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絕不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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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關鍵的是,他在紀委內部,乃至整個縣直機關、鄉鎮街道,都擁有著廣泛的人脈和隱形的影響力。

  這種影響力,是時間積累的產物,是無數次人情往來、利益交換,哪怕是合法的和共同經歷沉澱下來的結果。

  如果趙天民不配合,甚至因為今日的問責而心生怨恨,只需在關鍵時刻消極怠工,或是在關鍵信息上「選擇性遺忘」,或是在工作中設置一些看似合理的障礙,或在私下裡暗示幾句,就能讓寧蔓芹這位新書記的政令出不了辦公室,變成一紙空文。

  調查案件的關鍵線索會莫名其妙地中斷,需要協調的部門會變得「效率低下」,下面的人會陷入觀望,甚至暗中牴觸。

  一個被架空的紀委書記,其境遇可想而知,她的工作將寸步難行,所有的抱負和理想都會在無形的阻力中化為泡影。

  但反過來看,如果能讓趙天民真心實意地配合,甚至積極主動地輔佐,那麼,他立刻就能從一個潛在的巨大阻力,轉變為新書記最得力的助手、最寶貴的資源。

  這是江昭寧作為縣委書記必須考慮的問題。

  紀委是黨內監督的專責機關,它的作用能否充分發揮,直接關係到全縣的政治生態和黨風政風。

  他不能讓這個關鍵部門陷入內耗。

  只有讓趙天民頭上懸著一把克利摩斯之劍,他才會如履薄冰,戰戰兢兢。才會在將來的工作中很好地配合她。

  這叫做恩威並濟。

  會議室里,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半透明的琥珀,將趙天民牢牢包裹其中。

  江昭寧的聲音,如同法官敲下的法槌,帶著不容置疑的終審意味,穿透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天民同志,」他的語氣正式而嚴肅,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精密校準的砝碼,沉重地落在趙天民的心上,「基於你在此前工作中的失職行為,未能有效履行督職責,未能堅持原則抵制主要領導錯誤決策,造成了不良影響。」

  「我會提議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給予你黨內警告處分一次,並留崗觀察三個月。」

  「黨內警告處分……留崗觀察三個月……」

  趙天民的心猛地向深淵沉墜,仿佛失重般下墜了數秒。

  那是一種被宣判的冰冷感,是政治生命上被烙下的第一個、也是極其刺眼的污點。

  二十三年兢兢業業、小心翼翼維護的履歷,在這一刻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感到臉頰發燙,一種強烈的羞恥感瞬間攫住了他,幾乎讓他無地自容。

  他下意識地想低下頭,但殘存的尊嚴和多年紀檢工作養成的習慣,又強迫他挺直了脊背,只是那挺直的姿態里,充滿了僵硬和苦澀。

  然而,就在這沉墜的絕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時,一絲微弱卻極其頑強的求生本能,如同黑暗深淵底部透出的一縷微光,掙扎著升騰起來。

  只是警告!

  不是更嚴重的嚴重警告,更不是撤職查辦!

  而且,留崗觀察!

  這意味著他還沒有被徹底拋棄,沒有被一腳踢出他為之奮鬥半生的紀檢隊伍!

  處分是懲戒,是污點,但「留崗觀察」這四個字,卻蘊含著組織尚未對他徹底關上大門,還留有一線希望,一絲挽回的餘地!

  這沉甸甸的處分背後,是江昭寧在嚴厲的框架下,為他保留的一線生機,是「恩威並濟」中那至關重要的一絲「恩」。

  他必須抓住這最後的稻草!

  江昭寧的目光銳利如鷹,仿佛洞穿了趙天民內心瞬間翻湧的驚濤駭浪。

  他繼續說道,語氣依舊沉穩,卻帶著更深層次的考量:「這三個月,是你戴罪立功、證明自己的關鍵期。」

  「你要做的,第一,是全力、無條件地配合蔓芹同志的工作。」他特意加重了「全力」和「無條件」兩個詞,目光在趙天民和寧蔓芹之間掃過,明確無誤地劃定了界限——趙天民不再是那個在某種程度上能與書記平起平坐的常務副書記。

  而是一個需要接受新領導指揮、在監督下工作的「戴罪」幹部。

  「第二,」江昭寧的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更重、也更意味深長的任務,「縣委常委會同時交給你一項重要任務:全面、深入、徹底地梳理王海峰同志主政縣紀委期間的所有遺留問題,特別是那些被擱置、被淡化、甚至被刻意掩蓋的問題線索。」


  「你要形成一份詳實、客觀、有深度的專題報告,直接提交給縣委常委會和我本人。」

  這個任務,如同一塊巨石投入趙天民剛剛泛起一絲漣漪的心湖,再次激起千層浪!

  王海峰在東山根深蒂固,門生故舊遍布,雖然已經調離,但其影響力猶在,其任內也並非沒有爭議。

  梳理他的問題線索?

  這絕非簡單的歷史回顧!

  這背後,至少有三層含義:

  最直接的考驗:這是對趙天民「切割」決心的終極檢驗。他是否敢於觸碰更複雜、可能牽涉面更廣的「前任」問題?

  是否能在壓力下保持客觀公正?這比配合寧蔓芹日常工作更能檢驗他的「真心」。

  投名狀與保護傘:主動揭發前任的問題,尤其是可能涉及更高層面或更複雜關係網的問題,本身就是一份分量極重的投名狀。

  一旦他做了,就等於徹底與過去的某些潛規則、某些利益鏈條決裂,將自己牢牢綁在了江昭寧和寧蔓芹推動的新秩序戰車上。

  同時,這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通過「立功表現」,他有可能爭取在後續處理中獲得某種程度的寬大,甚至是將功折罪。

  他明白,江昭寧的意圖顯然不止於處理他個人。

  他要借自己這把「熟悉內情」的鑰匙,打開東山紀委系統更久遠、更隱蔽的「暗箱」,徹底梳理沉疴舊疾,為寧蔓芹接下來的深度整肅掃清障礙,奠定基礎。

  這是對整個東山政治生態的一次深度「清淤」。

  趙天民瞬間明白了這個任務的份量和兇險。

  他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但與此同時,一種被「委以重任」、被「需要」的複雜感覺也油然而生。

  這既是懸崖,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惶恐、猶豫、甚至一絲本能的抗拒都強行壓了下去。

  他站得比剛才更直,仿佛要用身體語言來彌補內心的虛弱,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嘶啞,卻又異常清晰:「是!江書記!我完全明白!」

  「我接受組織的處分決定,更感謝組織給我這個改過自新、戴罪立功的機會!」

  「我向組織保證,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全力以赴,按時、保質完成這項任務!」

  「配合寧書記的工作,絕不打折扣!」

  他用了「保證」和「絕不打折扣」這樣絕對化的詞語,試圖用語言的力度來證明自己的決心。

  寧蔓芹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依舊利落,帶著一種精準的節奏感。

  她沒有走向江昭寧,而是徑直走到了趙天民面前。

  這個舉動本身,就傳遞出一種強烈的信號。

  她向趙天民伸出了右手。

  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透著一股力量感。

  「趙書記,」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會議室里,帶著一種正式而克制的溫度,「希望我們今後,合作愉快。」

  「趙書記」!

  這個稱呼,如同一聲驚雷,再次在趙天民心中炸響,但這次帶來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動和……一絲微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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