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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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7章 授業

  「他怎麼就走了呢!」

  「他…他怎麼能走!怎麼會走!」

  五色的寶光閃爍在雄山之上,蓮花一般的寶台則流光溢彩,上方的和尚手持法燈神色陰沉,靜靜地盯著跪在前頭的兩人。

  屈身在他前方的摩訶抬了抬頭,顯得有些尷尬不安,道:

  「的確是…回南方去了…」

  燈頭首冷笑一聲,罵道:

  「回南方去了?你跟我說他回南方去了?已經打穿了四關,把整個轂郡扒了個精光,只留下中間的淳城門戶大開,你說他回南方去了…怎地,他李周巍不修明陽,要修上儀了?」

  他這話冰冷,砸得底下寂然無聲,側旁的和尚同樣臉色難看,雙手合十,龐大的身軀遮蔽天際,散發著如玉般的光彩——正是天琅騭!

  這兩位釋修中頂尖人物時時刻刻待在大羊山並非沒有緣故,一方是自家法相的命令,為【彌生再世】作準備,一方則抱著坐山觀虎鬥、拓寬釋土,以求法相之機的心思,這才湊到一塊…

  燈頭首自以為是掩飾的極好了,角山近在眼前,大欲道懈怠不出,兩人就在山裡,也故意不去揪他們…就是怕兩方打鬥的時候起了疑心,以至於打草驚蛇。

  可誰能想到,眼看著順利至極,李周巍都兵臨城下了,一夜之間猛然退走,諸關奉送,沒有半點留戀!

  燈頭首自然是惱怒的,這位慾海摩訶量力神色陰沉,輕聲道:

  「不怪我們失算,是西蜀動手了…」

  「哦?」

  燈頭首表情有了微妙的變化,按了按袖子,低聲道:

  「慶濟方?」

  「真是那藥生子就好了!」

  天琅騭冷聲道:

  「那些南邊的大道統,最喜好奇正佐合,有事沒事就愛落閒棋,慶濟方本就是插手明陽的棋子,一如那天炔之於真火,都不是通天的人物,這次,是蜀帝親自下的命令!」

  他道:

  「聽說打破了人家的大陣,打傷了人家的真人,你信不信,那些蠢豬衝到人家大陣裡頭去,抬頭一看…嘿,李周巍!」

  他的話中儘是諷刺,讓燈頭首搖了搖頭,低聲道:

  「現在怎麼辦?」

  「中原空虛,倒也不難辦。」

  天琅騭面色冰冷,沒有半分猶豫之色:

  「好在我等有所準備,慈悲道的人也早早在車幅等著了,更何況角山大陣破碎,毫無防備可言,我們裝傻充愣,把他們當作明陽來打,以有心算無心,只要一聲令下,立刻就可以征討這幾處地界,攻克一處是一處。」

  如果沒有堇蓮折騰的那一遭,天琅騭本該是更從容的,他的計劃中是廢了堇蓮,來做這個惡人,好讓大羊山的頭首越過堇蓮指揮善樂,這一會還能從南方出發,拿下更重要的饒山…

  可如今明顯是不能指望善樂了,他冷冷地道:

  「等地界接到手了,自然就有的他們扯皮,有矛盾可言,等到有了傷亡,自然有藉口繼續西進,怕的就是起不了波瀾。」

  他面色有了一分的凝滯,道:

  「大不了讓慈悲道入場,借一份國爭的名義,不就是分他們一份嗎…」

  燈頭首面上露出為難之色。

  大羊山建立之初,目的當然是為了團結七相,承接旃檀林的命令,可這些年來諸相起伏不定,其中有兩相都已經快要到了斷絕的地步,尤其是忿怒北伏魔寺的衰落…以至於無人制約慈悲道,叫他們獨霸北地。

  燕國的地盤看上去沒有擴張多少,實則草原上的大批部族都信了慈悲,說是控弦十萬也不為過,以至於如今的大羊山,已經隱約成了他們這些入了中原的釋道聯手的盟約了。

  這背後甚至還有大慕法界的影子、釋土派與法界派、仿古釋修與樂土釋修的派系之爭,可以說是複雜到極點,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燈頭首都不願意慈悲插手!

  天琅騭自然看得懂他的意思,低聲道:

  「顧攸被虜,合水不好鎮壓,於情於理,於利於弊,李周巍一定會重創他,其餘上官之流,不過冢中枯骨,淳城可懼者,唯獨龍亢餚而已…」

  提起龍亢餚,燈頭首自然也是頭疼的,答道:


  「你說顧攸受傷,我看不一定,龍亢餚身上的寶貝堆的比山還高,真要取出什麼東西讓他服用,傷說好了也就好了,還須有人擋住他,都是要考慮了。」

  「龍亢餚讓冒諦骨去擋。」

  天琅騭冷不丁地道。

  這位雷頭首實力超群,又自尊自傲,心在釋道,只要稍微捧他兩句,便能把他請出來應敵,的確是個極好的人選,燈頭首點了頭,立刻道:

  「合水…我去向大人請個寶物來收,還請量力先行,萬萬不得有誤,只要等到雀鯉魚大人外出,大勢便穩定。」

  天琅騭點了點頭——這事情本是大欲道的事,自然是他先出頭,於是化為滿天華光出去了,燈頭首這才把左右遣散,一甩袖子,便有一股金光散漫而出,披落在地。

  這華光化作一小和尚,面色陰沉,匆匆地拜了,道:

  「大人!湖上確有天素!」

  他冷聲道:

  「西蜀若有謀劃,明陽豈能輕易得知,又知道的如此詳細,敢於盡棄北方之地,必然是已知後果,是得了天素提醒!」

  他的聲音在山上迴蕩,叫燈頭首負手而立,沉吟不語,梵亢雙膝挪著向前,低聲道:

  「大人!絕不能小視了!」

  燈頭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思慮漸多,道:

  「明陽什麼時候北來?」

  梵亢聽了這話,心中猛然一震。

  前世這消息他也了解一些,這場大戰本該再打上大半年,李周巍殺入淳城,占據數關,拉扯牽制,漸漸在北方站穩腳跟——大漠上的這場大戰固然有,可前來挽救危局的是楊銳儀,兩方打了幾個照面,就算散了…

  也就是說,前世李周巍根本沒有回南方多久,更別說什麼時候來了!

  可看著眼前摩訶幽深的眼睛,梵亢意識到自己的價值在何處,他又怎麼敢說這些話?只道:

  「恐怕…至少五年…」

  前世的大戰可不止五年,李周巍左右奔波,與龍亢餚、姜儼鏖戰於中原,穩固跟腳都要近十年了,他只胡謅了一個時間,卻道:

  「如今他們在暗,我們在明,那天素又多有提醒,只怕這時間…看的是我們北方的大戰如何…」

  燈頭首負手轉過身,喃喃道:

  「我看未必。」

  他道:

  「西蜀當然不及北方,可終究有個帝王,如果逼急了,讓這位親自下場,哪怕他是白麒麟,也絕不能輕易脫身。」

  梵亢沉吟了許久,低聲道:

  「既然如此,以小人觀之,此戰必速戰速決、殺傷性命為主!」

  燈頭首轉頭看他,見著梵亢神色陰沉:

  「明陽看似棄轂郡,實則恰恰相反,轂郡之修,都被他看作了囊中之物,只是如今威風仍在,他不來啃這個骨頭,而是交給我們,等著我們踏碎了玄關,打碎了他們的尊嚴,李周巍方才向北而來,盡收漁翁之利…」

  「如顧攸這一類人隕落,心疼的可不止龍亢餚,還有李周巍!我等必然要趁著他人在西蜀,多造殺傷,鞏固實力,萬萬不能只著眼廣大釋土而留情,否則…將來必然資敵!」

  此言一出,燈頭首有了沉默之色——眼前這人說的不錯,哪怕是身為法相派下來的人物,轂郡中還是有不少勢力他並不想得罪,心中之念還是以廣大釋土…

  他沉思良久,凝視著他,終究道:

  「你的想法,我會和大欲道提…」

  梵亢拜下來,泣道:

  「小修既投聖教,再無退路,當年之仇,明陽必然懷恨在心,一招不慎,將被麒麟所殺,還請大人信我!」

  ……

  天色光明。

  李曦明忙完了李玄宣的後事,算算庫存,如今除了給李闕惜的一份紫炁靈資、補給福地一份靈資,還要備下玄韜所用,一時間,自己的儲物袋中又清減下來。

  『靈資靈物,哪怕得來再多,到底是不夠用的…』

  他一邊琢磨著便回了主殿之中,越過重重的禁制,到了這湖上大陣的另一頭見著高台青鼎,玄光流淌,熠熠生輝。

  【裨庭青芫寶鼎】。

  這鼎本該是李闕宛在用,可秘境之事迫在眉睫,誠鉛神通不高,就特地留在了此地,李曦明上前來時,正見著那真人盤膝坐在鼎前,雙手結印。


  他的面色並不好看,口中仿佛含著什麼東西,感知到了李曦明上前來,這才睜開雙眼,輕輕張口,吐出滿口的硃砂。

  這口硃砂化為滾滾的紅色煙塵,衝上天去,誠鉛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一點,起身行禮,道:

  「前輩…」

  李曦明如今是丹道聖手,怎麼看不出眼前的真人有些傷了根本了?一時間又驚又嘆,明白了李闕宛的意思,上前一步扶住他,數次動唇,只黯淡道:

  「勞煩…誠鉛了!」

  誠鉛的面孔略有發黃,似乎是用了什麼金德之物維持法力,看上去實在憔悴,搖了搖頭,道:

  「應有之事!」

  他絲毫不去提自己,而是抬起頭來,笑道:

  「素韞之前來過一趟,我與她一同看了,玄韜已經穩定,這剩下的兩年,湖上只要沒有什麼神通隕落的大戰,只要資糧管夠,便不必太費心了!」

  他動了動唇,繼續道:

  「剩下的時間,我一邊養傷一邊看護,再無問題。」

  他說的輕鬆,可李曦明也知道李闕宛外出時這位真人獨自扛下了多少,沒有個十來年是很難恢復的,只連連搖頭,取出一枚玉盒,道:

  「這是當年給魏王療傷時存下來的,你取去服用,五年十年說得輕易,千萬不能再耽擱了…」

  誠鉛卻並未接過,而是自嘲地笑道:

  「前輩卻高看我,我們這些散修,五年十年的時光又算得了什麼?我師尊神通失敗了五次,前後折去九十二年,也不見得什麼曙光…更何況我這個前路都走不明白的人?」

  李曦明其實是有體會的,當年李家只他一個紫府,又是白手起家,和散修沒有半點區別,一份靈資都能捧在懷裡高興許久,他至少幸運一些,根本不用為任何道統發愁,已經削去了一大半的道障,卻依舊過得滿嘴苦澀…

  他連連搖頭,佯怒道:

  「散修?你如今是我家的人,還說什麼散修!」

  誠鉛猛然驚醒,抬起手來告罪,手中卻被塞了那丹藥,李曦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

  「你的道統…魏王早就考慮過了,闕宛手裡有兩本金書,一本是金一得來,不敢外傳…而另一本,是如今的『候神殊』,頗有些難度。」

  誠鉛想不到他突然提起金書來,心中怦然震動——他投李家固然是時局所致,利益統一,不得不為,可誰說心裡沒有要續道途的意思呢?

  他面色多了幾分紅潤,果然見李曦明取出了一帛,道:

  「這是功法的玄綱,你先看一看。」

  誠鉛信手接過,只覺得裡頭天花亂墜,玄之又玄,看得他啞然失神,如同漫遊於無限玄華之中,忍不住贊道:

  「好神通!」

  李曦明含蓄一笑,道:

  「是好神通,卻也難,誠鉛如果要修行,就要做好失敗三五次的準備…除了此物,魏王還有其他道統為你備下!」

  他一翻手,赫然取出另一道玉簡來,誠鉛還未接過,只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心中已經恍然大悟,一時間倒也覺得不奇怪:

  『畢竟是金書,又是素韞所修,倘若給了我這麼個外人,倒是把她的玄機奧秘散出去了…聽聞湖上與行汞台相熟,想必是從西海換來的…全丹道統稀缺,能續上就好,不必奢求太多…』

  道統乃是秘中之秘,與將來的性命道途高度相關,誠鉛當然能理解對方的做法…更何況,讓他自己去找人家換,付出的艱辛一定比如今待在湖裡煉玄韜,拿在手上拿捏你,指不準是要命的!

  他只接過玉簡,猝不及防間,浩如煙海的文字卻映入腦海時,怦然而動。

  【妙孚青金功】。

  他愣了愣,感受著那密密麻麻的玄妙文字,動了動唇,抬頭看向李曦明:

  「這…這…」

  誠鉛的事情,李家是有心的,當年本以為此人的許多神妙與闕宛重合又有所不如,略有遺憾,可如今李家人已經完全改了心態——『全丹』的神通耗心耗神,隨隨便便就是以年計時,李闕宛其實是沒有這樣多空閒的!

  誠鉛的作用一瞬就翻了好幾番,金書雖然珍貴,可大勢力手中必然也有原本,李曦明毫不吝嗇道統,怕的卻是他未必能練成…

  『『候神殊』神通恐怖,可難度也高得離譜,倘若他在上頭折個三五次,豈不是大事將近,也不過是個一神通!』


  家中如今仙功甚多,李曦明特地去了一趟日月同輝天地,給他換出了一套功法,也準備傳到湖上,於是特地挑的是難度低的,只是服氣的時候不僅僅要【青金鉛氣】,還需要用到特殊的太陰【妙青月氣】勾點而已…怎麼會是尋常的貨色?

  恰恰相反,上寰閣的『全丹』神通中,此物僅在【融汞歸鉛復命篇】之下!

  誠鉛修行『全丹』,當然不可能看不出眼前之物的珍貴,更是被那採氣所包含【妙青月氣】所震撼,他愣愣地抬頭,駭道:

  「太陰…?!」

  李曦明含笑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嚇得誠鉛面色大變,深深一禮,聲音竟然一瞬低下去,受寵若驚,喃喃道:

  「這這…該留給闕宛才是…我怎麼能…」

  這可是太陰!

  當今何等稀少,何等尊貴?沾上了這點邊,神通哪怕不如金書,也必然有一些奇特的神妙!很可能在某些地方要勝出——李曦明哪裡是防著自己?是恨不得把自己當做自家的晚輩來培養了!

  「這…未免太貴重了!」

  以太陰之氣如今的稀少,別說是五年十年,他廉渥一輩子都見不到幾次!

  這種伴隨自己餘生的神通,哪怕多一點神異都受用無窮,誠鉛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眼中的神色數變,深深吐了幾口氣,看著李曦明喃喃道:

  「唯恐不成…辜負此氣!」

  眼前的這真人搖頭,笑道:

  「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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