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暫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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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書記,」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棱撞擊,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曠的會議室里激起迴響,「作為紀委書記,對於這種明顯違反工作規則、可能造成嚴重後果的行為,你認為應該如何處理?」

  寧蔓芹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劇烈地搏動起來,血液衝上臉頰。

  她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江昭寧的用意。

  這不是簡單的詢問,這是遞給她一把淬火的利刃,是在用整個縣委一把手的權威為她撐起一片決斷的天空,更是要在眼前這幾位副書記面前,當眾、徹底地確立紀委內部紀律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一股混雜著緊張、興奮和巨大壓力的熱流瞬間衝上頭頂。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背,那根支撐她多年的、屬於紀檢幹部的脊梁骨,此刻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她迎著江昭寧那深不見底的目光,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清晰地響徹整個會議室:

  「江書記,根據《監督執紀工作規則》和相關紀律規定,對於這種嚴重違反工作程序、可能造成案件調查受阻甚至失敗的責任人,必須立即啟動追責程序!」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也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她的話音未落,目光便如探照燈般,銳利地、毫不避諱地射向坐在斜對面的趙天民。

  趙天民的身體在她目光觸及的瞬間,難以察覺地顫抖了一下,臉色驟然變得灰白。

  「我建議:第一,立即停止所有未經審批的、與審查對象及其家屬的非正常接觸行為!」

  寧蔓芹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如同利刃破空,「所有參與此事的辦案人員,立刻召回!不得延誤!」

  「第二,」她語速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推進力,「由縣委內部成立專項核查組,對趙天民同志在此次事件中的決策過程、具體責任進行徹底核查!」

  「務必查清每一個環節!」

  「第三,」她的目光緊緊鎖住趙天民那張開始失去血色的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判般的冷硬,「在核查期間,趙天民同志暫停參與一切與『四案』相關的調查工作!」

  她沒有提王海峰的名字。

  一個字也沒有。

  這個微妙的省略,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王海峰是正處級調研員,縣紀委的權限早已鞭長莫及。

  他更已不再是紀委的人,只是掛著政協名頭在「協助」工作。

  要動他,那是上級紀委的權柄。

  寧蔓芹的刀鋒,精準地、毫不拖泥帶水地,只指向此刻在座、且手握「四案」調查關鍵權力的趙天民!

  「轟——」

  寧蔓芹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那層勉強維持的、死水般的寂靜,終於被徹底撕裂!

  一片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的聲音如同潮汐般湧起,伴隨著幾聲低低的、短促的驚呼,像受驚的鳥雀般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倉皇地撲棱了幾下,旋即又被更大的驚駭所淹沒。

  暫停工作!

  啟動追責!

  這已經不是尋常意義上的批評警告,這是動真格的組織措施!

  是足以讓一個幹部仕途瞬間斷崖式下跌的雷霆一擊!

  趙天民整個人仿佛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變得如同刷了一層劣質的白堊,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眼神徹底渙散,失去了所有的焦點,茫然地瞪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

  仿佛支撐了他幾十年的精氣神,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只留下一個搖搖欲墜的空殼。

  他的手,微微地、無法自控地顫抖著,像風中即將熄滅的殘燭。

  而坐在他旁邊的李衛、孫建清,雖然未被直接點名,但巨大的衝擊波同樣將他們席捲。

  李衛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指關節捏得發白,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眼神卻不敢有絲毫偏移。

  孫建清則猛地低下頭,仿佛要避開那灼人的目光和令人窒息的氣氛,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肩膀微微聳動,暴露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江昭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趙天民面如死灰的崩潰,看到了李衛強自鎮定的僵硬,看到了孫建清低頭掩飾的驚惶。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寧蔓芹那張因緊張和決絕而微微泛紅、卻異常堅毅的臉上。

  她的眼神明亮而銳利,如同出鞘的短匕,迎接著他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寧書記的建議,條理清晰,依據充分。」江昭寧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容辯駁的最終裁決意味,「完全符合組織程序和紀律要求。」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趙天民,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純粹的審視和公事公辦的決斷。

  「我同意。」三個字,清晰、有力,如同法槌落下。

  「相關工作,請寧書記牽頭,立即按程序落實。」

  他轉向寧蔓芹,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指令,「縣委專項核查組的組建,以及趙天民同志工作調整事宜,我會親自協調。」

  「李書記、孫書記可以散會回去了!」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一直緊繃著神經的孫建清幾乎是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低著頭,步履匆匆地第一個沖向門口,仿佛急於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李衛則顯得沉穩一些。

  他緩緩起身,依舊繃著身體,甚至有些僵硬地對江昭寧和寧蔓芹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動作里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複雜和小心。

  然後才轉身,邁著儘可能平穩的步子離開。

  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江昭寧、寧蔓芹,以及那個仿佛被定身術定在了椅子上的趙天民。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投射進來,將空氣中飛舞的塵埃照得纖毫畢現,它們瘋狂地旋轉、碰撞、升騰,如同無數顆在急速熔爐中被煎熬的微小靈魂。

  趙天民依舊保持著那個僵坐的姿態,雙眼空洞,面無人色,仿佛凝固成了一尊絕望的雕像。

  他仿佛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也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整個世界只剩下被那道無情的指令徹底凍結的冰海。

  寧蔓芹沒有動。

  她的視線越過瘋狂舞動的塵埃光柱,落在江昭寧的側臉上。

  陽光勾勒著他冷峻清晰的下頜線,冰冷的鏡片反射著刺目的光芒,將他眼中可能殘存的任何一絲屬於人的溫度都徹底隔絕在外。

  那把劍,已經出鞘。

  劍鋒所指之處,沒有人情,沒有退路,沒有可以講價的餘地。

  它不僅是要磨去東山縣紀委這柄「利劍」上多年積攢的、厚重腐朽的鏽跡,更是要毫不留情地斬斷那些已經習慣了握著鈍鏽劍柄、甚至早已將劍引向歧途的「手」。

  冰冷,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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