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揭穿反考驗×帕納的決斷
第167章 揭穿反考驗×帕納的決斷
次日，晚上十點。
東京港區的高級公寓樓下，一輛計程車悄然停穩。
石川隆一推開車門，抬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建築，目光平靜無波。
他剛剛結束在早稻田大學夜間學部的課程。
今天的石川隆一穿著一套剪裁合體，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裝，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顯得沉穩而幹練，與這棟高級公寓的氣質頗為契合。
他步入大廳，值班的保安恭敬的躬身示意，客氣的詢問來歷。
耀威猜應當有所交代，保安沒有任何為難，親自將其送到電梯前。
石川隆一進入電梯，按下耀威猜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寂靜無聲。
他走到一扇門前，抬手按下門鈴。
門立馬被打開，耀威猜·頌堪熱情洋溢的臉出現在門後。
他今天穿著舒適的絲綢襯衫和休閒長褲，臉上帶著精心修飾過的笑容，顯然對這次會面期待已久。
「石川先生！晚上好！快請進！」
耀威猜側身讓開，態度比以往更加熱絡，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味道。
石川隆一脫下大衣，保鏢殷勤的接過，掛在入口處的衣帽架上。
客廳里已經布置妥當，柔和的燈光下，一張小圓桌上擺放著醒好的紅酒，幾樣精緻的奶酪、堅果和水果切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雪茄的味道。
「石川先生剛下課，辛苦了。先喝點東西，放鬆一下。」
耀威猜引著石川隆一在舒適的沙發上坐下，親自斟了半杯深紅色的酒液。
「頌堪先生客氣了。」
石川隆一接過酒杯，輕輕晃動，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酒淚，卻並未立即飲用。
他的目光平靜的掃過客廳，最後落在耀威猜臉上，仿佛在等待對方先開口。
兩人碰杯，淺酌一口，隨意寒暄了幾句東京的天氣和大學的課程。
但很快，耀威猜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知道今晚會面的核心議題是什麼。
耀威猜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堆起更加誠懇的笑容，開口說道：「石川先生，關於那筆生意......我哥哥那邊，已經有了明確的回覆。」
石川隆一眉梢微挑，做出傾聽的姿態：「哦？帕納將軍怎麼說？」
「原則上，那一百萬美金的......誠意金，我哥哥完全同意。」耀威猜的語氣刻意放慢，觀察著石川隆一的反應：「這充分說明了我們頌堪家族對於與石川先生您，以及山口組長期合作的重視和誠意。」
石川隆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滿意神色，點了點頭。
「帕納將軍是爽快人。」
「不過...
「1
耀威猜話鋒一轉，臉上適時的浮現出為難和歉意。
「在資金完全到位、正式啟動合作之前，我哥哥......嗯，他那邊最近遇到一點臨時的麻煩，希望能得到石川先生您的一些......幫助。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也是展現我們雙方緊密合作關係的一個小契機。」
來了。
石川隆一心中冷笑。
帕納·頌堪的考驗，果然如期而至。
他早已通過【每日情報】洞悉了對方的所有心思和具體條件，乃至已經提前布局，準備好了應對之策。
此刻，石川隆一就像一個看透了劇本的演員，從容的等待著對手念出台詞。
然而，該配合還得配合。
他故作疑惑的道：「哦？帕納將軍遇到了麻煩？不知是什麼樣的麻煩？」
「如果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自然願意提供幫助。畢竟，我們即將成為緊密的合作夥伴。」
他的語氣真誠，有如真的被對方的求助打動了。
耀威猜見石川隆一態度積極，心中稍定，覺得自己的鋪墊起了作用。
他站起身，說了句稍等，便快步走進了書房。
片刻後，耀威猜拿著一張對摺的紙條走了回來，鄭重其事的將紙條雙手遞給了石川隆一。
「石川先生，您應該多少了解一些我們泰國，尤其是北部山區的局勢。」
等待對方接過紙條，耀威猜又重新坐到沙發上，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那裡一直不太平，各種地方勢力，山民武裝，甚至一些......受到外部資助的游擊隊，活動頻繁，對地方治安和經濟發展構成了很大的威脅。」
言罷，他頓了頓，觀察著石川隆一閱讀紙條的表情，繼續說道：「我哥哥作為警察總長，肩負著維護國家安全和穩定的重任。」
「他近期計劃組織一次對北部山區的重點掃蕩行動，旨在清除那些不安定因素，為未來的經濟發展和我們的合作......創造一個更穩定的環境。」
話到這裡，耀威猜假裝慚愧的到：「只是......唉，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
「我們軍方和警方的裝備，這些年雖然有所更新，但面對複雜山地環境和可能遭遇的頑固抵抗，現有的火力......
」
「尤其是重型火力和單兵自動武器，還是有些......捉襟見肘。部隊的士氣，也需要更精良的裝備來提振。」
說著，他指了指石川隆一手中的紙條：「所以，我哥哥希望，能通過石川先生您這邊......緊急採購一批武器裝備，用於這次必要的掃蕩行動。」
「只要行動順利，後續的合作環境將會大大改善，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石川隆一已經展開了那張紙條。
紙上用英文清晰的列著一份武器清單，與他從【每日情報】中獲知的完全一致：
—M16自動步槍：600支—M60通用機槍：60挺—M79榴彈發射器：50具—配套彈藥（5.56mmNAT0彈、7.62mmNAT0彈、40mm榴彈）若干。
他目光掃過清單，臉上原本的好奇和重視漸漸收斂，眉頭微微蹙起，好像在仔細斟酌這份清單的份量。
石川隆一沒有立即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清單的邊緣。
這短暫的沉默，讓耀威猜感到了一絲壓力。
他試圖緩和氣氛：「石川先生，我知道這份清單上的東西......可能有點敏感，特別是現在這個時期。」
「但我們真的是急需，而且這批裝備對於鞏固我哥哥在國內的地位，保障我們未來合作的穩定性，至關重要......
」
話音落下。
石川隆一緩緩抬起了頭，看向耀威猜，眼神變得有些銳利，嘴角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未回應耀威猜的說辭，而是直接點破了那層窗戶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頌堪先生，這些......可是最新式的美式現役裝備。不是過時的M1加蘭德，也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些雜牌貨。每一件，都有嚴格的管制和流向追蹤。」
石川隆一將清單輕輕放在茶几上，身體向後靠進沙發，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放鬆，卻帶來更強的壓迫感。
「在如今的國際形勢下，尤其是在日本這個地方，要弄到這樣一批貨，而且數量還不小......難度有多大，想必頌堪先生，以及遠在曼谷的帕納將軍，心裡應該很清楚吧？」
耀威猜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連忙點頭，語氣更加懇切的道：「是，是，石川先生，我當然知道這很讓您為難！正是因為知道難辦，我們才找到您啊！以您在東京的人脈和能量，或許能有辦法？我們絕對相信您的能力！」
「況且，只要有了這批裝備，我哥哥的軍隊就能如虎添翼，徹底掃清障礙，為我們日後順利，大規模的合作，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可惜，石川隆一似乎並不買帳。
他臉上的那絲笑意徹底消失了，眼神變得無比冷淡，以及毫不掩飾的不悅。
石川隆一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冷冷說道：「頌堪先生，我怎麼感覺.....這不太像是一次合作求助，倒更像是一次......針對我石川隆一能力的試探呢？」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耀威猜努力營造的誠懇求助氛圍。
耀威猜心臟猛地一跳，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
但他畢竟也是見過風浪的，強作鎮定道：「石川先生！您......您這話言重了！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哥哥他是真的急需這批武器來穩定局勢！」
「泰國國內的情況遠比您想像的複雜，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沒有足夠的武力震懾，很多事都辦不成！這絕不是試探，是實實在在的困難啊！」
耀威猜的話半真半假。
頌堪家族在泰國北部的基本盤確實面臨著來自其他軍閥，地方勢力和山地游擊隊的多重壓力，擴充軍備，更新武器是真實需求。
石川隆一將耀威猜那一閃而逝的驚慌和強裝的鎮定盡收眼底。
他沒有繼續揪著試探的話題不放，那樣顯得太過咄咄逼人。
石川隆一淡淡的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和明顯嘲諷。
他放下酒杯，重新拿起那張清單，目光再次落在上面，宛若在認真評估。
「頌堪先生，我姑且相信你的話，相信帕納將軍是真的遇到了困難。」
說到此處，石川隆一的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疏離感。
「不過，你應該很清楚，清單上的這些美式裝備，不是大街上的白菜。」
「就算有渠道，想要弄到手，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冒極大的風險。而且「」
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耀威猜，話鋒故意一轉：「而且，這份清單上的數量......帕納將軍確定夠用嗎？」
「僅僅六百支步槍，六十挺機槍......要清掃複雜的北部山區，震懾各方勢力，是不是......略顯單薄了些？」
耀威猜愣住了，一時間沒明白石川隆一的意思。
他是在嫌我們要的少？還是在諷刺我們獅子大開口？
最後，耀威猜下意識的認為石川隆一是在婉拒或者討價還價，暗示東西太難搞，要麼減少數量，要麼提高價格。
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石川先生，這批裝備主要是為了裝備一支執行關鍵任務的精銳突擊部隊，形成火力優勢點，再配合現有的其他裝備，應該......暫時夠用了。」
「當然，如果能有更多，自然是更好，只是..
」」
然而，石川隆一接下來的話，徹底讓耀威猜懵了。
他直接用手指在清單的空白處輕輕點了點，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討論晚餐加什麼菜，「我的意思是，如果帕納將軍真的有決心徹底解決問題，不妨把規模擴大一點。比如，在這個基礎上，翻個倍。」
「翻......翻倍？」
耀威猜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瞪得老大。
看著耀威猜目瞪口呆的樣子，石川隆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再次出現。
「沒錯！M16自動步槍，一千兩百支；M60通用機槍，一百二十挺；M79榴彈發射器，一百具。配套的彈藥，也要相應增加，確保足夠支撐一場高強度，持續性的軍事行動。」
「當然，規模擴大，意味著總價也會相應上漲。按照現在的行情，這樣一批貨，總價值大概在一百二十萬美金左右。這還沒算上我的辛苦費和打通各個環節的成本。」
說完，石川隆一身體前傾，目光直視著幾乎石化的耀威猜。
「所以，我的問題是，頌堪先生，或者說，你哥哥帕納將軍，有沒有準備好......這麼多錢？」
一百二十萬美金？
耀威猜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缺氧，耳邊嗡嗡作響。
他原本以為哥哥提出的五十萬美金清單已經足夠驚人，足以構成對石川隆一的嚴峻考驗。
誰曾想，對方非但沒有被難住，反而輕描淡寫的直接將價碼和數量翻了一倍一還反問他們有沒有錢？
這完全超出了耀威猜的預料，心中不由暗想。
石川隆一這是什麼路數？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有通天的本事，能搞到這麼多美軍現役裝備？
倘若是後者.....那這個男人的能量，恐怕比他們之前預估的還要可怕十倍！不，是可怕一百倍！
短暫的震驚和混亂之後，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和貪婪開始在耀威猜心底滋生。
若是......若是石川隆一真的能弄到雙倍的裝備......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頌堪家族將擁有一支裝備著世界上最先進輕武器，足以橫掃泰國北部乃至影響中部局勢的精銳步兵團！
這將對家族勢力的擴張和哥哥在曼谷權力圈中的地位，產生無法估量的提升！
但緊隨狂喜而來的，是巨大的壓力和猶豫。
一百二十萬美金，加上答應給石川隆一的一百萬中介費，總共二百二十萬美金！
這在1960年，是一筆足以令一個小國家財政部都側目的天文數字！
頌堪家族雖說這些年通過種種手段積累了不菲的財富。
可要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現金，差不多要掏空家族目前所有的流動資金，甚至可能需要抵押或變賣部分重要產業！
「石.....石川先生.....」耀威猜的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有些乾澀發顫，「您......您說的是真的？您真的能......能弄到這麼多？翻倍的數量？」
石川隆一靠回沙發，姿態從容不迫的重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說可以，自然有我的渠道和辦法。現在的問題，不在於我能不能弄到，話到一半，他意味深長的看了耀威猜一眼：「帕納將軍，有沒有這個魄力和實力，接下這批貨。」
耀威猜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發緊。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決定的範疇。
耀威猜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奈何眼神中的激動和渴望卻難以完全掩飾。
「石川先生，這件事......實在太大了。一百二十萬美金，外加......我，我需要向我哥哥匯報！我無法做主！」
「請您.....給我一點時間！一天！只需要一天！我哥哥一定會有答覆！」
石川隆一好似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放下已經空了的酒杯，優雅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好。我就給你一天的時間。希望帕納將軍能夠做出明智的決定。畢竟，機會......不等人。」
跟著，石川隆一沒有再多說任何客套話，徑直走向門口，拿起自己的大衣。
耀威猜慌忙起身相送，態度比迎接時更加恭敬。
「石川先生慢走！我一定儘快給您答覆！」
石川隆一微微頷首，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
耀威猜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氣，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竟然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耀威猜沒有絲毫耽擱，來不及換下居家服，匆匆套上一件外套，抓起車鑰匙和必要的證件，就像一陣風般衝出了公寓，駕車直奔泰國駐日使館而去。
他必須立刻，馬上聯繫曼谷的哥哥！
今夜，註定無眠。
次日，凌晨五點。
曼谷，警察總長官邸。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城市籠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靜與潮濕的悶熱中。
官邸門口戒備森嚴，站崗的士兵挺直如松。
一陣急促但克制的腳步聲打破了臥室區的寧靜。
一名穿著軍裝，負責通訊的軍官，手裡捏著一份帶有緊急標識的電報紙，來到了帕納·頌堪將軍的臥室門外。
他猶豫了不到一秒，便抬手輕輕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臥室里傳來一陣不滿的嘟囔和窸窣聲。
被人從深度睡眠中吵醒，對位高權重，習慣掌控一切的帕納·頌堪來說，是極其不悅的事情。
但能在這個時候被叫醒，必然有極其重要的事。
房門被拉開一道縫隙，帕納·頌堪穿著睡袍，臉上帶著未消的睡意和一絲怒意，看向門外。
當他看清是通訊軍官，並且對方手中拿著電報紙時，臉上的怒意迅速被凝重取代。
「將軍，」軍官立正敬禮，壓低聲音，雙手遞上電報紙：「東京，二少爺的緊急加密電報，最高優先級標識。」
帕納·頌堪一言不發，接過電報紙，只是對軍官揮了揮手。
軍官再次敬禮，無聲的退下，快步返回電報室待命。
帕納·頌堪關上門，走到臥室的窗邊，借著窗外熹微的晨光，掃了一眼電報上的密碼文字。
雖尚未翻譯，可一些關鍵數字和代號已經讓他心頭一緊。
帕納·頌堪不再猶豫，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被輕輕關上並反鎖。
他打開檯燈，從書架上取出那本厚重的密碼本，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就著燈光，開始逐字逐句的翻譯來自東京的電文。
隨著密碼被破解，一行行文字顯現出來。
前半部分，是耀威猜對昨晚會面情況的詳細描述，重點突出了石川隆一如何識破他們的試探意圖，以及之後那石破天驚的反擊。
當帕納·頌堪看到後半部分。
【M16自動步槍一千兩百支；M60通用機槍一百二十挺；M79榴彈發射器一百具；總價約一百二十萬美金】
這些字眼時，饒是帕納·頌堪久經風浪，執掌一方兵權，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劇烈收縮！
他拿著譯稿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沒有錢，也不是因為懷疑石川隆一的能力，而是因為石川隆一這手反擊，太凌厲，太出乎意料，精準的擊中了頌堪家族的要害！
這哪裡是簡單的展示實力？
這分明是泰國華人的那句成語，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帕納·頌堪不是想用五十萬美金的軍火訂單來考驗，那麼我石川隆一接下來。
只是，石川隆一不按套路出牌。
我不跟你糾纏這五十萬訂單的難易，我直接給你把訂單翻倍，把價碼提到一百二十萬！外加之前談好的一百萬中介費，總共二百二十萬美金！
現在，考驗的對象調轉了。
不再是你考驗我能不能弄到軍火。
而是我石川隆一考驗你，帕納·頌堪將軍，有沒有這個財力，魄力和決心，吞下這批足以改變你家族，乃至地區力量平衡的硬貨！
石川隆一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將皮球狠狠的踢了回來，並且附加了鋒利的稜角。
帕納·頌堪拿著電文，久久的坐在書桌後，一動不動。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曼谷潮濕的空氣透過窗縫滲入，卻無法緩解他內心的灼熱和激烈鬥爭。
帕納·頌堪感到一陣牙疼般的懊惱，類似搬起一塊巨大的石頭，本想試試別人的力氣，結果石頭被對方接住後，又加了更多的重量，反過來要砸向自己的腳面。
可他懊惱之後，是更強烈的震撼和......難以抑制的貪婪與渴望。
一百二十萬美金的美式現役裝備，雙倍的數量！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帕納·頌堪的嫡系部隊戰鬥力將發生質的飛躍！
意味著在即將可能到來的權力洗牌和地盤爭奪中，自己將擁有壓倒性的優勢I
意味著頌堪家族的影響力將不再局限於警察系統和北部一隅，甚至可能藉此插手軍方事務，向真正的國家級政治力量邁進！
這筆買賣，風險和代價巨大到令人窒息，可潛在的收益，也同樣令人瘋狂！
帕納·頌堪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家族的資產。
在曼谷和清邁的幾處房產和地皮，控制下的部分賭場和娛樂場所的乾股。
家族經營的一些正當生意的流動資金，存放在瑞士銀行和香港部分銀行的秘密存款，以及......一些短期內可以變現的黃金和珠寶。
二百二十萬美金......幾乎要掏空現有的所有現金，並需要緊急抵押或出售部分優質資產才能湊齊。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押上了家族多年積累的大部分財產。
但，值得嗎？
帕納·頌堪的腦海中，浮現出北部山區那些桀驁不馴的地方頭人，虎視眈眈的鄰近軍閥，曼谷那些表面客氣，背地裡卻時刻想將自己拉下馬的政敵們的面孔。
想到此處，他不由喃喃自語：「有了這批裝備......很多問題，就可以用更簡單，更直接的方式解決了。」
「而且，能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美式裝備的人......其背後的能量，恐怕遠超想像。與這樣的人建立深度捆綁的合作關係，其長遠價值，或許比這批裝備本身更大......
」
風險與機遇，像兩條毒蛇纏繞在一起，在帕納·頌堪心中激烈搏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書房裡的座鐘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放亮，城市開始甦醒。
最終，帕納·頌堪猛然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斷。
他不再猶豫，重新坐直身體，鋪開專用的密碼紙，拿起鋼筆，開始親自擬寫回電。
電文內容簡潔而明確：
【同意雙倍數量及總價，中介費不變。總計220萬美金。需一周時間籌措資金。授權你全權與石川敲定最終細節及交付方式。務必確保裝備品質及運輸安全。回電確認。】
寫完，帕納·頌堪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電文，確保意思清晰無誤，隨即站起身，親自走向官邸內守衛森嚴的電報室。
他要親眼看著這份決定家族未來命運的回電，發送出去。
當電波承載著他的決斷，飛向遙遠的東京時。
帕納·頌堪站在電報室的窗前望著樹林，心中對那個遠在東京，神秘莫測的石川隆一產生了深深忌憚。
這個男人，不僅接住了他的試探，更反手將自己逼到了必須傾力一搏的牆角。
這場合作，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平靜。
上午十一點。
東京，泰國駐日使館。
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的耀威猜，終於等到了從曼谷返回的加密電文。
他搶一般從報務員手中接過電報紙，一路沖回公寓，來到書房開始翻譯。
當耀威猜看完翻譯的內容，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頓時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虛脫感和......難以言喻的興奮。
哥哥做出了決斷！
一場涉及天文數字資金和足以影響地區力量的秘密軍火交易，就此拍板！
他小心的將翻譯好的電文原件燒掉，灰燼沖入馬桶。
隨後，他整理了一下衣著，眼中卻閃爍著亢奮的光芒，回到臥室沉沉睡去。
次日，晚上十點。
東京港區的高級公寓樓下，一輛計程車悄然停穩。
石川隆一推開車門，抬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建築，目光平靜無波。
他剛剛結束在早稻田大學夜間學部的課程。
今天的石川隆一穿著一套剪裁合體，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裝，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顯得沉穩而幹練，與這棟高級公寓的氣質頗為契合。
他步入大廳，值班的保安恭敬的躬身示意，客氣的詢問來歷。
耀威猜應當有所交代，保安沒有任何為難，親自將其送到電梯前。
石川隆一進入電梯，按下耀威猜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走廊鋪著厚實的地毯，寂靜無聲。
他走到一扇門前，抬手按下門鈴。
門立馬被打開，耀威猜·頌堪熱情洋溢的臉出現在門後。
他今天穿著舒適的絲綢襯衫和休閒長褲，臉上帶著精心修飾過的笑容，顯然對這次會面期待已久。
「石川先生！晚上好！快請進！」
耀威猜側身讓開，態度比以往更加熱絡，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味道。
石川隆一脫下大衣，保鏢殷勤的接過，掛在入口處的衣帽架上。
客廳里已經布置妥當，柔和的燈光下，一張小圓桌上擺放著醒好的紅酒，幾樣精緻的奶酪、堅果和水果切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雪茄的味道。
「石川先生剛下課，辛苦了。先喝點東西，放鬆一下。」
耀威猜引著石川隆一在舒適的沙發上坐下，親自斟了半杯深紅色的酒液。
「頌堪先生客氣了。」
石川隆一接過酒杯，輕輕晃動，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酒淚，卻並未立即飲用。
他的目光平靜的掃過客廳，最後落在耀威猜臉上，仿佛在等待對方先開口。
兩人碰杯，淺酌一口，隨意寒暄了幾句東京的天氣和大學的課程。
但很快，耀威猜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知道今晚會面的核心議題是什麼。
耀威猜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堆起更加誠懇的笑容，開口說道：「石川先生，關於那筆生意......我哥哥那邊，已經有了明確的回覆。」
石川隆一眉梢微挑，做出傾聽的姿態：「哦？帕納將軍怎麼說？」
「原則上，那一百萬美金的......誠意金，我哥哥完全同意。」耀威猜的語氣刻意放慢，觀察著石川隆一的反應：「這充分說明了我們頌堪家族對於與石川先生您，以及山口組長期合作的重視和誠意。」
石川隆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滿意神色，點了點頭。
「帕納將軍是爽快人。」
「不過...
「1
耀威猜話鋒一轉，臉上適時的浮現出為難和歉意。
「在資金完全到位、正式啟動合作之前，我哥哥......嗯，他那邊最近遇到一點臨時的麻煩，希望能得到石川先生您的一些......幫助。
「當然，這只是暫時的，也是展現我們雙方緊密合作關係的一個小契機。」
來了。
石川隆一心中冷笑。
帕納·頌堪的考驗，果然如期而至。
他早已通過【每日情報】洞悉了對方的所有心思和具體條件，乃至已經提前布局，準備好了應對之策。
此刻，石川隆一就像一個看透了劇本的演員，從容的等待著對手念出台詞。
然而，該配合還得配合。
他故作疑惑的道：「哦？帕納將軍遇到了麻煩？不知是什麼樣的麻煩？」
「如果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我自然願意提供幫助。畢竟，我們即將成為緊密的合作夥伴。」
他的語氣真誠，有如真的被對方的求助打動了。
耀威猜見石川隆一態度積極，心中稍定，覺得自己的鋪墊起了作用。
他站起身，說了句稍等，便快步走進了書房。
片刻後，耀威猜拿著一張對摺的紙條走了回來，鄭重其事的將紙條雙手遞給了石川隆一。
「石川先生，您應該多少了解一些我們泰國，尤其是北部山區的局勢。」
等待對方接過紙條，耀威猜又重新坐到沙發上，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那裡一直不太平，各種地方勢力，山民武裝，甚至一些......受到外部資助的游擊隊，活動頻繁，對地方治安和經濟發展構成了很大的威脅。」
言罷，他頓了頓，觀察著石川隆一閱讀紙條的表情，繼續說道：「我哥哥作為警察總長，肩負著維護國家安全和穩定的重任。」
「他近期計劃組織一次對北部山區的重點掃蕩行動，旨在清除那些不安定因素，為未來的經濟發展和我們的合作......創造一個更穩定的環境。」
話到這裡，耀威猜假裝慚愧的到：「只是......唉，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
「我們軍方和警方的裝備，這些年雖然有所更新，但面對複雜山地環境和可能遭遇的頑固抵抗，現有的火力......
」
「尤其是重型火力和單兵自動武器，還是有些......捉襟見肘。部隊的士氣，也需要更精良的裝備來提振。」
說著，他指了指石川隆一手中的紙條：「所以，我哥哥希望，能通過石川先生您這邊......緊急採購一批武器裝備，用於這次必要的掃蕩行動。」
「只要行動順利，後續的合作環境將會大大改善，對我們雙方都有利。」
石川隆一已經展開了那張紙條。
紙上用英文清晰的列著一份武器清單，與他從【每日情報】中獲知的完全一致：
—M16自動步槍：600支—M60通用機槍：60挺—M79榴彈發射器：50具—配套彈藥（5.56mmNAT0彈、7.62mmNAT0彈、40mm榴彈）若干。
他目光掃過清單，臉上原本的好奇和重視漸漸收斂，眉頭微微蹙起，好像在仔細斟酌這份清單的份量。
石川隆一沒有立即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清單的邊緣。
這短暫的沉默，讓耀威猜感到了一絲壓力。
他試圖緩和氣氛：「石川先生，我知道這份清單上的東西......可能有點敏感，特別是現在這個時期。」
「但我們真的是急需，而且這批裝備對於鞏固我哥哥在國內的地位，保障我們未來合作的穩定性，至關重要......
」
話音落下。
石川隆一緩緩抬起了頭，看向耀威猜，眼神變得有些銳利，嘴角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未回應耀威猜的說辭，而是直接點破了那層窗戶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頌堪先生，這些......可是最新式的美式現役裝備。不是過時的M1加蘭德，也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些雜牌貨。每一件，都有嚴格的管制和流向追蹤。」
石川隆一將清單輕輕放在茶几上，身體向後靠進沙發，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態放鬆，卻帶來更強的壓迫感。
「在如今的國際形勢下，尤其是在日本這個地方，要弄到這樣一批貨，而且數量還不小......難度有多大，想必頌堪先生，以及遠在曼谷的帕納將軍，心裡應該很清楚吧？」
耀威猜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連忙點頭，語氣更加懇切的道：「是，是，石川先生，我當然知道這很讓您為難！正是因為知道難辦，我們才找到您啊！以您在東京的人脈和能量，或許能有辦法？我們絕對相信您的能力！」
「況且，只要有了這批裝備，我哥哥的軍隊就能如虎添翼，徹底掃清障礙，為我們日後順利，大規模的合作，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可惜，石川隆一似乎並不買帳。
他臉上的那絲笑意徹底消失了，眼神變得無比冷淡，以及毫不掩飾的不悅。
石川隆一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冷冷說道：「頌堪先生，我怎麼感覺.....這不太像是一次合作求助，倒更像是一次......針對我石川隆一能力的試探呢？」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耀威猜努力營造的誠懇求助氛圍。
耀威猜心臟猛地一跳，臉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
但他畢竟也是見過風浪的，強作鎮定道：「石川先生！您......您這話言重了！我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哥哥他是真的急需這批武器來穩定局勢！」
「泰國國內的情況遠比您想像的複雜，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沒有足夠的武力震懾，很多事都辦不成！這絕不是試探，是實實在在的困難啊！」
耀威猜的話半真半假。
頌堪家族在泰國北部的基本盤確實面臨著來自其他軍閥，地方勢力和山地游擊隊的多重壓力，擴充軍備，更新武器是真實需求。
石川隆一將耀威猜那一閃而逝的驚慌和強裝的鎮定盡收眼底。
他沒有繼續揪著試探的話題不放，那樣顯得太過咄咄逼人。
石川隆一淡淡的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和明顯嘲諷。
他放下酒杯，重新拿起那張清單，目光再次落在上面，宛若在認真評估。
「頌堪先生，我姑且相信你的話，相信帕納將軍是真的遇到了困難。」
說到此處，石川隆一的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舊帶著疏離感。
「不過，你應該很清楚，清單上的這些美式裝備，不是大街上的白菜。」
「就算有渠道，想要弄到手，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冒極大的風險。而且「」
他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耀威猜，話鋒故意一轉：「而且，這份清單上的數量......帕納將軍確定夠用嗎？」
「僅僅六百支步槍，六十挺機槍......要清掃複雜的北部山區，震懾各方勢力，是不是......略顯單薄了些？」
耀威猜愣住了，一時間沒明白石川隆一的意思。
他是在嫌我們要的少？還是在諷刺我們獅子大開口？
最後，耀威猜下意識的認為石川隆一是在婉拒或者討價還價，暗示東西太難搞，要麼減少數量，要麼提高價格。
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石川先生，這批裝備主要是為了裝備一支執行關鍵任務的精銳突擊部隊，形成火力優勢點，再配合現有的其他裝備，應該......暫時夠用了。」
「當然，如果能有更多，自然是更好，只是..
」」
然而，石川隆一接下來的話，徹底讓耀威猜懵了。
他直接用手指在清單的空白處輕輕點了點，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討論晚餐加什麼菜，「我的意思是，如果帕納將軍真的有決心徹底解決問題，不妨把規模擴大一點。比如，在這個基礎上，翻個倍。」
「翻......翻倍？」
耀威猜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瞪得老大。
看著耀威猜目瞪口呆的樣子，石川隆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再次出現。
「沒錯！M16自動步槍，一千兩百支；M60通用機槍，一百二十挺；M79榴彈發射器，一百具。配套的彈藥，也要相應增加，確保足夠支撐一場高強度，持續性的軍事行動。」
「當然，規模擴大，意味著總價也會相應上漲。按照現在的行情，這樣一批貨，總價值大概在一百二十萬美金左右。這還沒算上我的辛苦費和打通各個環節的成本。」
說完，石川隆一身體前傾，目光直視著幾乎石化的耀威猜。
「所以，我的問題是，頌堪先生，或者說，你哥哥帕納將軍，有沒有準備好......這麼多錢？」
一百二十萬美金？
耀威猜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缺氧，耳邊嗡嗡作響。
他原本以為哥哥提出的五十萬美金清單已經足夠驚人，足以構成對石川隆一的嚴峻考驗。
誰曾想，對方非但沒有被難住，反而輕描淡寫的直接將價碼和數量翻了一倍一還反問他們有沒有錢？
這完全超出了耀威猜的預料，心中不由暗想。
石川隆一這是什麼路數？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有通天的本事，能搞到這麼多美軍現役裝備？
倘若是後者.....那這個男人的能量，恐怕比他們之前預估的還要可怕十倍！不，是可怕一百倍！
短暫的震驚和混亂之後，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和貪婪開始在耀威猜心底滋生。
若是......若是石川隆一真的能弄到雙倍的裝備......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頌堪家族將擁有一支裝備著世界上最先進輕武器，足以橫掃泰國北部乃至影響中部局勢的精銳步兵團！
這將對家族勢力的擴張和哥哥在曼谷權力圈中的地位，產生無法估量的提升！
但緊隨狂喜而來的，是巨大的壓力和猶豫。
一百二十萬美金，加上答應給石川隆一的一百萬中介費，總共二百二十萬美金！
這在1960年，是一筆足以令一個小國家財政部都側目的天文數字！
頌堪家族雖說這些年通過種種手段積累了不菲的財富。
可要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現金，差不多要掏空家族目前所有的流動資金，甚至可能需要抵押或變賣部分重要產業！
「石.....石川先生.....」耀威猜的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有些乾澀發顫，「您......您說的是真的？您真的能......能弄到這麼多？翻倍的數量？」
石川隆一靠回沙發，姿態從容不迫的重新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說可以，自然有我的渠道和辦法。現在的問題，不在於我能不能弄到，話到一半，他意味深長的看了耀威猜一眼：「帕納將軍，有沒有這個魄力和實力，接下這批貨。」
耀威猜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發緊。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決定的範疇。
耀威猜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奈何眼神中的激動和渴望卻難以完全掩飾。
「石川先生，這件事......實在太大了。一百二十萬美金，外加......我，我需要向我哥哥匯報！我無法做主！」
「請您.....給我一點時間！一天！只需要一天！我哥哥一定會有答覆！」
石川隆一好似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放下已經空了的酒杯，優雅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好。我就給你一天的時間。希望帕納將軍能夠做出明智的決定。畢竟，機會......不等人。」
跟著，石川隆一沒有再多說任何客套話，徑直走向門口，拿起自己的大衣。
耀威猜慌忙起身相送，態度比迎接時更加恭敬。
「石川先生慢走！我一定儘快給您答覆！」
石川隆一微微頷首，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
耀威猜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氣，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竟然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耀威猜沒有絲毫耽擱，來不及換下居家服，匆匆套上一件外套，抓起車鑰匙和必要的證件，就像一陣風般衝出了公寓，駕車直奔泰國駐日使館而去。
他必須立刻，馬上聯繫曼谷的哥哥！
今夜，註定無眠。
次日，凌晨五點。
曼谷，警察總長官邸。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城市籠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靜與潮濕的悶熱中。
官邸門口戒備森嚴，站崗的士兵挺直如松。
一陣急促但克制的腳步聲打破了臥室區的寧靜。
一名穿著軍裝，負責通訊的軍官，手裡捏著一份帶有緊急標識的電報紙，來到了帕納·頌堪將軍的臥室門外。
他猶豫了不到一秒，便抬手輕輕敲響了房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臥室里傳來一陣不滿的嘟囔和窸窣聲。
被人從深度睡眠中吵醒，對位高權重，習慣掌控一切的帕納·頌堪來說，是極其不悅的事情。
但能在這個時候被叫醒，必然有極其重要的事。
房門被拉開一道縫隙，帕納·頌堪穿著睡袍，臉上帶著未消的睡意和一絲怒意，看向門外。
當他看清是通訊軍官，並且對方手中拿著電報紙時，臉上的怒意迅速被凝重取代。
「將軍，」軍官立正敬禮，壓低聲音，雙手遞上電報紙：「東京，二少爺的緊急加密電報，最高優先級標識。」
帕納·頌堪一言不發，接過電報紙，只是對軍官揮了揮手。
軍官再次敬禮，無聲的退下，快步返回電報室待命。
帕納·頌堪關上門，走到臥室的窗邊，借著窗外熹微的晨光，掃了一眼電報上的密碼文字。
雖尚未翻譯，可一些關鍵數字和代號已經讓他心頭一緊。
帕納·頌堪不再猶豫，轉身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被輕輕關上並反鎖。
他打開檯燈，從書架上取出那本厚重的密碼本，坐在寬大的書桌後，就著燈光，開始逐字逐句的翻譯來自東京的電文。
隨著密碼被破解，一行行文字顯現出來。
前半部分，是耀威猜對昨晚會面情況的詳細描述，重點突出了石川隆一如何識破他們的試探意圖，以及之後那石破天驚的反擊。
當帕納·頌堪看到後半部分。
【M16自動步槍一千兩百支；M60通用機槍一百二十挺；M79榴彈發射器一百具；總價約一百二十萬美金】
這些字眼時，饒是帕納·頌堪久經風浪，執掌一方兵權，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瞳孔劇烈收縮！
他拿著譯稿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沒有錢，也不是因為懷疑石川隆一的能力，而是因為石川隆一這手反擊，太凌厲，太出乎意料，精準的擊中了頌堪家族的要害！
這哪裡是簡單的展示實力？
這分明是泰國華人的那句成語，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帕納·頌堪不是想用五十萬美金的軍火訂單來考驗，那麼我石川隆一接下來。
只是，石川隆一不按套路出牌。
我不跟你糾纏這五十萬訂單的難易，我直接給你把訂單翻倍，把價碼提到一百二十萬！外加之前談好的一百萬中介費，總共二百二十萬美金！
現在，考驗的對象調轉了。
不再是你考驗我能不能弄到軍火。
而是我石川隆一考驗你，帕納·頌堪將軍，有沒有這個財力，魄力和決心，吞下這批足以改變你家族，乃至地區力量平衡的硬貨！
石川隆一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將皮球狠狠的踢了回來，並且附加了鋒利的稜角。
帕納·頌堪拿著電文，久久的坐在書桌後，一動不動。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曼谷潮濕的空氣透過窗縫滲入，卻無法緩解他內心的灼熱和激烈鬥爭。
帕納·頌堪感到一陣牙疼般的懊惱，類似搬起一塊巨大的石頭，本想試試別人的力氣，結果石頭被對方接住後，又加了更多的重量，反過來要砸向自己的腳面。
可他懊惱之後，是更強烈的震撼和......難以抑制的貪婪與渴望。
一百二十萬美金的美式現役裝備，雙倍的數量！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帕納·頌堪的嫡系部隊戰鬥力將發生質的飛躍！
意味著在即將可能到來的權力洗牌和地盤爭奪中，自己將擁有壓倒性的優勢I
意味著頌堪家族的影響力將不再局限於警察系統和北部一隅，甚至可能藉此插手軍方事務，向真正的國家級政治力量邁進！
這筆買賣，風險和代價巨大到令人窒息，可潛在的收益，也同樣令人瘋狂！
帕納·頌堪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飛速盤算著家族的資產。
在曼谷和清邁的幾處房產和地皮，控制下的部分賭場和娛樂場所的乾股。
家族經營的一些正當生意的流動資金，存放在瑞士銀行和香港部分銀行的秘密存款，以及......一些短期內可以變現的黃金和珠寶。
二百二十萬美金......幾乎要掏空現有的所有現金，並需要緊急抵押或出售部分優質資產才能湊齊。
這無疑是一場豪賭，押上了家族多年積累的大部分財產。
但，值得嗎？
帕納·頌堪的腦海中，浮現出北部山區那些桀驁不馴的地方頭人，虎視眈眈的鄰近軍閥，曼谷那些表面客氣，背地裡卻時刻想將自己拉下馬的政敵們的面孔。
想到此處，他不由喃喃自語：「有了這批裝備......很多問題，就可以用更簡單，更直接的方式解決了。」
「而且，能一次性拿出這麼多美式裝備的人......其背後的能量，恐怕遠超想像。與這樣的人建立深度捆綁的合作關係，其長遠價值，或許比這批裝備本身更大......
」
風險與機遇，像兩條毒蛇纏繞在一起，在帕納·頌堪心中激烈搏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書房裡的座鐘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窗外的天空已經完全放亮，城市開始甦醒。
最終，帕納·頌堪猛然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決斷。
他不再猶豫，重新坐直身體，鋪開專用的密碼紙，拿起鋼筆，開始親自擬寫回電。
電文內容簡潔而明確：
【同意雙倍數量及總價，中介費不變。總計220萬美金。需一周時間籌措資金。授權你全權與石川敲定最終細節及交付方式。務必確保裝備品質及運輸安全。回電確認。】
寫完，帕納·頌堪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電文，確保意思清晰無誤，隨即站起身，親自走向官邸內守衛森嚴的電報室。
他要親眼看著這份決定家族未來命運的回電，發送出去。
當電波承載著他的決斷，飛向遙遠的東京時。
帕納·頌堪站在電報室的窗前望著樹林，心中對那個遠在東京，神秘莫測的石川隆一產生了深深忌憚。
這個男人，不僅接住了他的試探，更反手將自己逼到了必須傾力一搏的牆角。
這場合作，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平靜。
上午十一點。
東京，泰國駐日使館。
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的耀威猜，終於等到了從曼谷返回的加密電文。
他搶一般從報務員手中接過電報紙，一路沖回公寓，來到書房開始翻譯。
當耀威猜看完翻譯的內容，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頓時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虛脫感和......難以言喻的興奮。
哥哥做出了決斷！
一場涉及天文數字資金和足以影響地區力量的秘密軍火交易，就此拍板！
他小心的將翻譯好的電文原件燒掉，灰燼沖入馬桶。
隨後，他整理了一下衣著，眼中卻閃爍著亢奮的光芒，回到臥室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