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假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96章 假取

  這幾個大字浮現,猛地撞進張端硯的眼中,這位金一在外走動的真人睜大了眼睛,呆呆立著。

  擒主焚廟!

  過了好一陣,方才聽著她喃喃道:

  「這…這是什麼意思!」

  她當然不可能不懂對方的意思,只是這其中透露出來的心思高傲霸道,以至於讓她幾乎難以相信,張了張口,竟說不出話來。

  要擒哪個主?

  要焚誰家廟!

  真炁大局…那是真君都不敢輕易去動的!

  哪怕有所準備,女子此刻也只能震驚地望向老人,純鑠嘆氣搖頭,顯現出欣賞與難以言喻的複雜,道:

  「這是個好機會,西邊那個大人在這個時間點低頭,本就讓沉默的一眾真君很不滿了,只是忌憚於其中明陽真炁諸方糾葛,不好去碰,也忌憚霞威,不敢去碰。」

  老人撫須而嘆:

  「只有一個人例外。」

  張端硯欲言又止,她也是聰慧之人,這下也聽出端倪來了,喃喃道:

  「魏王…妙啊…」

  「可不是麼!」

  純鑠冷笑道:

  「他是頂級的天驕,明白在大漠裡寫下那一卷,青革天裡立刻就會有感應庇護,支不支持,只看接不接,兩面都好看!」

  張端硯面色一變再變,道:

  「難怪!」

  純鑠道:

  「本也是時候了,我們自有我們的事情要辦,當年大人布下數子,我們自然是要一一看護著,只是兩件事湊在一塊,倒也算齊全。」

  張端硯深深點頭,道:

  「那…魏王那邊…」

  「不一定是要我們做什麼。」

  卻聽著清朗的聲音在山間響起,金衣男子負手緩緩從山間走來,一身衣物飄逸,袖口繪著金沙火焰之紋。

  正是天霍!

  這位真人修為不高,地位卻很獨特,原本從大陵川回來,就陪著天炔到洞天裡稟報去了,張端硯猝不及防見了他,倒也不驚訝:

  『這種大事,他自然是應該在的!』

  天霍則邁步上前,將那金卷接過來,欣賞了一陣,頗有些感慨,口中隨意地道:

  「李周巍不是要我們出手,而是要我們的態度,無論他有沒有從湖上的大人身上得到命令,我們的態度都是他必須問的。」

  老人點頭,天霍繼續道:

  「既然我們已經接了他的東西,便已經應下來了,一方面出於密謀,另一方面也是要看他的本事,當然不宜輕舉妄動。」

  他笑了笑,意有所指地道:

  「先按兵不動,萬萬不能打草驚蛇,長懷愛做第一個出頭的,我們又豈能和他們一類?按照慣例,這事情都是要【期清】先表態…」

  這老人冷笑了一陣,道:

  「如今也是不好看了!你可不要忘了吝嗇鬼。」

  「慶棠因!」

  純鑠年長些,因而更熟悉此人,只笑道:

  「長懷是打算用蜀帝的氣象來全他的,這才假意讓他轉世,掐著時間點,等著真炁顯現,讓他姓慶,自個兒也在底下肆意傳播…」

  「於是搞得天下皆知,尤其是蜀地的修士,大小的宗門、真人都把帝王當做是慶棠因轉世,只是記憶未醒罷了!」

  天霍失笑道:

  「指不准蜀帝自己都以為自己前身就是慶棠因!否則哪裡來的這樣多長懷修士幫他?」

  張端硯極少去洞天,更對這一些事情了解甚少,道:

  「這是在做什麼?」

  「你可不要小看這事。」

  天霍的笑容多了幾分鄭重,淡淡地道:

  「唯名與器,不可假人,更何況是真名前身?豈不見北方之釋修?這經是假的,可信的人多了,乃至於神通、高修,心裡都信了,假的也成真的了,放在古代,這就叫做【煉假成真】!」

  「只要天下人都信他蜀帝就是慶棠因,那此間可供他取巧的地方就太多太多了,尤其是蜀帝自己都有懷疑,那簡直是壞了大事,道子說,這老東西根本沒去投胎,說不定縮在哪一個角落,暗暗啄食真炁呢!」


  天霍嘖嘖兩句,純鑠笑了笑,道:

  「什麼煉假成真,你不必說的那麼直白,不如說…有兜玄氣!」

  兩人相視一笑,唯獨女子若有所思,天霍笑罷了,這才道:

  「你不曉得,那鬼神之事,本也是作空得來的,畢竟涉及香火嘛,兜玄的神庭、司天門下、北宮、那大多是煉出來的位格,這才被天下心所顛覆…」

  張端硯頓時明悟了,連連點頭,先前的一片疑惑一下理通,感嘆道:

  「難怪…真是好厲害的手段…即便旁人有疑,也不會改變大局,只要一眾人乃至於蜀國宮廷里的人信就可以…」

  「欸…」

  天霍搖搖頭,淡淡地道:

  「沒什麼厲害的,老掉牙的東西,就他慶氏想出來的法門,在我家大人面前…」

  他嗤笑了一聲,道:

  「他們還沒拿起筆,大人就知道他們要寫什麼字了!」

  …

  「明陽狂妄,竟冒進至此!」

  雄關矗立,擋在山峽之間,遠方的風沙飛躍而來,通通被這高聳入天的陣法之光擋在下方,高處的修士負手而立,面上已然有了笑意。

  「三關固若金湯,當年這務川一地,蕭吳三次加固,以防越國兵馬,蕭吳之後,還有我父親親自派人督建,請的是洞天下來的高修,蜀地地脈雄厚,絕非中原那些貨色可比!」

  「大真人能擋他半年,我擋他五年且不止!」

  慶濟方唯有冷笑。

  而在他的側旁,平儼與武槦一同立著,如同兩顆定心丸,讓周邊受傷的裘審勢與申搜平靜許多。

  『雖然單垠那個廢物把自己給玩完了…可此地還有兩位大真人,倚仗雄關,他又能和我耗多久!』

  他高坐上首,已是老神在在,在稍下方,裘峨眼觀鼻,鼻觀心般站著,心中一片苦澀。

  『好不容易逃到裡頭去,這兩個傢伙又把我給捉出來了!』

  他當然是巴不得離前線越遠越好,不過區區一築基,到時候幾個紫府打得激烈了,餘波掃滅他就像掃滅一隻螞蟻…

  觀察左右,一旁的武槦閉目入定,一言不發,平儼道姑則冷眼旁觀,倒是讓裘峨安定下來:

  『大漠上的一切已經改變了,倒也不必事事按著前世來,此地既然有兩位大真人,還有慶氏自己家的人,這位大將軍就不太可能被拒之關外…』

  退一萬步來說,哪怕一切按照前世的預演來,慶濟方果真被擋到關外去了,那他裘峨作為一個築基,九成九都是陪著諸位真人守著關隘,總不至於讓他上前線去對抗魏王吧?

  這些念頭在心裡一轉,他倒是安定了,也沒有太多的懼怕之色,暗暗掃了底下的人,略有疑惑:

  『觀瀾真人何在?』

  這位天素左右觀察,殊不知另一旁的大真人居高臨下,卻也靜靜地盯著他看。

  『天素…倒是個好用的刀…』

  平儼道姑冷眼旁觀。

  『如今大局已變,若是能把他保下來,以自家道統傳授,安插到蜀帝身邊去,必能以天素得其看重,到時候也好影響他…』

  她目光陰沉沉。

  平儼心中明白,如今眾人仍然願意留在這關上,不是因為慶濟方有多大的威風,而是因為她這一位代表長懷山的大真人。

  而她心中卻陰沉一片,了無興趣。

  『既然真君下了旨意,師兄的大道只能等來生了…』

  這簡直讓她又悲又恨!

  『時局命數,就是如此霸道!』

  慶棠因的謀劃基本都在長懷內部,要用到宮中那一位,按著這麼多年來的推進,自己這位師兄就算求不得位,至少也有一個洞天中的神丹可以坐一坐…

  『大人道在收蓄,本該大有神君之權,只是這些年大人專注修行,不理會俗世,洞天中不過那一位侍神…』

  這對於那位來說不算什麼太大的事,可對慶家、尤其是他們這一群沾親帶故的人來說已經是相當大的好處了,一旦有這麼一位神丹修士,難以想像有多少好處!

  可根據幾個奉在侍神尊前的大人透露,真君在北方那場大動亂之後醒來,似乎很是失望,一紙仙令下來,僅僅八個字:


  【縱真資陽,掣制諸陰】。

  這話她已經聽那位侍神解讀過,什麼平衡、什麼離間,她通通聽得清楚,心中卻明白一個最重要的事情——真君就這樣把自家師兄的此生道途給打斷了!

  『簡直是飛來橫禍!』

  平儼雖然不滿,可自然是無話可說的,更何況此間也不是沒有好處:

  『聽慶濯那小子說,師兄積蓄了這些年的命數,又持假奪真借了帝王名,已經足夠,侍神去北方時提到了他,將要轉世去廣塬天,還會得到大人物指點…』

  這對慶棠因來說不是什麼太差的路,時至今日,該拿到的好處已經拿到手,如果沒有意外,還能繼續瞞下去,只不過要多一世積累而已,可對她平儼,甚至洞天中的大批人來說,這個消息是差的不能再差了。

  『等到師兄下一世證道,我都不知隕落多久了,如今跟著他的那些人,恐怕也只有慶濯能等到那一天…』

  到時哪怕慶棠因成了真君,有了天大的貴重,也與她這個死了一兩百年的人毫無關係,兜兜轉轉,最大的壞處竟然是落在他們頭上!

  平儼又怎麼能不滿懷怨氣?如今看眼前的蠢貨還在狺狺狂吠,心中更是越發陰冷:

  『這小子慢吞吞地出來,讓我白為他扛了這麼久的明陽,雖然他已留不得,可眼下還有些用處,明陽盛怒,正好拿他填麒麟胃口。』

  她也是從洞天出來不久,親自帶了寶貝在身,對眼下的局勢了解深刻,心中琢磨著:

  『有一點不錯,有我在這裡看著,又有三關一山,每破一關都足以讓那明陽鋒芒盡折,絕不至於潰如流水。』

  她心中明白,太虛中還有自家宗門的長老在觀看著,就是為了不讓眼前這蠢貨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來,叫局勢一瞬崩潰!

  『觀瀾已經在宮中等著了,我讓明陽破上一兩關,緩了他的怒氣,挫了他的鋒芒,把這蠢貨送到他手裡除去,就能把蜀帝引出來,我一同動用寶貝,將他擋在關前。』

  如此一來,便是兩全其美之策,蜀帝僅僅是擋住了李周巍,都是在折真炁的氣象全明陽,而這位明陽也不會在此地待太久,終究是要離去的。

  她細細盤算著,卻不曾想耳邊已響起那人的聲音,問道:

  「大真人!大真人!」

  慶濟方又喚了一聲,這才把這位大真人驚醒,這小子雖然狂妄,卻不敢在這位父親寵愛的師妹面前放肆,只道:

  「不知金一…如今是何等情況?」

  這話顯然是指如今大漠毫無動靜,當年西蜀立國,金一的大漠囊括在內,雖然以往也算不上有多出力,可至少會給一個體面,如今這一份高高掛起的模樣,明顯是與以往不同的。

  平儼心頭同樣有些疑惑,作為洞天中的人物,她所知甚多,可卻沒有去那一趟北方,心頭自然是有些許困惑的:

  『倒也是,如今這模樣,應該是自家的真君有了什麼動作,金羽宗…何來的不滿呢?』

  她身在洞天中,許多話語當然不可能像外界那麼直白,只能靠自己領悟,可她並非愚笨之人,斟酌片刻,隱隱有了體會:

  『不錯,這些年以來,我們和其他太陽道統並不親近,可跟北方根本也算不上有什麼往來,怎麼會無緣無故…讓師兄入了廣塬天修行,還有大人教導…』

  她心中悚然,口中卻隨便扯了個藉口,低聲道:

  「恐怕是大陵川中…我等並不同去,叫那蘇真人隕落,由是不滿罷…」

  慶濟方思索一瞬,雖然覺得不妥,但也說不上哪裡不對,只能默然點頭,望了望大漠,道:

  「真人也與他交過手了,不知這…這明陽如今實力如何?」

  平儼修行的是正統長懷之道,也是長懷山的根本法,乃是以『歸土』容卻司命的大道,一邊涉及社稷,一邊借有戊土,霸道至極!

  這樣的道統,落在慶濟方手裡尚且能逞一番威風,更何況長懷出身的平儼?也是憑藉著借來的一點戊土,她才能在單垠出事以後從那魏王手裡保住諸修,只丟了個上官彌。

  平儼沉吟片刻,頗有把握地道:

  「明陽雖然威風,我道卻在清儀玄土,金火也好,明陽也罷,縱使不能勝他,他亦不能輕克我,不必多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