無心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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