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冒牌退場×真人上線
第173章 冒牌退場×真人上線
就在岡田一雄於神戶港倉庫內做出決斷後不久。
東京，港區，石川老宅。
書房內燈光柔和，石川隆一靜坐於書案前。
他閉目凝神，意念微動，那每日如約而至的「金手指」情報便悄然浮現在腦海之中。
【每日情報已更新】
【今日可獲取情報數量：3】
【每日情報（1/3）：山口組組長岡田一雄於神戶港秘密倉庫內，親自檢視了宿主委託運輸的貨物美制軍火。在確認貨物規模與性質後，其心中震撼，對宿主所展現的能量產生強烈忌憚。同時，對宿主此前暗示的「第二門生意」興趣大增。岡田一雄已決定，將於七日後召開組內高層會議，屆時將在其全力支持下，正式擢升石川蒼太為山口組若眾頭目，使其成為組內史上最年輕的直屬組長之一。此決定既為兌現承諾，亦為鞏固與宿主的合作關係。（可展開）】
【每日情報（2/3）：山口組舍弟頭安原政雄，將於今日中午十二時左右主動聯繫宿主。他將告知，運輸貨物的船隻已由原定的「海龍丸」號，更改為航速更快、安保更嚴密的「飛神」號。此變更系岡田一雄親自干預所致，意在確保此次運輸萬無一失。「飛神」號預計於七日後抵達泰國指定港口。（可展開）】
【每日情報（3/3）：今日清晨七時，參與神戶交接的美軍後勤少校本尼·哈蒙德安全返回橫田基地。其上司基地後勤主管埃德加·蘭斯頓上校將在收到宿主支付的剩餘尾款後，對此次合作的順利與利潤感到滿意，並已產生與宿主所代表的CIA勢力繼續進行類似交易的意向。此條情報關聯後續事件發展。（可展開）】
石川隆一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今日這三條情報，每一條都指向積極態勢。
第一條關乎弟弟蒼太的前途，隨著岡田一雄的忌憚與興趣，這條道路已然明朗。
這不僅是地位的提升，更意味著自己與山口組這條地下巨蟒的紐帶將捆得更加結實。
第二條是運輸環節的強化，岡田一雄親自加碼，安全係數大增，帕納·頌堪那邊的交易正穩步推進。
而第三條....
石川隆一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擊。
埃德加·蘭斯頓上校的滿意與繼續合作意向，在他心中激起了別樣的漣漪。
頃刻間，一個大膽，甚至堪稱富貴險中求的計劃輪廓，迅速在他縝密的大腦中清晰起來。
那個由他精心扮演，用以敲開橫田基地大門並完成首次交易的「冒牌CIA探員」，其使命已然完成。
這個身份如同一件用過的工具，繼續存在不僅價值降低，反而可能因某些意外的交叉核查而帶來風險。
是時候讓假身份退場了。
而讓他「石川隆一」真人上線，以另一種更直接，或許也更牢固的方式，走到台前，與埃德加·蘭斯頓建立聯繫。
這個時代，跨國的身份核查遠非後世那般便捷高效。
更何況，埃德加·蘭斯頓做的是見不得光的盜賣軍資勾當，本就心虛氣短，豈敢輕易致電CIA總部去核實一個合作者的真偽？
他最大的可能性，反而是基於既成事實的成功合作與豐厚利潤，選擇相信，並渴望延續。
風險固然存在。
但收益可能更大，直接掌控這條美軍內部的資源線，省去中間偽裝環節的繁瑣與潛在破綻。
心意既定，石川隆一不再猶豫。
時間悄然滑向上午八點。
石川隆一在前往新宿警署上班前，用書房的電話撥通了蒂娜住所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聽筒那頭傳來本尼·哈蒙德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與剛被吵醒的含糊不清O
「哈嘍？」
石川隆一沒有廢話，用冒牌CIA那標誌性的冷淡語調直接下令：「中午十二點，滙豐銀行東京分行正門口。你和埃德加·蘭斯頓上校一起來「」
門—，...一起？」
本尼·哈蒙德的困意頓時消散，語氣有些遲疑。
「照做。」
石川隆一不容置疑的重複，隨即掛斷了電話，沒有給對方任何詢問或討價還價的機會。
放下話筒，他走到書櫃前，伸手在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按了一下。
書櫃悄無聲息的向側面滑開一尺，露出內嵌的暗格。
石川隆一取出另一張滙豐銀行的不記名支票，面額是三十萬美元。
凝視著這張輕薄卻重若千鈞的紙片，他沉思了許久。
這不僅僅是尾款，更是下一場戲的關鍵道具，是投石問路的石子，也是綁定利益的繩索。
石川隆一將支票放入西裝內袋，合上暗格，書櫃滑回原位。
橫田空軍基地。
後勤辦公區。
本尼·哈蒙德強打著精神，驅車返回基地，徑直找到了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的埃德加·蘭斯頓上校。
他將石川隆一偽裝的冒牌CIA的電話內容原樣轉達。
「中午十二點，滙豐銀行門口？讓我和你一起去？」
埃德加·蘭斯頓放下手中的鋼筆，眉頭緊緊皺起，額頭上現出深深的紋路。
他的第一反應是警惕，甚至是懷疑。
「這會不會是個圈套？CIA或者軍方調查部門設下的局，就等我們自投羅網？」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埃德加上校自己迅速否定。
如果真是圈套，對方昨晚在神戶交接時就有無數機會當場拿下本尼·哈蒙德，順藤摸瓜找到自己，何必多此一舉。
因此，在東京繁華地段的銀行門口進行第二次會面，邏輯上說不通。
「難道...
」
埃德加的目光掃過顯得有些惴惴不安的本尼·哈蒙德，心中瞭然。
對方恐怕是擔心哈蒙德這個環節出問題。
比如，本尼·哈蒙德拿著那張巨額的不記名支票直接跑路。
那可是不記名支票！
在全球任何一家滙豐分行都能兌現，甚至經過背書後能在其他主要銀行兌付，幾乎等同於無主的巨額現金。
一旦哈蒙德捲款消失，茫茫人海，追索起來將極其麻煩，也會徹底暴露他們的非法交易。
想到這裡，埃德加·蘭斯頓做出了決定。
風險需要控制，而眼下最大的潛在風險，似乎恰恰來自於身邊這個知曉內情，手握關鍵證據的部下。
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但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味。
「準備一下，中午我和你一起去。記住，到了那裡，看我眼色行事。」
「是，長官！」
本尼·哈蒙德連忙應道，心中鬆了口氣，卻又因長官的親自參與而感到另一重壓力。
東京，午休時間。
石川隆一沒有進行任何易容偽裝，而是以自己真實的容貌，那位新宿警署冷靜幹練的刑警形象，乘坐計程車提前抵達了滙豐銀行東京分行附近。
他沒有直接去正門等候，而是先找了一個僻靜的電話亭，投幣後撥通了遠在神戶的安原政雄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出傭人的聲音。
「莫西莫西，這裡是安原家。」
石川隆一不假思索道：「我是石川，請安原先生接電話。」
沒多久。
那頭傳來安原政雄略顯詫異的聲音。
「石川先生？」
他正準備稍後致電石川隆一，匯報更換船隻的事宜，沒想到對方竟先一步打了過來。
石川隆一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平穩而客氣。
「安原先生，打擾了。我剛剛得到消息，關於運輸船隻變更為飛神」號一事。請代我向岡田組長轉達誠摯的謝意，組長考慮周詳，費心了。」
聽聞此言，拿著話筒的安原政雄，很是吃驚。
變更船隻的決定是組長昨晚才親自拍板，今天一早他才開始具體安排，消息怎麼這麼快就傳到了東京？
但驚訝只是一瞬。
安原政雄臉上隨即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複雜表情。
通過前幾次事件，尤其是石川隆一總能精準把握時機，似乎對組內某些動向未卜先知的表現。
讓他早已確信，這位神秘的合作夥伴必定在山口組內部安插了極其隱秘的眼線。
只是安原政雄沒想到，連如此臨時，高層且機密的船隻變更，對方也能迅速獲知。
這個內鬼到底是誰？
安原政雄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可能接觸到該級別信息的面孔，但旋即又放棄了深究的念頭。
一來，能在組內潛伏如此之深，傳遞如此機密消息的，必定是極為厲害的角色，排查起來困難重重，且容易打草驚蛇：
二來，即便查出來，如何處理也是個難題。動了這個人，很可能會觸怒石川隆一，破壞眼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合作與信任。
但在巨大的利益和深深的忌憚面前，些許的內部不潔好像成了可以暫時容忍的代價。
「石川先生消息靈通，令人佩服。」
安原政雄語氣不變，順勢透露了一些信息，既是示好，也是試探。
「組長對此次運輸非常重視，親自過問了每個環節。飛神」號是我們的關係船，船長和大部分船員都可靠，航線也做了優化，確保能安全準時抵達。」
說到這裡，他略作停頓。
「另外......關於令弟蒼太君的事，組長已有明確安排，具體的喜訊，相信不久後就會正式傳達。」
石川隆一安靜的聽著，心中對照著今早得到的第一條情報，確認無誤。
「多謝安原先生告知。這份情誼，石川銘記於心。後續事宜，還需貴組多多費心。」
兩人又客套寒暄了幾句，便結束了通話。
放下公用電話的聽筒。
石川隆一的目光有如精準的雷達，掃過滙豐銀行正門前的區域。
很快，他看到了目標。
本尼·哈蒙德少校正有些焦躁不安的站在那裡，時不時低頭看表，又抬頭張望，顯然在等待冒牌CIA的出現。
然而，石川隆一敏銳的注意到，只有哈蒙德一人，並未見到埃德加·蘭斯頓的身影。
他眉頭微蹙，隨即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這位謹慎，或者說多疑的上校，此刻必定隱藏在附近的某個角落。
或許是街角的咖啡廳櫥窗後，或許是停在路邊的某輛汽車裡，正暗中觀察著這一切，確認沒有危險，才會現身。
「果然老辣....
」
石川隆一心中冷笑。
可這並未出乎他的預料，反而更印證了埃德加·蘭斯頓心虛且重視此事的心理。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將屬於刑警的那份銳利審視悄然隱去，換上了一副從容鎮定，略帶商務氣息的姿態。
然後，他邁開步伐，不疾不徐的朝著本尼·哈蒙德走去。
「請問，您是本尼·哈蒙德先生嗎？」
石川隆一在哈蒙德少校身側停下，用流利的美式英語開口，語調平穩，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紐約口音。
正心神不寧的本尼·哈蒙德被這突如其來的招呼弄得一愣，本能的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年輕的亞裔面孔，氣質沉穩，衣著得體，但絕非自己等待的那位冒牌CIA。
本尼·哈蒙德下意識的皺起眉頭，眼神裡帶著疑惑和被打擾的不悅：「有事嗎？我不認識你。」
石川隆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失禮貌：「哈蒙德少校，您好。我是安德森先生的朋友。」
「安德森的朋友？」
本尼·哈蒙德瞳孔微微一縮，立刻想起了那張支票上的簽名，麥可·J·安德森。
跟著，他不由得重新上下打量起石川隆一來，目光中充滿了審視與疑惑。
眼前這個亞洲人，怎麼看也不像能與那位氣場強大，行事神秘的CIA特工成為朋友的樣子。
「沒錯。」
石川隆一併未在意對方的打量，從容的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信封。
「安德森先生因有緊急公務，已於昨晚臨時離開日本，返回總部。這是他離開前委託我轉交給您，以及埃德加·蘭斯頓上校的。」
他特意在「埃德加·蘭斯頓上校」這個名字上加重了語氣，同時將信封遞向本尼·哈蒙德。
聽到對方不僅知道「安德森」，還準確說出了自己頂頭上司的姓名和軍銜，哈蒙德少校的神情終於變得認真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信封。
信封很輕，裡面顯然只裝著紙張類的東西。
本尼·哈蒙德當即就想當場打開查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探入信封口的那一刻。
一隻戴著軍用手錶，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旁伸來，以不容抗拒的速度和力量，一把將信封從哈蒙德手中奪了過去！
本尼·哈蒙德猝不及防，先是愕然，接著湧起一股火氣。
但當他抬頭看清奪信之人時，所有的不滿立時被壓了下去，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惶恐，連忙閉緊了嘴巴，挺直了身體。
來者正是埃德加·蘭斯頓上校。
他不知何時已從藏身處走出，來到了兩人身邊。
他穿著一身便服，可挺拔的身姿和犀利的眼神依然帶著軍人的烙印。
埃德加·蘭斯頓沒有馬上理會石川隆一，而是先冷冷的瞥了本尼·哈蒙德一眼，眼神中帶著警告，之後才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信封上。
他利落的從信封中抽出了那張支票。
三十萬美元的面額，滙豐銀行的標誌，不記名的形制......一切看起來都完美無瑕。
埃德加·蘭斯頓仔細檢查了支票的每一個細節，包括防偽印記和有效簽章，臉上的肌肉線條略微放鬆了一些。
只是，他未完全放心。
拿著支票，埃德加上校一言不發，轉身徑直走向身後的滙豐銀行大門。
他需要最權威的確認。
十幾分鐘後。
埃德加·蘭斯頓上校從銀行里走了出來。
與進去時相比，他臉上的神色明顯舒緩了許多，嘴角還掛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弧度。
銀行櫃員的初步驗證，雖無法當場兌付如此大額支票，卻可以確認支票的真實性與有效性，無疑給埃德加·蘭斯頓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再次走到石川隆一面前。
這一次，他的目光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審視後的初步認可，還帶上了生意人的熱情。
埃德加開口道，聲音比剛才溫和不少。
「看來安德森先生找了個可靠的代理人。你叫什麼名字？」
石川隆一微微頷首，報上本名。
「石川隆一。能為您和安德森先生效勞，是我的榮幸。」
「石川......先生。」
埃德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午餐時間了，石川先生是否賞光，一起用個便餐？也算感謝你專程跑這一趟。」
這正是石川隆一所期待的環節。
他面露微笑道：「蘭斯頓上校盛情，卻之不恭。」
埃德加·蘭斯頓剛收到尾款，顯然心情不錯，轉頭吩咐本尼·哈蒙德。
「很好。哈蒙德，去「銀橡樹」定個安靜的位置。」
三人很快來到了附近一家頗有格調的高級西餐廳「銀橡樹」
在侍者的引導下，他們進入一個較為僻靜的卡座。
柔和的燈光，精緻的餐具，低回的背景音樂，營造出適合私密談話的氛圍。
點餐完畢，侍者離開後。
埃德加·蘭斯頓隨意的端起水杯，開始了看似閒聊實則充滿試探的對話。
「安德森先生這次走得這麼急，是總部那邊有什麼新動向嗎？」
埃德加上校狀似關切的問道，目光卻緊盯著石川隆一的反應。
石川隆一拿起餐巾輕輕擦拭了一下手指，動作從容的道：「安德森先生的行蹤，一向很少向我細說。他只是交代，東亞這邊的日常聯絡和事務協調，在他返回之前，可以由我暫時代理。」
他將自己定位為「聯絡員」和「協調者」，解釋了為何出現，又避免了涉及具體機密。
「哦？石川先生一直在為安德森先生工作？」
埃德加·蘭斯頓繼續追問，試圖勾勒出石川隆一的背景。
「我與安德森先生相識有些年頭了，主要在東亞地區協助處理一些..
嗯，需要本地經驗和渠道的事務。」
石川隆一的回答滴水不漏，承認了關聯，又模糊了具體性質和時長，並將重點引向自己的「本地價值」。
埃德加·蘭斯頓又旁敲側擊的問了幾個關於冒牌CIA特工的工作習慣，以及在東京的落腳點等問題。
石川隆一要麼以「不清楚」、「安德森先生很謹慎」為由避開，要麼給出一些模稜兩可，聽起來合理卻又無法核實的回答。
幾個回合下來，埃德加·蘭斯頓漸漸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的日本人絕非等閒之輩。
對方思維敏捷，反應迅速，回答問題時那種謹慎而不失分寸，迴避陷阱又不顯失禮的方式，透著一股經過專業訓練的特工氣息。
霎時間，他心中那點因對方亞裔身份而可能存在的些許輕視，悄然收了起來。
對方顯然不想，或者不能透露更多關於安德森和其背後組織的細節。
再追問下去，不僅不禮貌，還可能引起對方反感，破壞剛剛因為順利支付尾款而建立起來的些許信任。
埃德加·蘭斯頓很懂得適可而止。
他話鋒一轉，開始聊起一些東京的見聞，美日之間的文化差異等無關痛癢的話題，餐桌上的氣氛逐漸變得輕鬆起來。
一旁的本尼·哈蒙德則大部分時間沉默的吃著東西，偶爾附和兩句。
一頓午餐在看似融洽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侍者撤走餐盤，送上咖啡後，石川隆一覺得時機已到。
他從懷中取出兩張早已準備好的名片，放在潔白的桌布上，輕輕推到埃德加·蘭斯頓面前。
名片設計簡潔，只有名字和電話號碼。
一張上面的電話號碼是石川老宅。
另一張則是「帝國貿易株式會社」社長辦公室的。
石川隆一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確保只有桌邊的三人能聽清。
「蘭斯頓上校，安德森先生臨行前特別交代我轉告您。這次合作非常愉快，證明了我們雙方都有能力處理好敏感事務。」
說著，他微微停頓了一下，雙眸直視埃德加的眼睛。
「如果未來，您或您的朋友在遠東地區，有什麼......特別的物品需要妥善處理，或者遇到某些官方渠道不便解決的小麻煩，可以隨時聯繫我。」
言罷，石川隆一指了指那兩張名片。
「這個電話通常能找到我。如果一時聯繫不上，可以打下面這個電話。這是我名下的一間貿易公司，他們會第一時間轉告我。」
此刻，埃德加·蘭斯頓心中再無懷疑。
在他看來，石川隆一的這番說辭和提供的雙重聯絡方式，完全符合一個潛伏在敵國或地區的資深情報人員的做派。
那個所謂的「帝國貿易株式會社」，擺明就是其用作掩護身份的幌子公司。
而對方主動提出未來合作的意向，更是與他自己心中萌生的念頭不謀而合。
這次交易利潤豐厚，流程相對安全，若能建立一條穩定的處理渠道，無疑對充實自己的秘密小金庫大有裨益。
「我明白了。」
埃德加上校鄭重其事的收起兩張名片，放入自己襯衫的內袋，並輕輕按了按，表示重視。
「感謝安德森先生的信任，也感謝石川先生今天的安排。我想，我們未來或許確實有更多可以互相幫助的地方。」
「期待與您再次合作，蘭斯頓上校。」
石川隆一舉起咖啡杯，以咖啡代酒，做出了一個簡單的致意動作。
埃德加·蘭斯頓也舉杯回應。
本尼·哈蒙德見狀，連忙也跟著舉起杯子。
三人相視而笑，將杯中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結束了這次各懷心思的午餐。
餐廳外。
埃德加·蘭斯頓和本尼·哈蒙德走向停在一旁的軍用吉普車。
哈蒙德坐到駕駛位，埃德加則坐進了副駕駛。
引擎啟動，車輛緩緩匯入東京午後的車流。
駛出一段距離，確認周圍安全後。
本尼·哈蒙德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遲疑和的慫恿：「長官，那個石川隆一.....我們要不要私下查一查他的底細？我總覺得......他出現得有點突然。」
埃德加·蘭斯頓聞言靠向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的敲擊著，好似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查？
當然想查，了解合作夥伴，特別是如此神秘的合作夥伴的根底屬於人類的本能。
但怎麼查？
通過軍方渠道？容易留下記錄，且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通過民間渠道？對方顯然不是普通人，普通調查恐怕難有收穫，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更重要的是，對方剛剛代表「安德森」支付了令人滿意的尾款，又表達了繼續合作的意向。
在這個節骨眼上進行調查，一旦被對方察覺，很可能被視為極大的不信任和挑釁。
從而導致這條剛剛建立，利潤可觀的財路斷裂。
權衡利弊，埃德加·蘭斯頓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深沉的望著前方不斷掠過的街景。
「暫時不用。」
他的聲音低沉而果斷。
「等過段時間，看看情況再說。現在，做好我們自己的事，管好嘴巴。」
「是，長官。」
本尼·哈蒙德應道，不再多言，專心駕駛。
吉普車穿過繁華的街道，朝著郊外的橫田基地駛去。
埃德加·蘭斯頓望著窗外，石川隆一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孔，以及那兩張名片，在腦海中反覆浮現。
這個突然出現的日本人，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原本以為只是一次性交易的世界裡，激起了新的，充滿未知和誘惑的漣漪。
而在他們後方，石川隆一站在餐廳外的街角，目送著吉普車消失在車流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邃，仿佛深不見底的寒潭。
「第一步，成了。」
石川隆一心中默念。
「安德森」這個虛構的CIA探員已經功成身退。
而他石川隆一這個真實的身份，則成功的在埃德加·蘭斯頓這條線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播下了未來合作的種子。
雖說埃德加·蘭斯頓必然心存疑慮，可在巨額利益和CIA背景的震懾下，這顆種子有很大概率會生根發芽。
接下來，就是要耐心澆灌，等待收穫。
同時，繼續穩步推進與山口組，與帕納·頌堪的棋局。
東京暗處的風暴未曾停歇。
而他石川隆一，正在這風暴的間隙，悄然編織著隸屬自己的龐大網絡。
就在岡田一雄於神戶港倉庫內做出決斷後不久。
東京，港區，石川老宅。
書房內燈光柔和，石川隆一靜坐於書案前。
他閉目凝神，意念微動，那每日如約而至的「金手指」情報便悄然浮現在腦海之中。
【每日情報已更新】
【今日可獲取情報數量：3】
【每日情報（1/3）：山口組組長岡田一雄於神戶港秘密倉庫內，親自檢視了宿主委託運輸的貨物美制軍火。在確認貨物規模與性質後，其心中震撼，對宿主所展現的能量產生強烈忌憚。同時，對宿主此前暗示的「第二門生意」興趣大增。岡田一雄已決定，將於七日後召開組內高層會議，屆時將在其全力支持下，正式擢升石川蒼太為山口組若眾頭目，使其成為組內史上最年輕的直屬組長之一。此決定既為兌現承諾，亦為鞏固與宿主的合作關係。（可展開）】
【每日情報（2/3）：山口組舍弟頭安原政雄，將於今日中午十二時左右主動聯繫宿主。他將告知，運輸貨物的船隻已由原定的「海龍丸」號，更改為航速更快、安保更嚴密的「飛神」號。此變更系岡田一雄親自干預所致，意在確保此次運輸萬無一失。「飛神」號預計於七日後抵達泰國指定港口。（可展開）】
【每日情報（3/3）：今日清晨七時，參與神戶交接的美軍後勤少校本尼·哈蒙德安全返回橫田基地。其上司基地後勤主管埃德加·蘭斯頓上校將在收到宿主支付的剩餘尾款後，對此次合作的順利與利潤感到滿意，並已產生與宿主所代表的CIA勢力繼續進行類似交易的意向。此條情報關聯後續事件發展。（可展開）】
石川隆一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今日這三條情報，每一條都指向積極態勢。
第一條關乎弟弟蒼太的前途，隨著岡田一雄的忌憚與興趣，這條道路已然明朗。
這不僅是地位的提升，更意味著自己與山口組這條地下巨蟒的紐帶將捆得更加結實。
第二條是運輸環節的強化，岡田一雄親自加碼，安全係數大增，帕納·頌堪那邊的交易正穩步推進。
而第三條....
石川隆一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叩擊。
埃德加·蘭斯頓上校的滿意與繼續合作意向，在他心中激起了別樣的漣漪。
頃刻間，一個大膽，甚至堪稱富貴險中求的計劃輪廓，迅速在他縝密的大腦中清晰起來。
那個由他精心扮演，用以敲開橫田基地大門並完成首次交易的「冒牌CIA探員」，其使命已然完成。
這個身份如同一件用過的工具，繼續存在不僅價值降低，反而可能因某些意外的交叉核查而帶來風險。
是時候讓假身份退場了。
而讓他「石川隆一」真人上線，以另一種更直接，或許也更牢固的方式，走到台前，與埃德加·蘭斯頓建立聯繫。
這個時代，跨國的身份核查遠非後世那般便捷高效。
更何況，埃德加·蘭斯頓做的是見不得光的盜賣軍資勾當，本就心虛氣短，豈敢輕易致電CIA總部去核實一個合作者的真偽？
他最大的可能性，反而是基於既成事實的成功合作與豐厚利潤，選擇相信，並渴望延續。
風險固然存在。
但收益可能更大，直接掌控這條美軍內部的資源線，省去中間偽裝環節的繁瑣與潛在破綻。
心意既定，石川隆一不再猶豫。
時間悄然滑向上午八點。
石川隆一在前往新宿警署上班前，用書房的電話撥通了蒂娜住所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聽筒那頭傳來本尼·哈蒙德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與剛被吵醒的含糊不清O
「哈嘍？」
石川隆一沒有廢話，用冒牌CIA那標誌性的冷淡語調直接下令：「中午十二點，滙豐銀行東京分行正門口。你和埃德加·蘭斯頓上校一起來「」
門—，...一起？」
本尼·哈蒙德的困意頓時消散，語氣有些遲疑。
「照做。」
石川隆一不容置疑的重複，隨即掛斷了電話，沒有給對方任何詢問或討價還價的機會。
放下話筒，他走到書櫃前，伸手在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按了一下。
書櫃悄無聲息的向側面滑開一尺，露出內嵌的暗格。
石川隆一取出另一張滙豐銀行的不記名支票，面額是三十萬美元。
凝視著這張輕薄卻重若千鈞的紙片，他沉思了許久。
這不僅僅是尾款，更是下一場戲的關鍵道具，是投石問路的石子，也是綁定利益的繩索。
石川隆一將支票放入西裝內袋，合上暗格，書櫃滑回原位。
橫田空軍基地。
後勤辦公區。
本尼·哈蒙德強打著精神，驅車返回基地，徑直找到了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的埃德加·蘭斯頓上校。
他將石川隆一偽裝的冒牌CIA的電話內容原樣轉達。
「中午十二點，滙豐銀行門口？讓我和你一起去？」
埃德加·蘭斯頓放下手中的鋼筆，眉頭緊緊皺起，額頭上現出深深的紋路。
他的第一反應是警惕，甚至是懷疑。
「這會不會是個圈套？CIA或者軍方調查部門設下的局，就等我們自投羅網？」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就被埃德加上校自己迅速否定。
如果真是圈套，對方昨晚在神戶交接時就有無數機會當場拿下本尼·哈蒙德，順藤摸瓜找到自己，何必多此一舉。
因此，在東京繁華地段的銀行門口進行第二次會面，邏輯上說不通。
「難道...
」
埃德加的目光掃過顯得有些惴惴不安的本尼·哈蒙德，心中瞭然。
對方恐怕是擔心哈蒙德這個環節出問題。
比如，本尼·哈蒙德拿著那張巨額的不記名支票直接跑路。
那可是不記名支票！
在全球任何一家滙豐分行都能兌現，甚至經過背書後能在其他主要銀行兌付，幾乎等同於無主的巨額現金。
一旦哈蒙德捲款消失，茫茫人海，追索起來將極其麻煩，也會徹底暴露他們的非法交易。
想到這裡，埃德加·蘭斯頓做出了決定。
風險需要控制，而眼下最大的潛在風險，似乎恰恰來自於身邊這個知曉內情，手握關鍵證據的部下。
埃德加·蘭斯頓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但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味。
「準備一下，中午我和你一起去。記住，到了那裡，看我眼色行事。」
「是，長官！」
本尼·哈蒙德連忙應道，心中鬆了口氣，卻又因長官的親自參與而感到另一重壓力。
東京，午休時間。
石川隆一沒有進行任何易容偽裝，而是以自己真實的容貌，那位新宿警署冷靜幹練的刑警形象，乘坐計程車提前抵達了滙豐銀行東京分行附近。
他沒有直接去正門等候，而是先找了一個僻靜的電話亭，投幣後撥通了遠在神戶的安原政雄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出傭人的聲音。
「莫西莫西，這裡是安原家。」
石川隆一不假思索道：「我是石川，請安原先生接電話。」
沒多久。
那頭傳來安原政雄略顯詫異的聲音。
「石川先生？」
他正準備稍後致電石川隆一，匯報更換船隻的事宜，沒想到對方竟先一步打了過來。
石川隆一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平穩而客氣。
「安原先生，打擾了。我剛剛得到消息，關於運輸船隻變更為飛神」號一事。請代我向岡田組長轉達誠摯的謝意，組長考慮周詳，費心了。」
聽聞此言，拿著話筒的安原政雄，很是吃驚。
變更船隻的決定是組長昨晚才親自拍板，今天一早他才開始具體安排，消息怎麼這麼快就傳到了東京？
但驚訝只是一瞬。
安原政雄臉上隨即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複雜表情。
通過前幾次事件，尤其是石川隆一總能精準把握時機，似乎對組內某些動向未卜先知的表現。
讓他早已確信，這位神秘的合作夥伴必定在山口組內部安插了極其隱秘的眼線。
只是安原政雄沒想到，連如此臨時，高層且機密的船隻變更，對方也能迅速獲知。
這個內鬼到底是誰？
安原政雄腦海中快速閃過幾個可能接觸到該級別信息的面孔，但旋即又放棄了深究的念頭。
一來，能在組內潛伏如此之深，傳遞如此機密消息的，必定是極為厲害的角色，排查起來困難重重，且容易打草驚蛇：
二來，即便查出來，如何處理也是個難題。動了這個人，很可能會觸怒石川隆一，破壞眼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合作與信任。
但在巨大的利益和深深的忌憚面前，些許的內部不潔好像成了可以暫時容忍的代價。
「石川先生消息靈通，令人佩服。」
安原政雄語氣不變，順勢透露了一些信息，既是示好，也是試探。
「組長對此次運輸非常重視，親自過問了每個環節。飛神」號是我們的關係船，船長和大部分船員都可靠，航線也做了優化，確保能安全準時抵達。」
說到這裡，他略作停頓。
「另外......關於令弟蒼太君的事，組長已有明確安排，具體的喜訊，相信不久後就會正式傳達。」
石川隆一安靜的聽著，心中對照著今早得到的第一條情報，確認無誤。
「多謝安原先生告知。這份情誼，石川銘記於心。後續事宜，還需貴組多多費心。」
兩人又客套寒暄了幾句，便結束了通話。
放下公用電話的聽筒。
石川隆一的目光有如精準的雷達，掃過滙豐銀行正門前的區域。
很快，他看到了目標。
本尼·哈蒙德少校正有些焦躁不安的站在那裡，時不時低頭看表，又抬頭張望，顯然在等待冒牌CIA的出現。
然而，石川隆一敏銳的注意到，只有哈蒙德一人，並未見到埃德加·蘭斯頓的身影。
他眉頭微蹙，隨即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打算。
這位謹慎，或者說多疑的上校，此刻必定隱藏在附近的某個角落。
或許是街角的咖啡廳櫥窗後，或許是停在路邊的某輛汽車裡，正暗中觀察著這一切，確認沒有危險，才會現身。
「果然老辣....
」
石川隆一心中冷笑。
可這並未出乎他的預料，反而更印證了埃德加·蘭斯頓心虛且重視此事的心理。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將屬於刑警的那份銳利審視悄然隱去，換上了一副從容鎮定，略帶商務氣息的姿態。
然後，他邁開步伐，不疾不徐的朝著本尼·哈蒙德走去。
「請問，您是本尼·哈蒙德先生嗎？」
石川隆一在哈蒙德少校身側停下，用流利的美式英語開口，語調平穩，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紐約口音。
正心神不寧的本尼·哈蒙德被這突如其來的招呼弄得一愣，本能的轉過頭。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年輕的亞裔面孔，氣質沉穩，衣著得體，但絕非自己等待的那位冒牌CIA。
本尼·哈蒙德下意識的皺起眉頭，眼神裡帶著疑惑和被打擾的不悅：「有事嗎？我不認識你。」
石川隆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失禮貌：「哈蒙德少校，您好。我是安德森先生的朋友。」
「安德森的朋友？」
本尼·哈蒙德瞳孔微微一縮，立刻想起了那張支票上的簽名，麥可·J·安德森。
跟著，他不由得重新上下打量起石川隆一來，目光中充滿了審視與疑惑。
眼前這個亞洲人，怎麼看也不像能與那位氣場強大，行事神秘的CIA特工成為朋友的樣子。
「沒錯。」
石川隆一併未在意對方的打量，從容的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信封。
「安德森先生因有緊急公務，已於昨晚臨時離開日本，返回總部。這是他離開前委託我轉交給您，以及埃德加·蘭斯頓上校的。」
他特意在「埃德加·蘭斯頓上校」這個名字上加重了語氣，同時將信封遞向本尼·哈蒙德。
聽到對方不僅知道「安德森」，還準確說出了自己頂頭上司的姓名和軍銜，哈蒙德少校的神情終於變得認真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信封。
信封很輕，裡面顯然只裝著紙張類的東西。
本尼·哈蒙德當即就想當場打開查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探入信封口的那一刻。
一隻戴著軍用手錶，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旁伸來，以不容抗拒的速度和力量，一把將信封從哈蒙德手中奪了過去！
本尼·哈蒙德猝不及防，先是愕然，接著湧起一股火氣。
但當他抬頭看清奪信之人時，所有的不滿立時被壓了下去，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惶恐，連忙閉緊了嘴巴，挺直了身體。
來者正是埃德加·蘭斯頓上校。
他不知何時已從藏身處走出，來到了兩人身邊。
他穿著一身便服，可挺拔的身姿和犀利的眼神依然帶著軍人的烙印。
埃德加·蘭斯頓沒有馬上理會石川隆一，而是先冷冷的瞥了本尼·哈蒙德一眼，眼神中帶著警告，之後才將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信封上。
他利落的從信封中抽出了那張支票。
三十萬美元的面額，滙豐銀行的標誌，不記名的形制......一切看起來都完美無瑕。
埃德加·蘭斯頓仔細檢查了支票的每一個細節，包括防偽印記和有效簽章，臉上的肌肉線條略微放鬆了一些。
只是，他未完全放心。
拿著支票，埃德加上校一言不發，轉身徑直走向身後的滙豐銀行大門。
他需要最權威的確認。
十幾分鐘後。
埃德加·蘭斯頓上校從銀行里走了出來。
與進去時相比，他臉上的神色明顯舒緩了許多，嘴角還掛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滿意弧度。
銀行櫃員的初步驗證，雖無法當場兌付如此大額支票，卻可以確認支票的真實性與有效性，無疑給埃德加·蘭斯頓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再次走到石川隆一面前。
這一次，他的目光中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審視後的初步認可，還帶上了生意人的熱情。
埃德加開口道，聲音比剛才溫和不少。
「看來安德森先生找了個可靠的代理人。你叫什麼名字？」
石川隆一微微頷首，報上本名。
「石川隆一。能為您和安德森先生效勞，是我的榮幸。」
「石川......先生。」
埃德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
「午餐時間了，石川先生是否賞光，一起用個便餐？也算感謝你專程跑這一趟。」
這正是石川隆一所期待的環節。
他面露微笑道：「蘭斯頓上校盛情，卻之不恭。」
埃德加·蘭斯頓剛收到尾款，顯然心情不錯，轉頭吩咐本尼·哈蒙德。
「很好。哈蒙德，去「銀橡樹」定個安靜的位置。」
三人很快來到了附近一家頗有格調的高級西餐廳「銀橡樹」
在侍者的引導下，他們進入一個較為僻靜的卡座。
柔和的燈光，精緻的餐具，低回的背景音樂，營造出適合私密談話的氛圍。
點餐完畢，侍者離開後。
埃德加·蘭斯頓隨意的端起水杯，開始了看似閒聊實則充滿試探的對話。
「安德森先生這次走得這麼急，是總部那邊有什麼新動向嗎？」
埃德加上校狀似關切的問道，目光卻緊盯著石川隆一的反應。
石川隆一拿起餐巾輕輕擦拭了一下手指，動作從容的道：「安德森先生的行蹤，一向很少向我細說。他只是交代，東亞這邊的日常聯絡和事務協調，在他返回之前，可以由我暫時代理。」
他將自己定位為「聯絡員」和「協調者」，解釋了為何出現，又避免了涉及具體機密。
「哦？石川先生一直在為安德森先生工作？」
埃德加·蘭斯頓繼續追問，試圖勾勒出石川隆一的背景。
「我與安德森先生相識有些年頭了，主要在東亞地區協助處理一些..
嗯，需要本地經驗和渠道的事務。」
石川隆一的回答滴水不漏，承認了關聯，又模糊了具體性質和時長，並將重點引向自己的「本地價值」。
埃德加·蘭斯頓又旁敲側擊的問了幾個關於冒牌CIA特工的工作習慣，以及在東京的落腳點等問題。
石川隆一要麼以「不清楚」、「安德森先生很謹慎」為由避開，要麼給出一些模稜兩可，聽起來合理卻又無法核實的回答。
幾個回合下來，埃德加·蘭斯頓漸漸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的日本人絕非等閒之輩。
對方思維敏捷，反應迅速，回答問題時那種謹慎而不失分寸，迴避陷阱又不顯失禮的方式，透著一股經過專業訓練的特工氣息。
霎時間，他心中那點因對方亞裔身份而可能存在的些許輕視，悄然收了起來。
對方顯然不想，或者不能透露更多關於安德森和其背後組織的細節。
再追問下去，不僅不禮貌，還可能引起對方反感，破壞剛剛因為順利支付尾款而建立起來的些許信任。
埃德加·蘭斯頓很懂得適可而止。
他話鋒一轉，開始聊起一些東京的見聞，美日之間的文化差異等無關痛癢的話題，餐桌上的氣氛逐漸變得輕鬆起來。
一旁的本尼·哈蒙德則大部分時間沉默的吃著東西，偶爾附和兩句。
一頓午餐在看似融洽的氛圍中接近尾聲。
侍者撤走餐盤，送上咖啡後，石川隆一覺得時機已到。
他從懷中取出兩張早已準備好的名片，放在潔白的桌布上，輕輕推到埃德加·蘭斯頓面前。
名片設計簡潔，只有名字和電話號碼。
一張上面的電話號碼是石川老宅。
另一張則是「帝國貿易株式會社」社長辦公室的。
石川隆一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確保只有桌邊的三人能聽清。
「蘭斯頓上校，安德森先生臨行前特別交代我轉告您。這次合作非常愉快，證明了我們雙方都有能力處理好敏感事務。」
說著，他微微停頓了一下，雙眸直視埃德加的眼睛。
「如果未來，您或您的朋友在遠東地區，有什麼......特別的物品需要妥善處理，或者遇到某些官方渠道不便解決的小麻煩，可以隨時聯繫我。」
言罷，石川隆一指了指那兩張名片。
「這個電話通常能找到我。如果一時聯繫不上，可以打下面這個電話。這是我名下的一間貿易公司，他們會第一時間轉告我。」
此刻，埃德加·蘭斯頓心中再無懷疑。
在他看來，石川隆一的這番說辭和提供的雙重聯絡方式，完全符合一個潛伏在敵國或地區的資深情報人員的做派。
那個所謂的「帝國貿易株式會社」，擺明就是其用作掩護身份的幌子公司。
而對方主動提出未來合作的意向，更是與他自己心中萌生的念頭不謀而合。
這次交易利潤豐厚，流程相對安全，若能建立一條穩定的處理渠道，無疑對充實自己的秘密小金庫大有裨益。
「我明白了。」
埃德加上校鄭重其事的收起兩張名片，放入自己襯衫的內袋，並輕輕按了按，表示重視。
「感謝安德森先生的信任，也感謝石川先生今天的安排。我想，我們未來或許確實有更多可以互相幫助的地方。」
「期待與您再次合作，蘭斯頓上校。」
石川隆一舉起咖啡杯，以咖啡代酒，做出了一個簡單的致意動作。
埃德加·蘭斯頓也舉杯回應。
本尼·哈蒙德見狀，連忙也跟著舉起杯子。
三人相視而笑，將杯中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結束了這次各懷心思的午餐。
餐廳外。
埃德加·蘭斯頓和本尼·哈蒙德走向停在一旁的軍用吉普車。
哈蒙德坐到駕駛位，埃德加則坐進了副駕駛。
引擎啟動，車輛緩緩匯入東京午後的車流。
駛出一段距離，確認周圍安全後。
本尼·哈蒙德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遲疑和的慫恿：「長官，那個石川隆一.....我們要不要私下查一查他的底細？我總覺得......他出現得有點突然。」
埃德加·蘭斯頓聞言靠向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的敲擊著，好似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查？
當然想查，了解合作夥伴，特別是如此神秘的合作夥伴的根底屬於人類的本能。
但怎麼查？
通過軍方渠道？容易留下記錄，且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通過民間渠道？對方顯然不是普通人，普通調查恐怕難有收穫，反而可能打草驚蛇。
更重要的是，對方剛剛代表「安德森」支付了令人滿意的尾款，又表達了繼續合作的意向。
在這個節骨眼上進行調查，一旦被對方察覺，很可能被視為極大的不信任和挑釁。
從而導致這條剛剛建立，利潤可觀的財路斷裂。
權衡利弊，埃德加·蘭斯頓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深沉的望著前方不斷掠過的街景。
「暫時不用。」
他的聲音低沉而果斷。
「等過段時間，看看情況再說。現在，做好我們自己的事，管好嘴巴。」
「是，長官。」
本尼·哈蒙德應道，不再多言，專心駕駛。
吉普車穿過繁華的街道，朝著郊外的橫田基地駛去。
埃德加·蘭斯頓望著窗外，石川隆一那張年輕卻沉穩的面孔，以及那兩張名片，在腦海中反覆浮現。
這個突然出現的日本人，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原本以為只是一次性交易的世界裡，激起了新的，充滿未知和誘惑的漣漪。
而在他們後方，石川隆一站在餐廳外的街角，目送著吉普車消失在車流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邃，仿佛深不見底的寒潭。
「第一步，成了。」
石川隆一心中默念。
「安德森」這個虛構的CIA探員已經功成身退。
而他石川隆一這個真實的身份，則成功的在埃德加·蘭斯頓這條線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播下了未來合作的種子。
雖說埃德加·蘭斯頓必然心存疑慮，可在巨額利益和CIA背景的震懾下，這顆種子有很大概率會生根發芽。
接下來，就是要耐心澆灌，等待收穫。
同時，繼續穩步推進與山口組，與帕納·頌堪的棋局。
東京暗處的風暴未曾停歇。
而他石川隆一，正在這風暴的間隙，悄然編織著隸屬自己的龐大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