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太疏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一早,門倏地被推開了。

  那扇門原本關得很嚴實,早晨的陽光被擋在窗外,病房裡只有監護儀器偶爾發出的滴答聲。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走廊里消毒水的氣味和嘈雜的人聲一同涌了進來,像是一陣不請自來的風,打破了房間裡那層薄薄的、脆弱的寧靜。

  劉世廷帶著李國棟進來了。

  他走在前頭,步子邁得很大,皮鞋踩在醫院走廊的瓷磚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

  但一進病房門,那步子立刻就慢了下來,像是踩在了一灘看不見的泥沼里。

  他的臉上堆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沉痛——眉頭微微蹙起,嘴角往下壓著,眼睛裡卻有一種過於刻意的凝重。

  像是舞台上的演員在對著觀眾表演悲傷,每一個表情都精準到讓人覺得不太真實。

  緊隨其後的李國棟,則完全成了另一個模樣。

  他的身板仿佛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脊樑,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佝僂,整個人被一種無形的、巨大的壓力死死摁住。

  他臉上沒有表演,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懼。

  那是被凶獸逼到懸崖邊緣的獵物才有的神情,仿佛下一秒最嚴厲的審判就會從天而降。

  額上、鬢角早已沁滿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白得瘮人的病房頂燈那清冷無情的光線下,泛起一層渾濁的、病態的油光,使他的臉色顯得更加灰敗。

  「江書記!」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刻意的沙啞,飽滿得像飽含血絲的喉嚨里壓出來的絮語,「我失職啊!」

  「千不該萬不該,是我這個縣長,在安保這一塊兒,」他微微搖頭,痛心疾首狀,「抓得少,落得不實!太疏忽!」

  「竟然、竟然讓您……出了這麼大的事!」

  每個字都像是從喉管里費力地摳出來,又放在舌面上反覆掂量過——要有足夠的重量以顯示沉痛與自責,又不能真的重到壓垮自己;要顯得發自肺腑足夠誠懇,又必須巧妙地不把那塊最燙手的山芋真正攬進自己懷裡。

  這是一種在權勢的鋼絲上長期行走所淬鍊出的、近乎本能的官場語言。

  他站在病床前,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恭謹,卻又不卑不亢——這是一種在官場上打磨了二十年的老練,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挺直腰杆。

  江昭寧靠坐在病床上,淡藍色的薄被拉到腰間。

  他穿著醫院的條紋病號服,領口處露出一截同樣蒼白的脖頸。

  左手手背上,一塊方方正正的白色醫用膠布覆蓋著昨晚輸液後留下的針眼,像一枚小小的、沉默的勳章。

  他的臉色的確不好,失血後的虛弱讓那層蒼白幾乎透明。

  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亮,像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蘊藏著難以測度的力量。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兩位不速之客,目光平靜地掃過劉世廷那張精心雕琢過的沉痛面具。

  又掠過李國棟那因極度恐慌而微微扭曲的臉,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熟稔劇情、只待落幕的舊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