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穩紮穩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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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寫書面說明的,」王海峰抬手指了指辦公室緊閉的門,「讓辦公室按程序走。」

  動作流暢,指向明確,顯然思考已然完成,現在只是下達執行命令。

  短暫的停頓。

  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在急速下降。

  趙天民喉嚨發乾,李衛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孫建清下意識地低垂了眼瞼。

  「具體名單……」王海峰的視線投向趙天民放在茶几上的那份文件,那正是當初抽調核心人員的名單,「按最初抽調的完整名單,」他的語速陡然加快,每個字像淬了火的鋼珠迸射而出,「一個人都不要留!」

  最後一句,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沒有半分迴旋的餘地。

  聲波撞擊在四壁,似乎連空氣都震動了一下。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明白!」幾乎是本能反應,三人在短暫的大腦空白後,條件反射般地同時應道。

  聲音有些參差不齊,卻都帶著一種下意識的服從。

  辦公室內的空氣凝固成了堅冰,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壓在每個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艱難異常。

  陽光似乎也在這沉重的氛圍里黯淡了幾分。

  趙天民最先從強烈的衝擊中找回一絲思考能力。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被王海峰反覆瞥視的人員名單上。

  他伸出手,手指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地將它拿了起來。薄薄幾頁A4紙,此刻握在手裡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他知道,這張紙簽出去,將意味著什麼。

  那些建立在「階段性調整」基礎上的官方感謝詞句,根本無法掩蓋通知背後傳遞出的本質: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付出的汗水、承受的壓力、甚至犧牲的家庭團聚時間,都被定義成了需要「調整」的冗餘。

  「臨時性任務結束」?對這些人來說,這無異於一場充滿屈辱的、戛然而止的宣判。

  失落?

  那是一種被愚弄的悲涼。

  困惑?那是對傾注心血後價值瞬間歸零的巨大迷茫。

  辦公室里,他仿佛已經聽到了那些抽調人員強忍著的質疑、不解以及壓抑的憤怒。

  人心浮動之下,還如何保證隊伍後續的凝聚力和基本士氣?

  更意味著整個專案組辛辛苦苦編織起來的嚴密火力網,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鐵閘攔腰斬斷。

  調查力度被瞬間抽空了大半!

  剩下的人員即使再強,面對三塊「硬骨頭」,力量也變得捉襟見肘,如同被拔掉了爪牙的猛獸,徒有其形。

  調查、施壓、深挖的攻勢將被強行凍結甚至瓦解,那種高壓態勢形成的合力瞬間崩塌。

  原本按計劃即將展開、蓄勢待發的總攻,徹底胎死腹中。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節奏放緩,這是一次釜底抽薪的「自廢武功」。

  等待市紀委的援助,那無異是笑話。

  無形的風暴在趙天民的腦海里呼嘯,讓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用拇指的指腹摩挲著卷宗那厚重堅硬的牛皮紙邊緣,卷宗粗糙的質感傳遞到神經末梢。

  卻壓不住內心翻江倒海的疑慮和不解:放緩節奏?這絕不是之前王書記的態度!

  穩紮穩打?

  這個看似穩妥甚至略帶褒義的詞,在此刻聽來充滿了荒謬的諷刺。

  趙天民想起了王海峰激勵的話。「同志們!這是場硬仗,骨頭再硬,我們也得把它啃下來!」

  「時間緊,任務重,對手狡猾!我們要以快制快,以動治變!效率!效率就是生命線!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摳出來,用在刀刃上!」

  「任何猶豫、任何延誤,都是對腐敗分子的縱容,都是對黨和人民信任的辜負!」

  那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鋒,閃爍著逼人的亮光,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幾乎灼燒著在座每一個人的神經。

  那鏗鏘有力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響。

  與眼前這個強調「穩紮穩打」、不惜自斷臂膀的王書記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這急轉彎太陡,太生硬,邏輯鏈條徹底斷裂。


  一張巨大的問號如同冰冷的刀片,橫在了趙天民心頭最鋒利的位置:如此重大的、釜底抽薪般的戰略轉向,幾乎等同於主動放棄近在咫尺的戰果,該如何向江書記交代?!

  趙天民仿佛看到江昭陽接到報告時陡然陰沉下來的臉。

  他的手指摩挲卷宗的動作越來越快,指關節也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在無聲地反抗著這道荒謬的指令帶來的巨大責任轉移——責任,最終只會落在他這個具體負責人頭上。

  李衛就等著下周關鍵的一步棋——「上手段」!

  這個「手段」並非非法,而是要在規則允許的極限內,針對龍飛、趙大勇心理防線的薄弱處,給予一次集中、高強度的施壓組合拳,迫使其心理防線崩潰。

  這是風險與機遇並存的關鍵一步!

  為此,李衛已經反覆論證、精心準備了預案,每個細節都推演了無數遍,人員調配、環境設置、心理預期……他像準備祭出絕殺的獵手,已經嗅到了獵物敗亡前的焦躁氣息。

  現在可好,不是收緊包圍圈,而是王書記大手一揮,直接命令圍獵的獵人們全體收拾鋪蓋捲兒回家!

  這何止是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簡直是寒冬臘月,在熱碳上澆了一桶冰水!刺啦一聲,只剩下嗆人的黑煙和刺骨的冰冷。

  上手段固然有風險。

  但對付龍飛、趙大勇這種油鹽不進、上下關係盤根錯節、心理素質極強、反調查經驗豐富的老狐狸精,不施加真正的壓力,不讓他感受到真正的威脅和勢在必得的氣氛,怎麼可能撬開他的嘴?

  難道靠溫水煮青蛙?

  等他十年八年後良心發現自動交代?

  到那時黃花菜都涼了!

  線索都風乾了!

  王書記現在怎麼突然變得如此……畏首畏尾?瞻前顧後?」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感堵在李衛的胸腔,像一塊燃燒的石頭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猛地張開嘴,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幾乎要把胸膛里的質問和不服直接摔在王海峰面前那張冰冷的紅木桌子上——「王書記!這個命令……」

  後面的話幾乎要衝破喉嚨噴薄而出:這命令會讓龍飛、趙大勇案前功盡棄!

  會讓專案組前期努力化為泡影!

  然而,就在話要衝出口的那千鈞一髮之際,他迎上了王海峰的目光。

  那不是猶豫或商量的眼神,而是一種深潭般的冰冷,裡面混雜著毋庸置疑的決斷、難以探究的深意,甚至……一絲隱藏得極好的、更深層次的壓力帶來的煩躁?

  這道目光像無形的枷鎖,瞬間扼住了李衛的喉嚨。

  那冰冷的權威感如同實質的冰水,澆滅了李衛涌到嘴邊所有激烈的話語。

  他甚至捕捉到王海峰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極其微弱的疲憊和無奈?

  但那更像幻覺,轉瞬即逝。

  李衛張開的嘴僵硬地、極其困難地閉合了,喉嚨里像被硬塞進了一把乾燥的沙子,摩擦得生疼。

  他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肌肉在微微抽搐。所有的不甘、憤怒、質疑、絕望,最終都化作一股沉重渾濁的悶氣,被強行壓制回身體最深處。

  他沒有說話,只是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仿佛吞咽著鋼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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