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5章 呂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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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5章 呂撫

  李周巍心中算清了,已經有了把握,楊銳儀卻皺眉道:

  「要說實力,這些人也不算強,既沒有大真人,治玄榭的修士不在,也沒有齊心禦敵的根基,只是另一側…還有拓跋岐野在稱昀門外駐守【短陳鄉】,要提防一二。」

  他只道:

  「魏王…可有謀畫?」

  李周巍看向他,思慮道:

  「大將軍以為…需要多少人手出江淮,能夠牽制住東方的援軍?」

  論起情報,在陰司中有人的楊氏一定是比湖上清楚得多,楊銳儀只是稍一躊躇,便道:

  「燕國是慈悲道的天下,他們向來不喜洛下、不服轂郡這些世家,這邊要是起了波折,九成的可能都會坐山觀虎鬥…而高服已經成了大真人,這些年都不見蹤跡,治玄榭的命令不至,大概率也調不動他們。」

  「可最麻煩的,還是蓮花寺…」

  他眉頭緊鎖,道:

  「蓮花寺有個堇蓮…算得上是極有手段,雖然他背後的法相多年不應,可從當年的情況來看,是明確在的。」

  「而他本人又是仙釋二道的大家,道慧驚人,曾經數次以釋修之身論道壓過仙修,麾下幾個弟子各有本事,如果我們動搖他蓮花寺本土,讓他插手,局勢必然急轉而下!」

  這一點說的不錯,大趙東邊的局勢很是複雜,燕國、高家、蓮花寺乃至於轂郡,幾乎已經不聽從大趙的調令,各有各的忌諱,任何一位神通出入此境地,但凡少了解些各家的布局,極有可能被連起手來逼出趙國…

  整個大宋,除了背靠陰司的楊銳儀,恐怕還沒有人敢去碰這一塊群雄並立的地界!

  他皺著眉頭道:

  「蓮花寺如果只來了幾人,我有把握站穩腳跟,讓拓跋岐野等人無力分神,可如若堇蓮親自來了,我也只能據守一地,讓拓跋家過去…」

  李周巍漸漸有了思路,輕聲道:

  「我只向大將軍要三個人。」

  「哦?」

  楊銳儀微微眯眼,道:

  「魏王請講。」

  青年起身,低低地道:

  「第一…是常昀真人。」

  此言一出,楊銳儀亦不意外,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道:

  「常昀真人神通雖高,卻藏器於身,凡事以自保第一,魏王若是要用他,恐怕不容易…我方才想著…魏王會要陳老真人。」

  李周巍不動聲色,道:

  「大將軍肯給,本王便能用。」

  論起盡心盡力,陳胤當然遠遠勝過常昀,可兵臨洛下,這大戰又怎是一個陳胤能處理的?

  楊銳儀搖頭一笑,道:

  「東邊戰事亦吃緊,紫府中期,恐怕也就騰出這一位了。」

  李周巍點頭,繼續道:

  「第二,是誠鉛真人。」

  迄今為止,誠鉛還是大宋的人馬,李周巍如若不提,也是動用不了的…

  至於為何要此人,倒不是說他能在戰場上起到多大的作用,頂多也就和李闕宛配合一二——李周巍怕的是宋廷主力和蓮花寺大戰,慈悲道又在邊上伺機而動,到時候丟了這一位關隴六姓之一的神通!

  對於這個名字,楊銳儀只點了點頭,似乎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輕聲道:

  「他已經到荒野了,當下就可以過來。」

  李周巍繼續道:

  「第三…我要景岹真人。」

  大鵂葵觀,景岹真人,林沉勝。

  李周巍選他絕對是有緣故的,林沉勝雖然修為不高,可至少跟李家一條心,身上寶物頗多,雖然是紫府初期,用處可遠甚於此!

  楊銳儀一時起身,躊躇片刻,雖然能理解他,卻有顧慮,只低眉道:

  「魏王…可要保著他。」

  這位楊家人面上很是鄭重,道:

  「林氏未有持玄,只有這位真人在朝中效力,如若隕落在洛下,我不好同陛下交代,到時候又要委屈他們家的人。」

  李曦明聽到此處,忍不住皺眉:


  「林氏…也應當有一持玄的。」

  楊銳儀略有尷尬,挑眉道:

  「這事情不好多說,林氏本該與宛陵有淵源的,如今雖然願入朝守衛江淮,唯一的人才林琊已經承太陽道統,不能改弦易轍來持玄,其餘人,都不甚出奇…」

  他顯得有些頭疼,顯然這件事他私底下也是很困擾的,道:

  「倒是有個姓費的還算了得,算是有點不俗,聽說閉關已久,再者,她到底不姓林——我要的是林氏,不是鵂葵修士,這一點是很分明的。」

  李曦明目光微微閃動,道:

  「費清雅?」

  楊銳儀頓了頓,道:

  「是叫這個名字。」

  這把李曦明的回憶給勾起來了,當年這女子也是沾了幾份明陽運數的,被李家送到了鵂葵,算算日子,的確也該是她。

  『她突破的概率也不低,倒是因緣際會,竟然眼看著要讓她成了鵂葵的真人!』

  只是李曦明如今也不在意了,當年的事,李曦明自認為也沒有對不起她——整個費家都秋毫無犯地送過去了:

  『她不該有什麼情緒,免得傷了我家與鵂葵的感情。』

  兩方定好了時機,李周巍卻不願再等了,反手取出一道玉符來,輕聲道:

  「還請大將軍把此符帶去,告知常昀真人,若是此符亮起,便沿江淮而上,前去攻伐東邊的【汝州】。」

  『【汝州】…』

  楊銳儀聽著這不是洛下的南大門【襄鄉】,心有凜然之意,明白這位魏王恐怕有安排,默默點頭,道:

  「常昀真人動身,我亦攻趙!」

  他化作一片幽暗光彩離去,李周巍這才轉過身來,低聲道:

  「況泓!」

  「屬下在!」

  這真人立刻上前,行了一禮,李周巍輕聲道:

  「你取我信令,召集諸修,前往鏜刀山,等到我玉符亮起,立刻出山,前往【襄鄉】!」

  尹覺戲肅穆點頭,驟然應下,李周巍這才道:

  「闕宛,你持靈寶與我先行一步。」

  李曦明聽了這一陣,自覺沒有什麼話可說,只摸了摸袖子,掌中已經多了一瓮,躊躇道:

  「那姜儼既是『歸土』,帶【天養瓮】去,應當有大用,還有這【天烏並火】…」

  李周巍並未拒絕,接過靈寶,這才搖頭笑道:

  「我不擅長用火,【天烏並火】還是罷了,湖上也非絕對安全,叔公有此火護身,晚輩去的也安心些!不過…」

  畢竟李曦明丟了天烏並火,那便幾乎丟了一小半的正面應敵手段,【大離白熙光】又要難得的戰機。

  說完此話,他眼中多了些期待之色,笑道:

  「哪天這『帝觀元』成了,倒是要借叔公的靈火一用。」

  他話音落罷,便捲起天光,帶著李闕宛一躍而起,往天際而去,越過水光瀲灩的湖泊,李闕宛始終兩手合在丹田前,緊緊閉目。

  在即將踏出湖上的那一刻,她猛然睜開雙眼,瞳孔中的那輪明月驟然清晰,一股無形的太陰之力擴散開來,將兩人籠罩進暗沉沉的晦光里。

  太陰靈寶【授玄琉符】!

  李周巍不動聲色地靜靜立著,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越過濁殺陵的土地,不多時,那座雄山已經浮現而出。

  鏜刀山。

  李周巍眼中的色彩略有變化。

  『還是不在…』

  這位節度、真人司徒霍足足失蹤了十年了。

  『楊銳儀仍不提他,沒有司徒霍,他可不好擋住北方的人,他卻又好像胸有成竹…』

  『還是說,這老東西已經暗暗邁過參紫了?』

  兩人沒有絲毫的停留,金色的瞳孔終於從那山中移開,眼前的地勢迅速平坦起來,便能望見滿山的赤色花草,鬱鬱蔥蔥,幾座簡要的大陣立在平原上,飄揚著大趙的旗幟。

  當年太陽道統在此地決一死戰,衡祝道出手,赤雨如血,雖然此地被護住,綿綿的赤雨卻籠罩數月,最後把滿山草木染得赤紅。

  兩位真人閒庭信步,就這樣輕而易舉的跨過了趙宋二國的邊界,一座雄城一點點地從地平線上浮起,濃郁的靈機撲面而來,隱約能看見閃爍在太虛的彩色光芒。


  洛下南門戶,襄鄉。

  這就是紫府的便處了,行走太虛,無聲無息,紫府大陣的代價太高,一如李氏只在大漠、湖洲上立陣一般,襄鄉的世家也只能在最中心仙山立陣,如今太陰靈寶加持,種種測算、預警手段失效,山下的諸郡如不設防般坦露在兩人眼前!

  李闕宛站在天光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大地,只覺得靈機旺盛,仙閣仙台遍布大地,來往修士雖然不至於能一一入眼,可明顯能看出都是正經道統,十個裡頭竟然找不出二三個雜氣修士。

  「好生富饒!」

  她說罷這話,突然側作傾聽狀,果然聽著隱隱有聲音在天地中迴蕩:

  「庚者,奪煞革殺,形變騰化,為嬗變橋…」

  李闕宛眸中一下有了訝異,李周巍一步步踏空而下,笑道:

  「倒還有個紫府在此講道。」

  堂堂魏王,足以掀動南北戰爭的關鍵人物,就這樣隨意地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一步步走向郡中走去,很快見到了聳入雲端的玉台,從上至下,已經坐滿了密密麻麻的修士,修為或高或低,一個個凝神傾聽,神色專注,無一人敢造次。

  在那玉台最上首,一位道衣真人盤膝而坐。

  此人長須飄冠,身著大褂,長及腳腕,布鞋樸實,一張面容雖然已至中年,卻頗有俊朗溫厚之意,當真是道觀里的高修模樣。

  他一手結印在丹田前,雙目微闔,正輕聲細語,似乎正到了思緒蓬髮之時:

  「我道上循通玄仙宮,二呂之血裔,青階之從徒,由是得之——庚,知損而知毀,知缺而知失,知從革而知嬗,知可為而有所為,故曰『天下革』、故曰『今去故』。」

  他眼眸之中金氣流轉,聲音抑揚頓挫,贊道:

  「【觀勢座前注】曰:此乃金所以得道,所以失道也。」

  此人言罷,停歇三息,觀察下方諸修的面色,發覺個個低頭,無人能領悟,暗自有失望之色。

  可這話飄蕩開來,在玉台周邊的人山人海之中,女子挑眉,低聲道:

  「原來是二呂后人,想必是呂撫了。」

  青年目中有訝異之色,注意力落在別的地方,笑道:

  「到底是二呂后人,這等道藏不至於驚天動地,卻也是貴重,非金德神通都難以了解得這樣詳細…他卻淡然陳述…用以挑選弟子。」

  太陰靈寶實在厲害,兩人距離這位真人不過數十丈,他仍沒有半點察覺,呂撫站起身來,撫須含笑,掌間亮出那一點青色來,道:

  「孰能解之?當有此賞!」

  此言一出,台上一片躁動,連李闕宛都有了異樣之色,道:

  「紫府靈資,這些人果然闊綽!」

  呂撫站起身來,淡淡地道:

  「我知洛下三百年安寧,資糧無數,人才輩出,卻也不至於看不上這一份【玉解髓】。」

  可他這個問題實在太高深,哪怕下面不乏有大世家的人物,卻相視而無奈,這道人輕輕邁出一步,搖頭道:

  「諸修可知『赤斷鏃』?」

  李闕宛古怪地掃了一眼,發現眼前的青年挑眉笑起來,下方有人答道:

  「魏王籍此破敵,天下皆知。」

  這話略微出乎了李闕宛的預料——她不曾想到南北關係如此緊張,這些北邊的修士還是一口一個魏王,語氣比那些釋修好的太多了。

  呂撫面上亦有笑,道:

  「不錯,『赤斷鏃』,乃陰陽之交,乃是從革之輔翼,王將之萬乘,金所斷折,於是有殺,此神通有革殺氣,輔佐於『天下革』,受制於『今去故』!」

  「晞齊代魏之時,舊魏之太孫,受圍洮水,便受齊將【相李長恃】之『今去故』所誅!」

  他的目光掃視諸修,下方已有人邁步而出,頗有些亢奮地道:

  「依呂師之意,以一大人持『今去故』鎮守短陳,可以一扼魏勢!」

  呂撫含笑搖頭,道:

  「未可知也…可惜他身受重傷,多年不顯露蹤跡,下次大戰也未必有他的身影,已無驗證之機!」

  李闕宛聽了這一陣,暗暗皺眉,為眼前的人祈禱兩句,去看旁邊的青年,卻發現李周巍已經攤開手來,一點點金色從他掌間浮現而出,光彩如流水般上下流淌,那威武霸氣又不失優雅的長戟一點點浮現而出。


  這位魏王笑道:

  「這話說的也不錯。」

  李闕宛一怔,失笑搖頭,聽著身邊魏王的聲音沉厚:

  「洛下是千里沃土,神通林立,靈資靈物無數…這次來洛下,其實還有一個目的。」

  這位魏王若有所思地望著天際,並沒有被冒犯的惱怒,但金色的麒麟紋路已經慢慢從他面上浮現而出,他靜靜地道:

  「掠洛下世家三百年之珍藏,以為你兄妹二人神通之階。」

  他的聲音平淡地消逝,身邊的太陽光芒迅速退去,整座城池的光彩一瞬暗淡下來,仿佛籠罩在無窮無盡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赤斷鏃』

  這黑暗籠罩了玉台上每一個人的面孔,使他們的身影淡淡地消失,一直攀爬到呂撫的面孔上,僅僅是一瞬間,便留下他孤身一人,站在血與煙的大漠裡。

  「呂道友。」

  呂撫怔怔地、如處夢中地抬起頭來,望向無盡黑暗的那一端,那一道巨獸般地匍匐在地面的明亮夕陽,以及…

  站在夕陽里的、墨袍颯颯的白麒麟。

  「當下驗證亦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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