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英勇殉職×拉組員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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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英勇殉職×拉組員下水

  木村良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腦仿佛被那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一句話徹底擊穿了。

  長野組的......組長?那個他覬覦已久,卻深知遙不可及的寶座?

  石川隆一這是在......許諾?還是在試探?抑或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陷阱?

  無數紛亂的念頭,膨脹的野心,根植於骨髓的恐懼交織在一起,讓木村良人的喉嚨發乾,嘴唇翕動,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他眼神空洞的盯著面前榻榻米的紋路,猶如靈魂出竅,幾乎要脫口而出。

  「想!做夢都想!」。

  可殘存的理智和極道生存的本能死死卡住了木村良人的喉嚨。

  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是從石川隆一這樣深不可測的人手中。

  就在他心神劇震,幾近失語的當口。

  「咚!」

  一聲沉悶而清晰的撞擊聲,打破了書房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個黑色沉重,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物體,被隨意的丟擲過來,精準的滾落在木村良人面前咫尺之遙的地板上,與榻榻米碰撞發出短促的悶響。

  木村良人猛地回過神,下意識的低頭看去。

  當他的目光聚焦在那物體上時,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是一把手槍。

  一把經典的南部十四式手槍,俗稱「王八盒子」,在昏暗的燈光下,槍身泛著幽暗的藍黑色光澤,冰冷致命,如一條盤踞在地的毒蛇,正無聲地吐著信子。

  木村良人猛然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驚恐萬分的望向依舊站立在燈光陰影交界處的石川隆一。

  送槍?在這個時候?意味著什麼?是要他去殺人?

  殺誰?長野和哉?還是......別的什麼人?

  石川隆一的表情在光影中顯得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有若深潭般平靜,吸走了所有的光。

  他沒有解釋,沒有指示,甚至沒有再多看那把槍一眼,只是用那種平淡得近乎冷酷的語調,緩緩說道:「這把槍,隨身帶著。藏好。」

  石川隆一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到時候,你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到時候?什麼時候?做什麼?

  石川隆一沒有明說,但這含糊其辭的話語,配合眼前這把冰冷的手槍,帶來的壓迫感和暗示性,比任何詳細的指令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這是一種絕對的掌控,也是一種殘忍的考驗。

  木村良人沒有選擇,沒有知情權。

  他只是一枚被擺上棋盤的棋子,行動的時刻和目的,都由執棋者決定。

  木村良人感到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冰涼的貼在皮膚上。

  他喉嚨艱難的滾動了一下,咽下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試圖滋潤乾澀發緊的喉嚨。

  木村良人看著地上那把槍,宛如看著通往地獄或者天堂的鑰匙,又或者兩者皆是。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那被點燃後無法熄滅的野心,壓倒了恐懼。

  他顫抖著伸出手,手指冰冷僵硬,小心翼翼的撿起了那把南部式手槍。

  槍身的金屬觸感冰冷刺骨,沉甸甸的分量壓在木村良人的掌心,也壓在了心頭。

  他將槍緊緊攥住,好似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抓住了那渺茫而危險的機遇。

  木村良人再次深深的伏下身體,額頭重重磕在榻榻米上,聲音因為激動,恐懼和決絕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的宣誓。

  「哈依!木村良人......誓死效忠石川警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石川隆一居高臨下的看著跪伏在地,身體微微顫抖卻緊緊握著槍的木村良人,嘴角幾不可察的向上扯動了一下。

  那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種對人性貪婪與軟弱盡在掌握的淡漠嘲弄。

  他沒有回應木村良人的效忠誓言,這種話在他聽來毫無分量。

  忠誠?在極道和權力的世界裡,那是最廉價也最不可靠的東西。

  接著,石川隆一驅趕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般,隨意的揮了揮手。


  「勇氣,帶他出去。原路返回,不要驚動任何人。」

  「嗨!」始終跪在一旁的石川勇氣立馬應道,隨後站起身,對依舊伏地的木村良人低聲道:「木村先生,請跟我來。」

  木村良人又磕了一個頭,這才哆哆嗦嗦的爬起來,將手槍迅速塞進懷裡,用外套小心掩好。

  他不敢再看石川隆一,低著頭,跟著石川勇氣,倒退著離開了這間讓自己心跳快要停止的書房。

  障子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燈光和壓迫感。

  木村良人如同從深水中浮出水面般,大口喘了幾口氣,才發現自己後背已完全濕透,夜風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石川勇氣默不作聲的在前面引路,兩人悄無聲息的穿過寂靜的老宅庭院,從側門離開,重新投入東京冬夜的寒冷與黑暗中。

  石川勇氣駕駛著一輛不起眼的舊車,載著心神不寧的木村良人返回新宿。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車廂內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和窗外模糊倒退的霓虹光影。

  木村良人緊緊捂著懷裡的槍,仿佛它能給予他某種虛幻的安全感,又仿佛那是一塊隨時可能爆炸的烙鐵。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既有對未知任務的恐懼,又有對組長寶座難以抑制的渴望,還有對石川隆一那深不可測手段的深深忌憚。

  車子在新宿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停下。

  「木村先生,到了。」石川勇氣的聲音平淡無波,「請小心。最近不要主動聯繫,等待指示。」

  「我......我明白。多謝勇氣君。」

  木村良人連忙道謝,推開車門,有些跟蹌的下了車。

  車門關閉,舊車很快駛離,消失在街道盡頭。

  木村良人獨自站在寒冷的街頭,望著不遠處新宿核心區那一片璀璨卻虛幻的燈海,那裡是欲望的漩渦,也是無數人掙扎沉浮的戰場。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懷裡那冰冷堅硬的物體,眼中的迷茫和恐懼漸漸被一種混合著狠厲與野心的光芒所取代。

  「組長...

  」

  木村良人低聲喃喃,似乎要將這個詞嚼碎吞下,化為自己的力量。

  次日,上午。

  石川隆一換上了一身便服,獨自一人,來到了位於新宿區長野組總部。

  長野和哉在茶室接待了他。

  老狐狸依舊是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親自為石川隆一斟茶。

  「石川警官,勞您親自跑一趟,真是辛苦了。這個月的份子,正在準備。到時候一定準時奉上。」

  長野和哉笑容可掏的說道。

  石川隆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臉上露出公事公辦的表情。

  「長野組長客氣了。除了規費,今天來,還有兩件事需要向組長傳達。」

  「哦?請講。」長野和哉做出傾聽狀。

  石川隆一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第一,這個月的規費,署里希望......能提前三天繳納。最近署里開支有些緊張,上面催得急,還請長野組長行個方便。」

  提前三天?

  長野和哉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這不合規矩,也打亂了他的資金周轉安排。

  但長野和哉臉上笑容不變,只是略顯為難的道:「這個......石川警官,不是我不配合,只是這突然提前,帳面上可能一時周轉不開..

  ,,石川隆一直接打斷了,目光平靜的看著對方。

  「這是池田課長的意思。最近治安強化行動,課里開銷很大,他也是沒辦法。我想,以長野組長的能力,提前三天,應該不是問題吧?」

  聽到是池田課長的意思,長野和哉心中雖然不爽,但也不便再強硬拒絕。

  畢竟池田岸本,自己得罪不起。

  他只好擠出一絲笑容:「既然是池田課長的意思......那好吧,我想想辦法,一定按時湊齊。」

  「嗯,那就多謝長野組長體諒了。」石川隆一點點頭,繼續說第二件事,「第二件事,池田課長......最近有點私事,想請長野組長幫個小忙。」


  「私事?池田課長請講,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長野和哉心中一動,警察頭目找極道頭目辦私事,往往意味著更深的勾結和利益交換,這未必是壞事。

  石川隆一又道:「具體什麼事,池田課長想當面跟您談。他約您明晚見面詳聊。」

  「另外,為了表示誠意,也為了確保安全,池田課長希望......長野組長能帶一批信得過的精幹兄弟一起過去。人數不用太多,十個左右就行,但要絕對可靠。」

  帶一批精英手下?長野和哉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池田岸本約他見面談私事,為什麼要帶這麼多人?是防著誰?還是......另有所圖?

  但轉念一想,池田岸本跟自己合作期間,雖彼此提防,但大體上相安無事。

  或許這次私事比較棘手,需要人手?或者,池田岸本是在試探自己的實力和誠意?

  長野和哉沉吟片刻,覺得在目前警方高壓的態勢下,池田岸本應該不至於對自己不利,那對他沒好處。

  帶些人手去,既能展示實力,也能以防萬一。

  「好,池田課長有吩咐,我自然照辦。」長野和哉點頭答應,「時間?地點?」

  石川隆一報出了一個位於新宿區邊緣,靠近江東區交界處的一處小型廢棄工廠的名字和具體時間。

  「明晚九點,那裡僻靜,說話方便。」

  「明白了。我一定準時到。」

  長野和哉記下了地點。

  「那就不打擾長野組長了。規費的事,還請多費心。

  石川隆一起身,告辭離開。

  看著石川隆一離去的背影,長野和哉獨自坐在茶室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提前繳納規費?池田岸本的私事?還要帶人手?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可具體又說不上來。

  他只能安慰自己,或許是最近風聲太緊,大家都有些神經緊張了吧。

  又隔了一天,下午。

  石川隆一像往常一樣,敲響了組織犯罪對策課課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裡面傳來池田岸本的聲音。

  石川隆一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走到辦公桌前,立正行禮。

  「課長。」

  池田岸本抬起頭,看到是石川隆一,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和煩躁,但很快掩飾過去。

  他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向後靠了靠:「石川啊,有事?」

  「課長,是關於長野組規費的事。」石川隆一語氣平穩的匯報,「昨天長野和哉聯繫我,表示這個月的規費會提前三天繳納。」

  「提前三天繳納?這個老狐狸什麼時候這麼爽快了?」

  池田岸本眉頭一挑,這算是近期為數不多的好消息了。

  「不過,」石川隆一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為難和猜測的神色,「長野和哉那邊......似乎還有些別的想法。他提出,想跟課長您......當面見一面。」

  「見我?」

  池田岸本輕蹙眉宇。

  石川隆一微微低頭道:「沒錯。我猜......可能是因為這次治安強化行動,對他們生意影響不小。」

  「他大概是想當面跟課長您求個情,或者......探探口風,看看接下來的風向。」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警方的高壓行動,受損的不只是那些小組織,像長野組這樣的盜賊團夥同樣損失不小,來找他這個直接負責人訴苦求情,再正常不過。

  池田岸本完全沒意識到,這是一個針對他的死亡陷阱。

  他更想不到,眼前這個恭敬的下屬,以及他背後的署長,已經對他生出了必殺之心。

  池田岸本只覺得,長野和哉這個老狐狸,可能坐不住了。

  「哼,現在知道來求情了?」

  池田岸本冷笑一聲,心中卻暗自盤算,見一面也好,正好可以敲打敲打長野和哉,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榨出點油水來。

  反正森下廣志那邊已經安排好了,等港會動手收拾了石川組,石川隆一自顧不暇,自己在署長的地位或許能重新穩固,到時候再慢慢跟石川隆一算帳。


  「他想在哪裡見?」池田岸本問道。

  石川隆一想都不想,報出了那個早已準備好的地點和時間。

  「今晚九點,新宿邊緣靠近江東區的廢棄工廠,那裡僻靜。」

  「廢棄工廠?」池田岸本略微沉吟,覺得地點還算安全隱蔽,適合談一些不能見光的事情。「好,我知道了。你回復他,我會準時到。」

  「課長您親自去?」石川隆一露出關切的神色,「要不要我陪同?或者安排一些人手在外面警戒?」

  「不用了。」池田岸本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對石川隆一的不耐和排斥,「我跟他談的事,你不方便在場。人手也不用,諒他長野和哉也不敢把我怎麼樣。」

  他潛意識裡,並不希望石川隆一過多接觸他與長野組之間更隱秘的交易。

  而且,池田岸本自恃身份,覺得長野和哉絕無膽量對他這個警署課長不利。

  「是,我明白了。」石川隆一恭敬的應道,臉上沒有絲毫異樣,「那...

  我就先告退了。」

  「嗯。」池田岸本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筆,仿佛這只是日常工作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石川隆一退出課長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在門合攏的瞬間,他眼底深處那一抹冰冷,終於毫無保留的顯露出來,正如冬日深潭下凝結的寒冰。

  魚兒,已經游進了網中。

  時間過的飛快。

  五點十分,即將下班。

  新宿警署,對策三系辦公室。

  石川隆一突然站起身,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開。

  「佐藤、中村、小林、江崎、渡邊,過來一下,緊急任務。」

  被點名的五名組員,佐藤健、中村野澤、小林竹中、江崎純名、渡邊騰森,正在整理東西或閒聊,聞言馬上精神一振,迅速圍攏到石川隆一身邊。

  他們都是石川隆一直屬小組的成員,幾個月來追隨這位能力強、手段硬、也捨得給好處的組長辦了不少案子,對其既敬畏又信服。

  「組長,什麼任務?」佐藤健迫不及待的問道,眼中閃著光。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期待的神色。

  緊急任務往往意味著大案子,也意味著立功的機會。

  石川隆一目光掃過五張年輕而充滿幹勁,或者說對功勞渴望的臉,臉上露出嚴肅而凝重的表情。

  「剛接到線報,今晚可能有大魚出沒,涉及毒品交易,很可能有武裝。所有人,檢查裝備,領取配槍和防彈衣,隨時待命!」

  「毒品交易?武裝?」

  幾名組員眼睛更亮了。

  這可是重案!如果能破獲,功勞不小!

  「佐藤,你去裝備科,申請六支配槍,備彈充足,還有六件防彈背心,要快i

  「」

  石川隆一吩咐道。

  「嗨!」

  佐藤健答應一聲,轉身就跑出了辦公室。

  石川隆一看著剩下四名興奮中帶著緊張的組員,心中卻在冷靜的評估。

  他之所以選擇自己的直屬組員參與這次行動,並非偶然。

  經過幾個月的共事和觀察,石川隆一對這五人的品性和底線已經有了清楚的把握。

  他們或許不算什麼好人,有野心,懂得變通,在灰色地帶也能靈活行事,但至少目前對他這個組長是服從的,彼此知根知底,用起來相對順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讓這些人沾上血,成為他計劃的一部分,將他們更深的綁在自己的船上。

  有了共同的秘密和把柄,他們才會更可靠。

  況且,警署內部的事情總不能事事自己親自動手,也需要人手處理。

  不久,佐藤健抱著一個沉重的帆布包跑了回來,裡面是六支手槍,配套的彈夾和六件略顯陳舊的防彈背心。

  眾人迅速領槍、檢查、穿上防彈背心。

  金屬的冰冷觸感和防彈衣的束縛感,讓氣氛變得更加肅殺和真實。

  石川隆一自己也領了一支槍,仔細檢查後插進腰間的槍套。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石川隆一看了看腕錶,時間指向八點。

  「出發。」

  他簡短的下令。

  六人沒有驚動其他人,悄然離開了對策三系辦公室。

  石川隆一提前從車管科借了一輛沒有任何警方標識的普通黑色轎車,親自駕駛,載著五名組員,駛離了新宿警署,融入了夜晚的車流。

  車子沒有開往繁華區域,而是朝著新宿區與江東區交界的偏僻地帶駛去。

  越往前走,燈光越稀疏,建築越顯破敗。

  途中,石川隆一在一處樹林下車,帶著一個黑色旅行袋,重新回到駕駛座。

  旅行袋不大,但似乎有些分量,他隨手放在了副駕駛座位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引起了后座組員們的一絲好奇,可沒人多問。

  組長總是有些神秘和準備。

  晚上,八點三十分。

  車輛抵達目標區域外圍。

  前方不遠處,是一片由老舊廠房,倉庫和空地組成的工業區,在夜色中匍匐好像巨獸剪影,只有零星幾點昏暗的燈光,大部分區域沉浸在黑暗中。

  石川隆一所說的那間小型廢棄工廠,就在這片區域的深處。

  石川隆一沒有繼續開車靠近,而是在一條荒草叢生的小路邊熄火關燈,將車隱蔽在一堵斷牆後面。

  「下車,隱蔽,等待指令。」

  石川隆一低聲命令。

  六人迅速下車,藉助地形和陰影隱蔽起來。

  冬夜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得荒草瑟瑟作響,更添幾分肅殺和寒意。

  五名組員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或殘垣後,緊握著槍,緊張又興奮的等待著。

  石川隆一則靠在一塊水泥墩後,目光類似鷹隼般,緊緊盯著通往工廠的那條坑窪小路,以及手錶上跳動的指針。

  時間在寒冷和等待消耗著耐心。

  晚上八點四十分。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和隱約的人聲。

  幾輛轎車沿著小路,亮著昏暗的車燈,顛簸著駛向了廢棄工廠的方向,最終停在了工廠鏽跡斑斑的大門口。

  藉助月光和車燈的反光,石川隆一能夠看到,從車上下來了十幾個人。

  為首者正是長野和哉。

  他身邊跟著一個看起來是若頭模樣的男人。

  而在人群稍後的位置,一個略顯緊張,不斷四下張望的身影,正是木村良人O

  長野組的人到了。

  長野和哉按照池田岸本的要求,帶來了精幹的人手。

  晚上九點整。

  另一輛轎車,單獨駛來,停在了工廠門口。

  一個穿著便服,外面套著風衣的中年男人下了車,正是池田岸本。

  他獨自一人,警惕的看了看周圍,便朝著工廠大門走去。

  長野組的人顯然認出了池田岸本,有人上前低聲說了幾句,其後一行人簇擁著,或者說半包圍著池田岸本,走進了黑洞洞的工廠內部。

  工廠大門並未關閉,裡面隱約傳來交談聲,可能因為距離和風聲,聽不真切O

  石川隆一知道,時機到了。

  他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眼中銳光一閃,低喝道:「行動!」

  話音未落,他已如獵豹般從隱蔽處竄出,手持配槍,率先朝著工廠大門疾沖而去!

  五名組員雖說不明所以,不是說來抓毒品交易嗎?怎麼直接衝進去了?

  可長期的訓練和對組長的服從讓他們沒有猶豫,緊隨其後,呈散兵線快速逼近工廠!

  工廠內部,空曠而昏暗,只有幾盞應急燈和手電筒的光束晃動著。

  池田岸本正皺著眉,語氣不悅的對長野和哉說道:「長野組長,你這是幹什麼?不是談事情嗎?帶這麼多人來是什麼意思?」

  長野和哉也是一臉愕然和不滿。

  「池田課長,不是你讓我帶些可靠的人手過來的嗎?還說為了安全?」

  兩人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疑惑和一絲不妙的預感。


  就在這時。

  「都不許動!舉起手來!警察!」

  一聲厲喝貌似驚雷,在空曠的工廠內炸響!

  緊接著,數道身影從大門和破窗處迅猛突入,手中槍口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致命的寒光,對準了工廠內的所有人!

  池田岸本和長野和哉同時大驚失色,驟然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當池田岸本看清那個一馬當先,持槍沖入,面色冷峻如冰的警察時。

  他的瞳孔立時放大,臉上血色盡褪,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石川隆一!

  他不是說不來嗎?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帶著人!持槍闖入!

  電光石火間,池田岸本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針對他和長野和哉的致命陷阱!

  石川隆一早就知道了!不,或許這一切根本就是石川隆一設計的!

  署長......難道署長也...

  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憤怒淹沒了池田岸本。

  他指著石川隆一,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調,嘶吼道:「石川隆一!你......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想幹什麼!」

  而跟隨石川隆一衝進來的五名組員,佐藤健、中村野澤等人,此刻也是一臉懵逼。

  眼前這情景,跟他們預想的毒品交易現場完全不同!

  沒有毒販,沒有毒品,只有課長池田岸本,以及長野組的組長和一幫手下!

  這......這是怎麼回事?組長帶他們來抓課長和極道頭目私下會面?

  但石川隆一根本沒有給他們思考和詢問的時間。

  他眼神冰冷地掃過驚慌失措的長野組成員,最後目光與躲在人群後方,臉色慘白如紙的木村良人對視了一瞬。

  木村良人接收到了那個冰冷催促的眼神。

  他渾身一顫,終於徹底明白了石川隆一那句,到時候你自然知道該怎麼做,的含義,也明白了懷裡那把槍的真正用途。

  今天,如果他不做,自己絕對無法活著離開這裡!

  石川隆一不會放過他,長野和哉事後也絕不會饒過他!

  求生的本能和那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壓倒了所有的猶豫和恐懼。

  就在池田岸本還在嘶吼,長野組成員驚慌失措,石川隆一的組員們茫然不解的混亂當口。

  木村良人忽的從人群後方竄出,動作因為恐懼而顯得僵硬,卻異常迅捷。

  他拔出了懷裡那把冰冷的南部式手槍,快速瞄準,對著近在咫尺,背對著自己的池田岸本的後心,瘋狂的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刺耳的槍聲在封閉的工廠內猛然炸響!

  震耳欲聾!

  火光在槍口連續閃現!

  池田岸本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撲,背後爆開數朵刺目的血花!

  他臉上的憤怒和驚愕凝固了,眼睛難以置信的圓睜著,喉嚨里只發出嗬的一聲短促氣音,便向前重重栽倒在地。

  鮮血迅速從池田岸本身下蔓延開來,浸濕了滿是灰塵的水泥地面。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像樣的慘叫或質問,就已經氣息全無,死不瞑目。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工廠內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包括長野和哉,包括石川隆一的組員們!

  石川隆一卻在木村良人開槍後,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滿意之色。

  很好,木村良人這條瘋狗,終於咬向了該咬的人。

  他沒有絲毫停頓,在槍聲餘韻尚未消散之際,立即用更大的聲音厲聲高喝,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強行拉回。

  「毒販開槍!襲警!立刻反擊!!」

  話音落下,他已率先抬起手臂。

  手中的槍械噴吐出火光,朝著還沒從池田岸本被殺中完全反應過來的長野和哉,及其身邊的長野組成員,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

  砰!砰!

  石川隆一的槍聲,如同發令槍!


  已經被眼前血腥變故和組長命令搞得腦子一片空白的五名組員,在極度的緊張和長期服從命令形成的條件反射下,本能的也紛紛抬起槍口,朝著驚慌尖叫的長野組成員,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砰!.....

  剎那間,廢棄工廠內槍聲大作!

  子彈橫飛!火光閃爍!

  怒吼聲、慘叫聲,子彈擊中金屬和牆壁的尖銳聲響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木村良人在開槍打死池田岸本後,早已連滾帶爬的躲到了一個巨大的廢棄工具機後面。

  他抱著頭,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聽著外面密集的槍聲和慘叫,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長野和哉在石川隆一開槍的瞬間,只來得及露出極度驚駭和怨毒的表情,便被兩發子彈先後擊中胸口和腹部。

  他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鐵架上,指著石川隆一,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是大□吐出鮮血,便軟軟的滑倒在地,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他帶來的那些精幹手下,在突如其來的警方火力面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有人想掏槍還擊,頓時被數發子彈擊中。

  有人試圖逃跑或尋找掩體,也被交叉火力撂倒。

  狹窄的空間和措手不及的襲擊,讓他們成了活靶子。

  槍聲來得猛烈,去得也快。

  不到一分鐘,密集的射擊聲便逐漸停歇下來,只剩下零星,痛苦的呻吟和咳嗽聲在空曠的工廠內迴蕩。

  硝煙和血腥味混合著灰塵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工廠的地面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具或死或傷的身體。

  長野和哉和他的組員們全部倒在了血泊中,沒了聲息。

  少數幾個運氣好,受傷未死的長野組成員,也躺在血泊里痛苦的呻吟著,失去了反抗能力。

  石川隆一帶來的五名組員,有的臉色蒼白,握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有的則喘著粗氣,眼神中殘留著開槍後的興奮和一絲後怕。

  他們看著眼前這屠宰場般的景象,再看看倒在血泊中的池田岸本課長,腦子仍舊是懵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有人......殺了課長?還有長野組的人?

  石川隆一卻像沒事人一樣,他收起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的手槍,目光冷靜的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那個躲在工具機後面,不敢露頭的木村良人身上。

  「出來。」

  石川隆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冰冷。

  木村良人哆哆嗦嗦的,從工具機後面爬了出來。

  他的臉上,身上沾滿了灰塵和不知是誰濺上的血點,手裡的槍早就掉在了地上。

  木村良人雙腿發軟的看著石川隆一,眼神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和深深的敬畏,或者說恐懼。

  石川隆一走到對方面前,冷漠的道:「你可以走了。今晚的事,你應該知道......回去怎麼說吧?」

  木村良人小雞啄米般拼命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恭順。

  「哈依!石川警官!我......我知道!長野組長......不,長野和哉這個叛徒!他勾結外人,意圖對池田課長不利,被池田課長識破,雙方發生火併......

  」

  「長野和哉及其黨羽被池田課長帶領的英勇警員全部擊斃!池田課長..

  不幸殉職!我......我是僥倖逃脫,回去報信的!」

  他即刻就編好了一套說辭,雖漏洞百出,可在石川隆一的背書和現場證據的支持下,足以暫時糊弄過去,為石川隆一後續操作爭取時間。

  石川隆一滿意的點了點頭。

  還算識相。

  「你的槍。」

  石川隆一示意了一下地上那把南部式。

  木村良人連忙撿起來,雙手捧著,遞給石川隆一。

  石川隆一沒有接,而是對旁邊的佐藤健道。

  「佐藤,把槍拿過來。」

  佐藤健還處在恍惚中,聞言本能的走過去,從木村良人手裡接過了那把還帶著餘溫的手槍。


  「組長..

  」

  佐藤健茫然的看著石川隆一。

  石川隆一沒有解釋,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白手帕,用帕子包住手,從佐藤健手裡拿過了那把槍。

  他仔細的用手帕擦拭著槍身,特別是握把和扳機等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動作從容不迫,仿佛在擦拭一件心愛的藝術品。

  擦乾淨後,石川隆一走到長野和哉的屍體旁,蹲下身,用手帕包裹著槍,塞進了長野和哉那隻尚未完全僵硬的手中,並操控著他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之後,他握住長野和哉的手腕,將槍口對準旁邊池田岸本的屍體,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子彈打在池田岸本已經死亡的軀體上,濺起幾點血花。

  這冷酷而精細的補槍和偽造現場的動作,把旁邊看著的五名組員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看向自家組長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更深層次的畏懼。

  他們終於徹底明白,今晚根本不是來抓什麼毒販,而是一場由組長精心策劃的......謀殺與清洗!

  課長池田岸本,長野組組長長野和哉,都是被設計殺死的!

  而他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幫凶,手上沾滿了同僚和極道分子的血!

  石川隆一做完這一切,將槍重新塞回長野和哉手裡,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揣進兜里。

  此時,他宛若才注意到組員們驚恐的眼神,可石川隆一毫不在意。

  他走回之前停車時帶來的那個黑色旅行袋旁,打開,從裡面取出了五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每個信封都鼓鼓囊囊,顯然裝著不少東西。

  石川隆一將五個信封,依次丟給了還在發呆的五名組員。

  「接著。」

  五人手忙腳亂的接住沉甸甸的信封,觸手的感覺告訴他們,裡面是錢!很多錢!

  「今晚的事,是機密任務。池田課長英勇殉職,長野和哉等武裝毒販被擊斃。我們,是奉命行事,維護了法律尊嚴,打擊了犯罪。」

  石川隆一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調:「這些,是你們應得的..行動補貼和保密費。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怎麼做對大家最好,你們......心裡應該有數。」

  五名組員握著手裡沉甸甸的信封,感受著那鈔票的厚度。

  他們再看向地上池田岸本和長野和哉的屍體,以及組長那冰冷而深邃的眼神,心中那點最初的驚恐和茫然,漸漸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恐懼,是後怕,但也被這巨大的利益和已經無法回頭的現實所裹挾。

  他們知道,從今晚起,他們和組長石川隆一,真正成了一條船上的人,船下是深不見底,布滿屍骸的黑暗水域。

  石川隆一不再看他們,又從旅行袋裡取出一個不大不小的金屬箱子,隨意的扔到了長野和哉的屍體旁邊。

  箱子落地發出沉悶的響聲,蓋子被震開一條縫,裡面露出一些用透明塑膠袋包裝的白色粉末狀的東西。

  那是石川隆一提前準備好的道具,用來坐實毒品交易的偽證。

  做完這一切,他就如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工作,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渡邊,」石川隆一看向臉色最白的渡邊騰森,「去,找個最近的公用電話,呼叫支援。」

  「就說......我們跟隨池田課長執行秘密緝毒任務,遭遇武裝毒販激烈抵抗,發生激烈交火,池田課長不幸中彈殉職,請求緊急支援和救護車。」

  「啊?......是!組長!」

  渡邊騰森一個激靈,將信封死死揣進懷裡,轉身就朝著工廠外狂奔而去,有如身後有惡鬼在追。

  石川隆一站在原地,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鮮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西服,走到池田岸本的屍體旁,低頭凝視了片刻,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種混合著沉痛與憤怒的表情。

  石川隆一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剩下的組員聽到,好似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批同僚定下基調:「池田課長......您為了抓捕毒販,因公殉職......您,走好。」

  冬夜的寒風,從破碎的窗戶灌入廢棄工廠,捲起淡淡的硝煙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遠處,隱約傳來了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的警笛聲,紅藍閃爍的光芒開始劃破工廠外的夜空。

  新宿警署組織犯罪對策課課長池田岸本英勇殉職,長野組組長長野和哉作為武裝毒販頭目被擊斃的輝煌戰果。

  即將隨著這呼嘯的警笛,傳遍整個新宿,成為石川隆一精心編織下一個權力篇章的冰冷註腳。

  而木村良人,則揣著那顆狂跳不止,充滿野心的心臟,以及石川隆一賦予他的使命,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工廠外的黑暗裡。

  他準備去接收那份用鮮血換來的燙手的組長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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