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本尼·哈蒙德×冒牌CIA
第165章 本尼·哈蒙德×冒牌CIA
晚上十點，早稻田大學夜間法學部的課程剛剛結束。
學生們三三兩兩的走出教學樓。
石川隆一與幾名相熟的同學簡單道別後，便獨自走向校門附近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早已安靜的停在那裡，車燈未亮，宛如夜色中的一道剪影。
石川隆一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駕駛座上，內藤千野馬上轉過身，恭敬的將一個鼓鼓囊囊，用牛皮紙包裹好的方塊遞了過來。
「閣下，您要的一萬美金，都是舊鈔，不連號，按您吩咐準備的。」
石川隆一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他沒有打開檢查，只是微微點頭，隨手放在身旁的座位上，聲音平淡的道：「辛苦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哈依！」
內藤千野沒有多問半句，利落的發動汽車，平穩的駛離了學校區域，將石川隆一送回了港區石川老宅的附近街角。
石川隆一下車，提著裝有錢的紙包，目送內藤千野的車尾燈消失在街道盡頭，隨即轉身，身影迅速融入老宅側面的陰影中。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從一處不起眼的側門悄然進入。
書房內，燈光調至最亮。
石川隆一將那包美金放在書桌上後，當即打開了上鎖的暗格。
易容工具整齊的陳列其中。
時間緊迫，但他的動作卻有條不紊，甚至帶著一種藝術般的精準。
卸去白天刑警和晚上學生的偽裝，露出本來的面容。
半個小時後，新的面開始在石川隆一手下誕生。
不同於白天那副偏北歐風格的白人樣貌。
這一次，他選擇塑造一個更符合美軍或CIA外圍人員氣質的形象。
石川隆一用特製材料將下頜略微加寬，讓臉龐線條顯得更加硬朗和粗獷。
膚色塗抹成長期在戶外活動的小麥色，並刻意在歡骨和鼻樑處製造出一些細微，好似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眉毛加粗，染成深棕色，修剪得短而有力。
最後戴上一頂修剪整齊的深棕色短髮頭套，髮際線處理得略帶不規則，顯得更為自然。
衣物也更換了。
不再是考究的休閒西裝，而是一套質地精良但款式偏實用的卡其色夾克和同色長褲，內搭深色圓領衫，腳上是結實的野戰靴。
整體風格幹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軍人或特勤氣質。
對著鏡子，石川隆一略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和肩膀的角度，讓身形顯得更加魁梧有力。
鏡中的陌生人眼神銳利，嘴角習慣性的下抿，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氣息。
「完美。」
石川隆一低聲自語，聲音也經過刻意調整，帶上了一點美國中西部的腔調。
時間已經指向晚上十點四十分。
距離狂野酒吧的預定交易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
石川隆一不再耽擱，從老宅後巷一處隱蔽的車庫裡，開出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二手轎車，融入東京夜晚的車流中，悄無聲息的駛向六本木。
晚上十點五十分。
狂野酒吧。
夜晚的六本木與白天截然不同，霓虹閃爍，人聲鼎沸，充斥著美式酒吧，俱樂部和尋歡作樂的人群。
狂野酒吧門外，進出的幾乎都是歐美面孔，間或有一些穿著時髦，模仿西方風格的日本人，但純粹的亞裔面孔確實少見。
喧鬧的音樂和談笑聲從門內隱隱傳來。
石川隆一化身的美國人將車停在隔了一個街區的暗處，步行來到酒吧門口。
他推開沉重的木門，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混雜著菸酒，香水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燈光迷離，舞池裡人影晃動，吧檯邊坐滿了高聲談笑，舉杯暢飲的男男女女，其中大半是穿著便裝或休假軍裝的美軍人員。
他的目光快速而隱蔽的掃過全場，裝作微醺的樣子，腳步略顯虛浮的穿過擁擠的大廳，朝著VIP包廂區的方向走去。
走廊相對安靜一些，可依然能感受到外面的喧囂。
他徑直走到掛著VIP3號牌的門前，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握住門把手，假裝用力過猛又有些控制不住身體平衡的樣子，將門推開了一條不小的縫隙！
包廂內的情景頓時映入眼帘。
燈光比外面大廳柔和許多，一張小圓桌旁，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便裝襯衫、身材微胖、頭髮有些稀疏的白人中年男子，側臉緊繃，顯得有些緊張，正是照片上的本尼·哈蒙德少校。
思考的中本尼·哈蒙德，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擾驚醒，不由轉過頭，看向門口O
他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慌和惱怒。
「哦！上帝，抱歉！夥計！」
石川隆一立即用誇張的美式口音大聲道歉，同時搖晃著身體，就像真的喝多了。
「找錯房間了！該死的，這破地方包廂都長得一個樣！」
他含糊的嘟囔著，目光卻飛快的將包廂內布局，桌上的酒杯和一個放在哈蒙德手邊的牛皮紙文件夾盡收眼底。
「滾出去！」
哈蒙德少校壓抑著怒火，下意識的將那個文件夾往自己身邊挪了挪，低吼道。
「OK，OK，老兄，別激動！這就走！」
石川隆一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訕笑著退了出去，並好心的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剎那。
他臉上那副醉醺醺的表情消失不見，眼神恢復清明。
確認目標無誤，今晚主角已經到場。
而後，石川隆一轉身回到酒吧大廳，在距離VIP包廂區入口不遠，視野卻很好的吧檯角落找了個高腳凳坐下，點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背對著包廂方向，借著吧檯後方裝飾用的鏡面，可以清晰的觀察到通往包廂走廊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入口，一名穿著得體西裝，金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精明，大約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大衛·史密斯。
他步履從容，臉上掛著商務人士般的微笑，可眼神卻無比警惕。
他不時的快速掃視了一下大廳，尤其是吧檯方向，最終轉身走進了VIP包廂區的走廊。
配角入場了。
石川隆一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
他又耐心的等待了大約兩分鐘，讓包廂內的寒暄或者驗貨環節有足夠的時間展開。
之後，石川隆一放下酒杯，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比香菸盒略小，偽裝成普通打火機的微型相機握在掌心。
他再次站起身，帶著幾分酒意，搖搖晃晃的再次朝著VIP包廂區走去。
這一次，石川隆一的目標明確。
走到VIP3號包廂門口。
他側耳傾聽，裡面傳來壓低聲音的交談，語氣似乎有些急促，像是在討價還價。」
.哈蒙德少校，兩萬美金，這是非常公道的價格了。」
「您要知道，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只是常規的信息更新，但對我的朋友而言，卻能節省大量的時間和資源。風險與收益是並存的。」
這是大衛·史密斯的聲音，帶著英國口音，語氣試圖保持平和，卻透著不易察覺的催促。
「兩萬......這比之前說好的少了五千！」哈蒙德少校的聲音帶著不滿和猶豫：「而且，你要的東西......比我最初預想的要更深入一些。通信頻率？這太冒險了！萬一.....」
大衛·史密斯聞言打斷，壓得聲音。
「少校放心，風險可控。我們只需要幾個非核心的頻率樣本，用於......技術分析，絕對不會追溯到您身上。」
「想想看，兩萬美金現金，足夠您在東京，或者回國後，享受很長一段時間的愜意生活了。您那位朋友，不也希望儘快拿到他的那份嗎？」
包廂內沉默了幾秒，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顯然，哈蒙德少校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就是現在！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氣，猛地用肩膀撞向包廂門！
這一次，他用的力度更大，巧妙的破壞了門鎖的卡扣！
砰！
房門應聲向內彈開！
石川隆一跟蹌著撲進包廂，身體失去平衡般向前沖了兩步，手中的打火機卻穩穩舉起，對準了圓桌旁驚愕抬頭，臉色瞬間煞白的兩人。
本尼·哈蒙德，以及正準備從公文包里拿出什麼東西的大衛·史密斯！
咔嚓！咔嚓！咔嚓！
連續幾聲極其輕微，但在死寂的包廂內清晰可聞的快門聲響起！
霎時間，微型相機忠實的記錄下了這罪惡的交易現場。
桌上散落的疑似文件頁，哈蒙德少校驚慌失措的臉，大衛·史密斯僵住的動作，與那個裝有現金的公文包一角！
」WTF？」
哈蒙德少校猛然站起，帶翻了椅子，發出一聲巨響。
而大衛·史密斯，作為受過訓練的情報員，反應快了不止一拍！
在石川隆一衝進來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愕，而是快速合上公文包，並試圖將其藏到身後。
當看到石川隆一手中那個明顯不是打火機的裝置，並且聽到了快門聲時，大衛·史密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相機！」
大衛·史密斯低吼一聲，沒有絲毫猶豫，宛然捕食的獵豹般朝石川隆一撲了過來！
他的目標明確，奪下那個微型相機！
大衛·史密斯知道，一旦照片流出去，不僅這次任務失敗，身份也可能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動作迅捷狠辣，一手直取石川隆一握相機的手腕。
另一隻手則呈手刀狀，劈向石川隆一的頸側，企圖一擊制敵！
然而，大衛·史密斯面對的是石川隆一。
一個身體經過變異強化，反應、速度和力量都遠超常人的存在。
石川隆一好像早預料到大衛·史密斯的動作，在對方撲來的那一刻，上半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微仰，恰好避開了抓向手腕的那一擊。
同時，他空閒的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後發先至，精準的扣住了大衛·史密斯劈來的手刀手腕！
「什麼？」
大衛·史密斯只覺手腕有若被鐵鉗夾住，一股巨力傳來，讓其後續的招式完全無法施展！
他心中大駭，對方的反應速度和力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估！
不等大衛·史密斯變招。
石川隆一扣住對方手腕的左手驟然向下一拉，右腳輕輕向前一步，別住了大衛·史密斯的支撐腿，借著對方前沖的勢頭，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反關節技！
「呃啊！」
大衛·史密斯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的被擰轉，失去平衡。
石川隆一毫不留情，順勢一記手刀，重重的砍在對方的後頸動脈竇上！
大衛·史密斯眼中的驚駭尚未褪去，便覺眼前一黑，所有力量頓時流失，軟軟的癱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整個交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直到這時，被一連串變故驚得呆若木雞的本尼·哈蒙德少校才終於徹底回過神來。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本尼·哈蒙德手忙腳亂的從腰間槍套里抽出一把柯爾特M1911手槍，顫抖著對準了剛剛解決掉大衛·史密斯的石川隆一！
「不......不許動！你.....你是什麼人？」
哈蒙德少校的聲音因恐懼而變形，握槍的手微微發抖。
他剛才親眼看到這個闖入者是如何輕鬆放倒看起來訓練有素的大衛·史密斯的。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石川隆一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仿佛根本沒看見那把槍，反而好整以暇的蹲下身，開始仔細搜查昏迷的大衛·史密斯。
石川隆一從對方的內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皮夾，裡面只有證件，接著，他又檢查了大衛·史密斯隨身攜帶的公文包，果然有一疊疊厚厚，捆好的美金，看厚度和面額，正是兩萬之數。
石川隆一毫不客氣的將這筆錢揣進了自己的夾克內袋。
跟著，他又從大衛·史密斯的公文包里找到了另一些文件，哈蒙德準備出售的情報副本，以及一個小巧，看起來像是微型膠捲的東西。
石川隆一將膠捲和文件也一併收起。
做完這一切。
他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投向依舊用槍指著自己，但臉色已經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的本尼·哈蒙德。
哈蒙德少校被石川隆一這一系列無視，反客為主的舉動弄得又驚又怒，更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
對方太鎮定了，鎮定得可怕！
石川隆一看著哈蒙德，臉上露出一絲冰冷，近乎嘲弄的笑容。
終於，他用流利而地道的英語開口，聲音不高，卻擁有不容置疑的權威。
「把槍放下，哈蒙德少校。緊張什麼？自己人。」
說打這裡，石川隆一頓了頓，吐出三個字母。
」CIA。
「」
」CIA？」
本尼·哈蒙德少校渾身一震，瞳孔陡然放大！
他當然知道CIA，不僅知道，還因為職務關係打過一些交道。
那些人的行事風格，那種特有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感覺..
此刻，似乎隱隱與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重疊起來。
然而，本尼·哈蒙德心中的驚疑並未減少。
他死死盯著石川隆一，槍口雖然垂下了一些，可並未完全放下，聲音乾澀的反問。
「你......你是CIA的人？證件呢？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石川隆一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反倒伸手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大衛·史密斯。
「哈蒙德少校，在質疑我的身份之前，你最好先搞清楚，你正在和什麼人做交易。你知道這傢伙是誰嗎？」
哈蒙德少校看向大衛·史密斯，眼神閃爍，強自鎮定，企圖做最後的狡辯，儘管他自己都知道這聽起來多麼蒼白無力。
「他......他是朋友介紹的生意夥伴，我們只是......在一起喝杯酒，談談一些商業上的事情。」
石川隆一嗤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讓哈蒙德少校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半步。
「喝杯酒？談商業？哈蒙德少校，你覺得我們CIA的情報人員，會閒到在一個美軍後勤主管和英國商人喝酒的時候，破門而入，還拍下照片嗎？」
說著，他逼近哈蒙德，目光如刀，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錘，敲打在哈蒙德的心上。
「從這個叫大衛·史密斯的傢伙進入東京開始，他就被我們盯上了。」
「而你，哈蒙德少校，你以為你在和軍情六處的人做交易？用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換點零花錢？」
哈蒙德少校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對方連軍情六處都說出來了，他心中那點僥倖正在迅速崩塌。
石川隆一不給本尼·哈蒙德喘息的機會，繼續施加壓力。
他逼近哈蒙德，語氣帶著殘酷的玩味，在其耳邊低聲說道：「讓我猜猜，他找你要的，應該不是什麼普通信息？而是......沖繩某個基地的雷達技術參數？或者......布防圖的某些細節吧！」
轟！
如同晴天霹靂！
哈蒙德少校只覺大腦嗡的一聲，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再也握不住槍，哐當一聲，手槍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賴以狡辯的最後一點底氣被徹底擊碎！
對方連交易的具體內容都知道，這絕不是巧合！
「你......你怎麼..
」
本尼·哈蒙德癱坐在身後的沙發上，失魂落魄，猶如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石川隆一直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哈蒙德少校，聲音冰冷的宣判。
「我怎麼知道？因為我們的工作就是知道這些！」
「現在，讓我告訴你真相，哈蒙德少校，你正在出賣國家機密的對象，根本不是英國人！」
說完，他指著地上昏迷的大衛·史密斯，一字一頓的道：「這傢伙，是蘇聯克格勃的人！」
「蘇......蘇聯？克格勃？」
本尼·哈蒙德少校突然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更深沉的絕望！
他以為只是和友軍做點私下交易，最多算是違反紀律。
可如果對方是蘇聯間諜......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是叛國！是間諜罪！
一旦坐實，等待他本尼·哈蒙德的絕對是軍事法庭的審判，甚至可能是終身監禁或更糟！
他的軍旅生涯，他的一切，都完了！
無邊的恐懼將本尼·哈蒙德淹沒，甚至感覺無法呼吸。
就在哈蒙德少校萬念俱灰，以為自己徹底完蛋了的時候。
石川隆一卻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不過，哈蒙德少校，我們CIA考慮到，你可能是被這個狡猾的蘇聯間諜蒙蔽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差點鑄成大錯。畢竟，你是一位為合眾國服務多年的軍官。」
這話宛如一根救命稻草，讓瀕臨室息的本尼·哈蒙德抓住了希望！
他急切的抬頭，看向石川隆一，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芒。
「你......你說的是真的？你們......CIA願意......放過我？」
「那要看你的表現了，少校。」
石川隆一走到桌邊，拿起哈蒙德那杯沒動的白蘭地，自己喝了一口，才慢條斯理的繼續說道：「我們CIA處理問題，有時候......更看重實際效果和未來的合作可能性。」
「舉報你，讓你上軍事法庭，對我們有什麼好處？無非是多一個被廢掉的軍官，還可能打草驚蛇，讓真正的蘇聯情報網更加警惕。」
言罷，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但是，如果你願意將功補過，或者說，願意與我們合作，那麼今天晚上的事，可以當做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個蘇聯間諜，也會由我們妥善處理，不會牽連到你。」
「合作？怎麼合作？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哈蒙德少校迫不及待的問道。
只要能擺脫眼前的絕境，他什麼都願意考慮。
石川隆一看著本尼·哈蒙德那急切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慌不忙的從自己夾克的內袋裡，掏出剛才從大衛·史密斯那裡拿到的兩萬美金，又掏出內藤千野準備的那一萬美金，將三捆鈔票隨手扔在哈蒙德少校面前的茶几上。
厚厚的美金髮出沉悶的聲響。
哈蒙德少校看著眼前這三萬美金，愣住了，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對方不是來抓自己的嗎？怎麼還給自己錢？
石川隆一的聲音帶著一種誘惑力：「哈蒙德少校，我們知道你主管橫田基地的後勤部，位高權重，資源豐富。」
「我們CIA呢，偶爾也會有一些......特殊需求，不方便通過正規渠道獲取。
所以，想請你幫個小忙。」
「CIA......找我幫忙？要......要武器？」
哈蒙德少校更加困惑了，CIA神通廣大，怎麼會缺武器，還找到自己頭上？
石川隆一擺擺手：「常規少量的，自然用不著麻煩你。」
「但這次的需求......有點特殊，量也比較大。我們需要一批報廢或損耗的裝備。」
「當然，我們會按照合理的價格支付費用，不會讓你和你在基地里的那些朋友們白忙一場。」
他故意透露了一點信息，暗示自己知道哈蒙德背後可能還有其他人。
至於，本尼·哈蒙德在聽到「量比較大」、「合理價格支付」，又看了看茶几上的三萬美金，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恐懼稍退，貪婪開始滋生。
倘若只是處理一些報廢裝備，又能拿到錢，還能消除眼前的巨大把柄..
這似乎......是一筆不錯的交易？
隨後，本尼·哈蒙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端起桌上另一杯酒，一口氣喝乾，灼熱的液體讓其稍微鎮定了一些。
「你們......想要什麼？多少？」
石川隆一知道對方心動了，便不再繞彎子，直接報出了清單。
「M16自動步槍，一千兩百支。」
「M60通用機槍，一百二十挺。」
「M79榴彈發射器，一百具。」
「以及配套，足夠打一場高強度遭遇戰的彈藥基數。」
「記住，我們要的是最新批次，狀態良好的貨，報廢只是帳面和運輸上的說法。」
話音剛落，本尼·哈蒙德少校剛剛壓下的震驚再次湧起。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石川隆一。
「什麼？這麼多！你們CIA是想在東南亞發動一場政變，還是支持一場局部戰爭？這足夠武裝一個精銳團了！」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只是淡淡道：「少校，有些地區需要特別關注和積極介入。我們只是在履行我們的職責。怎麼樣，能辦到嗎？」
哈蒙德少校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
這筆生意的規模遠超他的想像，風險極高。
但另一方面，對方是CIA的人，似乎是在執行秘密任務，自己配合他們，或許不完全是壞事？
何況，那三萬美金就在眼前，事成之後據說還有兩萬...
五萬美金，在1960年，這是一筆巨款，足以讓任何人心動。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把柄捏在對方手裡，不合作，立刻完蛋。
合作，雖說風險大，但終歸有巨利可圖，還能保住前程甚至性命。
貪婪和對CIA的某種畸形信任，或者說對強權的畏懼，逐漸壓倒了恐懼和猶豫。
本尼·哈蒙德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聲音沙啞道：「你要的數量......太多了。」
「即便......即便是以報廢和訓練損耗的名義，也需要時間操作，需要打點不少人。我一個人......搞不定。」
石川隆一點點頭，表示理解。
「我知道有難度。所以這三萬美金，是給你的活動經費和首付款。」
「你需要打點誰，怎麼操作，那是你的事情。我只要結果。」
說到此處，他豎起三根手指，給出了時限：「三天。三天後，我要知道確切的可行性，以及大致的提貨時間。」
「三天......」哈蒙德少校感覺壓力巨大，但又不敢拒絕，「我......我儘量。」
石川隆一聞聲語氣轉冷。
「不是儘量，是必須。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另外，留個聯繫方式吧，方便聯絡。」
聽到這話，本尼·哈蒙德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石川隆一。
CIA的人，會沒有自己的聯繫方式？還需要主動問？
石川隆一敏銳的捕捉到了哈蒙德少校的疑惑，立馬沉下臉，神色不悅和威脅道：「哈蒙德少校，難道你想讓我直接把電話打到橫田基地後勤部辦公室，找你這位少校主管談這件事嗎？」
哈蒙德少校一個激靈，尷尬的笑了笑。
「不，不，當然不是！是我的問題。」
緊接著，他報出了一串號碼：「這是我在東京市區的住所電話，地址是......那裡住著......呃，一位朋友，蒂娜·佩恩小姐。」
「你打這個電話，如果是她接，就說找本尼，她會轉告我。如果是其他時間，可能是我本人接。」
石川隆一默默記下號碼和地址，點點頭。
「很好。三天後，我會打電話到蒂娜那裡，告訴你下一步的見面地點和安排。」
事情談妥。
石川隆一指了指地上依舊昏迷的大衛·史密斯。
「現在，幫個忙，哈蒙德少校。我們得把這位喝醉的朋友送出去。」
哈蒙德少校此刻已是唯命是從，連忙起身。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軟綿綿的大衛·史密斯。
石川隆一熟練的調整了一下對方的姿勢，讓大衛·史密斯看起來更像是爛醉如泥。
三人就這樣攙扶著，搖搖晃晃的走出了包廂，穿過喧鬧但無人注意的大廳，走出了狂野酒吧。
來到街上，夜風一吹。
哈蒙德少校打了個寒顫，酒意和恐懼徹底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後怕。
石川隆一把大衛·史密斯塞進自己那輛黑色二手車的后座後，拍了拍哈蒙德少校的肩膀，低聲道：「記住，三天。另外，管好你的嘴。今晚你沒見過我，也沒見過地上這個人。你只是和一個英國商人喝了一杯，然後各自回家了。明白嗎？」
「明......明白！」
本尼·哈蒙德少校連連點頭。
石川隆一不再多言，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黑色的轎車很快融入六本木夜晚的車流中，消失不見。
本尼·哈蒙德獨自站在酒吧門口閃爍的霓虹燈下，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
直到尾燈徹底無影無蹤，他才長長，顫抖的吐出一口氣。
冷風吹過，本尼·哈蒙德終於發現自己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CIA......蘇聯間諜......M16和M60..
」
他喃喃自語，臉上充滿了複雜難言的神色。
本尼·哈蒙德知道，自己已然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危險之路。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下......真的麻煩了。」
他低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苦澀恐懼，以及被巨額金錢和求生欲勾起，扭曲的決絕。
晚上十點，早稻田大學夜間法學部的課程剛剛結束。
學生們三三兩兩的走出教學樓。
石川隆一與幾名相熟的同學簡單道別後，便獨自走向校門附近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一輛黑色的豐田轎車早已安靜的停在那裡，車燈未亮，宛如夜色中的一道剪影。
石川隆一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駕駛座上，內藤千野馬上轉過身，恭敬的將一個鼓鼓囊囊，用牛皮紙包裹好的方塊遞了過來。
「閣下，您要的一萬美金，都是舊鈔，不連號，按您吩咐準備的。」
石川隆一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他沒有打開檢查，只是微微點頭，隨手放在身旁的座位上，聲音平淡的道：「辛苦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哈依！」
內藤千野沒有多問半句，利落的發動汽車，平穩的駛離了學校區域，將石川隆一送回了港區石川老宅的附近街角。
石川隆一下車，提著裝有錢的紙包，目送內藤千野的車尾燈消失在街道盡頭，隨即轉身，身影迅速融入老宅側面的陰影中。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從一處不起眼的側門悄然進入。
書房內，燈光調至最亮。
石川隆一將那包美金放在書桌上後，當即打開了上鎖的暗格。
易容工具整齊的陳列其中。
時間緊迫，但他的動作卻有條不紊，甚至帶著一種藝術般的精準。
卸去白天刑警和晚上學生的偽裝，露出本來的面容。
半個小時後，新的面開始在石川隆一手下誕生。
不同於白天那副偏北歐風格的白人樣貌。
這一次，他選擇塑造一個更符合美軍或CIA外圍人員氣質的形象。
石川隆一用特製材料將下頜略微加寬，讓臉龐線條顯得更加硬朗和粗獷。
膚色塗抹成長期在戶外活動的小麥色，並刻意在歡骨和鼻樑處製造出一些細微，好似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眉毛加粗，染成深棕色，修剪得短而有力。
最後戴上一頂修剪整齊的深棕色短髮頭套，髮際線處理得略帶不規則，顯得更為自然。
衣物也更換了。
不再是考究的休閒西裝，而是一套質地精良但款式偏實用的卡其色夾克和同色長褲，內搭深色圓領衫，腳上是結實的野戰靴。
整體風格幹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軍人或特勤氣質。
對著鏡子，石川隆一略微調整了一下站姿和肩膀的角度，讓身形顯得更加魁梧有力。
鏡中的陌生人眼神銳利，嘴角習慣性的下抿，透著一股不好惹的氣息。
「完美。」
石川隆一低聲自語，聲音也經過刻意調整，帶上了一點美國中西部的腔調。
時間已經指向晚上十點四十分。
距離狂野酒吧的預定交易時間，只剩下二十分鐘。
石川隆一不再耽擱，從老宅後巷一處隱蔽的車庫裡，開出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二手轎車，融入東京夜晚的車流中，悄無聲息的駛向六本木。
晚上十點五十分。
狂野酒吧。
夜晚的六本木與白天截然不同，霓虹閃爍，人聲鼎沸，充斥著美式酒吧，俱樂部和尋歡作樂的人群。
狂野酒吧門外，進出的幾乎都是歐美面孔，間或有一些穿著時髦，模仿西方風格的日本人，但純粹的亞裔面孔確實少見。
喧鬧的音樂和談笑聲從門內隱隱傳來。
石川隆一化身的美國人將車停在隔了一個街區的暗處，步行來到酒吧門口。
他推開沉重的木門，震耳欲聾的音樂和混雜著菸酒，香水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燈光迷離，舞池裡人影晃動，吧檯邊坐滿了高聲談笑，舉杯暢飲的男男女女，其中大半是穿著便裝或休假軍裝的美軍人員。
他的目光快速而隱蔽的掃過全場，裝作微醺的樣子，腳步略顯虛浮的穿過擁擠的大廳，朝著VIP包廂區的方向走去。
走廊相對安靜一些，可依然能感受到外面的喧囂。
他徑直走到掛著VIP3號牌的門前，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握住門把手，假裝用力過猛又有些控制不住身體平衡的樣子，將門推開了一條不小的縫隙！
包廂內的情景頓時映入眼帘。
燈光比外面大廳柔和許多，一張小圓桌旁，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便裝襯衫、身材微胖、頭髮有些稀疏的白人中年男子，側臉緊繃，顯得有些緊張，正是照片上的本尼·哈蒙德少校。
思考的中本尼·哈蒙德，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擾驚醒，不由轉過頭，看向門口O
他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慌和惱怒。
「哦！上帝，抱歉！夥計！」
石川隆一立即用誇張的美式口音大聲道歉，同時搖晃著身體，就像真的喝多了。
「找錯房間了！該死的，這破地方包廂都長得一個樣！」
他含糊的嘟囔著，目光卻飛快的將包廂內布局，桌上的酒杯和一個放在哈蒙德手邊的牛皮紙文件夾盡收眼底。
「滾出去！」
哈蒙德少校壓抑著怒火，下意識的將那個文件夾往自己身邊挪了挪，低吼道。
「OK，OK，老兄，別激動！這就走！」
石川隆一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訕笑著退了出去，並好心的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剎那。
他臉上那副醉醺醺的表情消失不見，眼神恢復清明。
確認目標無誤，今晚主角已經到場。
而後，石川隆一轉身回到酒吧大廳，在距離VIP包廂區入口不遠，視野卻很好的吧檯角落找了個高腳凳坐下，點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他背對著包廂方向，借著吧檯後方裝飾用的鏡面，可以清晰的觀察到通往包廂走廊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走廊入口，一名穿著得體西裝，金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精明，大約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大衛·史密斯。
他步履從容，臉上掛著商務人士般的微笑，可眼神卻無比警惕。
他不時的快速掃視了一下大廳，尤其是吧檯方向，最終轉身走進了VIP包廂區的走廊。
配角入場了。
石川隆一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
他又耐心的等待了大約兩分鐘，讓包廂內的寒暄或者驗貨環節有足夠的時間展開。
之後，石川隆一放下酒杯，從夾克內袋裡掏出一個比香菸盒略小，偽裝成普通打火機的微型相機握在掌心。
他再次站起身，帶著幾分酒意，搖搖晃晃的再次朝著VIP包廂區走去。
這一次，石川隆一的目標明確。
走到VIP3號包廂門口。
他側耳傾聽，裡面傳來壓低聲音的交談，語氣似乎有些急促，像是在討價還價。」
.哈蒙德少校，兩萬美金，這是非常公道的價格了。」
「您要知道，這些東西對我們來說，只是常規的信息更新，但對我的朋友而言，卻能節省大量的時間和資源。風險與收益是並存的。」
這是大衛·史密斯的聲音，帶著英國口音，語氣試圖保持平和，卻透著不易察覺的催促。
「兩萬......這比之前說好的少了五千！」哈蒙德少校的聲音帶著不滿和猶豫：「而且，你要的東西......比我最初預想的要更深入一些。通信頻率？這太冒險了！萬一.....」
大衛·史密斯聞言打斷，壓得聲音。
「少校放心，風險可控。我們只需要幾個非核心的頻率樣本，用於......技術分析，絕對不會追溯到您身上。」
「想想看，兩萬美金現金，足夠您在東京，或者回國後，享受很長一段時間的愜意生活了。您那位朋友，不也希望儘快拿到他的那份嗎？」
包廂內沉默了幾秒，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顯然，哈蒙德少校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就是現在！
石川隆一深吸一口氣，猛地用肩膀撞向包廂門！
這一次，他用的力度更大，巧妙的破壞了門鎖的卡扣！
砰！
房門應聲向內彈開！
石川隆一跟蹌著撲進包廂，身體失去平衡般向前沖了兩步，手中的打火機卻穩穩舉起，對準了圓桌旁驚愕抬頭，臉色瞬間煞白的兩人。
本尼·哈蒙德，以及正準備從公文包里拿出什麼東西的大衛·史密斯！
咔嚓！咔嚓！咔嚓！
連續幾聲極其輕微，但在死寂的包廂內清晰可聞的快門聲響起！
霎時間，微型相機忠實的記錄下了這罪惡的交易現場。
桌上散落的疑似文件頁，哈蒙德少校驚慌失措的臉，大衛·史密斯僵住的動作，與那個裝有現金的公文包一角！
」WTF？」
哈蒙德少校猛然站起，帶翻了椅子，發出一聲巨響。
而大衛·史密斯，作為受過訓練的情報員，反應快了不止一拍！
在石川隆一衝進來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愕，而是快速合上公文包，並試圖將其藏到身後。
當看到石川隆一手中那個明顯不是打火機的裝置，並且聽到了快門聲時，大衛·史密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相機！」
大衛·史密斯低吼一聲，沒有絲毫猶豫，宛然捕食的獵豹般朝石川隆一撲了過來！
他的目標明確，奪下那個微型相機！
大衛·史密斯知道，一旦照片流出去，不僅這次任務失敗，身份也可能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他的動作迅捷狠辣，一手直取石川隆一握相機的手腕。
另一隻手則呈手刀狀，劈向石川隆一的頸側，企圖一擊制敵！
然而，大衛·史密斯面對的是石川隆一。
一個身體經過變異強化，反應、速度和力量都遠超常人的存在。
石川隆一好像早預料到大衛·史密斯的動作，在對方撲來的那一刻，上半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微仰，恰好避開了抓向手腕的那一擊。
同時，他空閒的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後發先至，精準的扣住了大衛·史密斯劈來的手刀手腕！
「什麼？」
大衛·史密斯只覺手腕有若被鐵鉗夾住，一股巨力傳來，讓其後續的招式完全無法施展！
他心中大駭，對方的反應速度和力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估！
不等大衛·史密斯變招。
石川隆一扣住對方手腕的左手驟然向下一拉，右腳輕輕向前一步，別住了大衛·史密斯的支撐腿，借著對方前沖的勢頭，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反關節技！
「呃啊！」
大衛·史密斯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的被擰轉，失去平衡。
石川隆一毫不留情，順勢一記手刀，重重的砍在對方的後頸動脈竇上！
大衛·史密斯眼中的驚駭尚未褪去，便覺眼前一黑，所有力量頓時流失，軟軟的癱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整個交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直到這時，被一連串變故驚得呆若木雞的本尼·哈蒙德少校才終於徹底回過神來。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本尼·哈蒙德手忙腳亂的從腰間槍套里抽出一把柯爾特M1911手槍，顫抖著對準了剛剛解決掉大衛·史密斯的石川隆一！
「不......不許動！你.....你是什麼人？」
哈蒙德少校的聲音因恐懼而變形，握槍的手微微發抖。
他剛才親眼看到這個闖入者是如何輕鬆放倒看起來訓練有素的大衛·史密斯的。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石川隆一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仿佛根本沒看見那把槍，反而好整以暇的蹲下身，開始仔細搜查昏迷的大衛·史密斯。
石川隆一從對方的內袋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皮夾，裡面只有證件，接著，他又檢查了大衛·史密斯隨身攜帶的公文包，果然有一疊疊厚厚，捆好的美金，看厚度和面額，正是兩萬之數。
石川隆一毫不客氣的將這筆錢揣進了自己的夾克內袋。
跟著，他又從大衛·史密斯的公文包里找到了另一些文件，哈蒙德準備出售的情報副本，以及一個小巧，看起來像是微型膠捲的東西。
石川隆一將膠捲和文件也一併收起。
做完這一切。
他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投向依舊用槍指著自己，但臉色已經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的本尼·哈蒙德。
哈蒙德少校被石川隆一這一系列無視，反客為主的舉動弄得又驚又怒，更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
對方太鎮定了，鎮定得可怕！
石川隆一看著哈蒙德，臉上露出一絲冰冷，近乎嘲弄的笑容。
終於，他用流利而地道的英語開口，聲音不高，卻擁有不容置疑的權威。
「把槍放下，哈蒙德少校。緊張什麼？自己人。」
說打這裡，石川隆一頓了頓，吐出三個字母。
」CIA。
「」
」CIA？」
本尼·哈蒙德少校渾身一震，瞳孔陡然放大！
他當然知道CIA，不僅知道，還因為職務關係打過一些交道。
那些人的行事風格，那種特有的冰冷和掌控一切的感覺..
此刻，似乎隱隱與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重疊起來。
然而，本尼·哈蒙德心中的驚疑並未減少。
他死死盯著石川隆一，槍口雖然垂下了一些，可並未完全放下，聲音乾澀的反問。
「你......你是CIA的人？證件呢？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石川隆一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反倒伸手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大衛·史密斯。
「哈蒙德少校，在質疑我的身份之前，你最好先搞清楚，你正在和什麼人做交易。你知道這傢伙是誰嗎？」
哈蒙德少校看向大衛·史密斯，眼神閃爍，強自鎮定，企圖做最後的狡辯，儘管他自己都知道這聽起來多麼蒼白無力。
「他......他是朋友介紹的生意夥伴，我們只是......在一起喝杯酒，談談一些商業上的事情。」
石川隆一嗤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無形的壓力讓哈蒙德少校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半步。
「喝杯酒？談商業？哈蒙德少校，你覺得我們CIA的情報人員，會閒到在一個美軍後勤主管和英國商人喝酒的時候，破門而入，還拍下照片嗎？」
說著，他逼近哈蒙德，目光如刀，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錘，敲打在哈蒙德的心上。
「從這個叫大衛·史密斯的傢伙進入東京開始，他就被我們盯上了。」
「而你，哈蒙德少校，你以為你在和軍情六處的人做交易？用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換點零花錢？」
哈蒙德少校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對方連軍情六處都說出來了，他心中那點僥倖正在迅速崩塌。
石川隆一不給本尼·哈蒙德喘息的機會，繼續施加壓力。
他逼近哈蒙德，語氣帶著殘酷的玩味，在其耳邊低聲說道：「讓我猜猜，他找你要的，應該不是什麼普通信息？而是......沖繩某個基地的雷達技術參數？或者......布防圖的某些細節吧！」
轟！
如同晴天霹靂！
哈蒙德少校只覺大腦嗡的一聲，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再也握不住槍，哐當一聲，手槍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他賴以狡辯的最後一點底氣被徹底擊碎！
對方連交易的具體內容都知道，這絕不是巧合！
「你......你怎麼..
」
本尼·哈蒙德癱坐在身後的沙發上，失魂落魄，猶如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石川隆一直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哈蒙德少校，聲音冰冷的宣判。
「我怎麼知道？因為我們的工作就是知道這些！」
「現在，讓我告訴你真相，哈蒙德少校，你正在出賣國家機密的對象，根本不是英國人！」
說完，他指著地上昏迷的大衛·史密斯，一字一頓的道：「這傢伙，是蘇聯克格勃的人！」
「蘇......蘇聯？克格勃？」
本尼·哈蒙德少校突然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更深沉的絕望！
他以為只是和友軍做點私下交易，最多算是違反紀律。
可如果對方是蘇聯間諜......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是叛國！是間諜罪！
一旦坐實，等待他本尼·哈蒙德的絕對是軍事法庭的審判，甚至可能是終身監禁或更糟！
他的軍旅生涯，他的一切，都完了！
無邊的恐懼將本尼·哈蒙德淹沒，甚至感覺無法呼吸。
就在哈蒙德少校萬念俱灰，以為自己徹底完蛋了的時候。
石川隆一卻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漠：「不過，哈蒙德少校，我們CIA考慮到，你可能是被這個狡猾的蘇聯間諜蒙蔽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差點鑄成大錯。畢竟，你是一位為合眾國服務多年的軍官。」
這話宛如一根救命稻草，讓瀕臨室息的本尼·哈蒙德抓住了希望！
他急切的抬頭，看向石川隆一，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芒。
「你......你說的是真的？你們......CIA願意......放過我？」
「那要看你的表現了，少校。」
石川隆一走到桌邊，拿起哈蒙德那杯沒動的白蘭地，自己喝了一口，才慢條斯理的繼續說道：「我們CIA處理問題，有時候......更看重實際效果和未來的合作可能性。」
「舉報你，讓你上軍事法庭，對我們有什麼好處？無非是多一個被廢掉的軍官，還可能打草驚蛇，讓真正的蘇聯情報網更加警惕。」
言罷，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但是，如果你願意將功補過，或者說，願意與我們合作，那麼今天晚上的事，可以當做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個蘇聯間諜，也會由我們妥善處理，不會牽連到你。」
「合作？怎麼合作？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哈蒙德少校迫不及待的問道。
只要能擺脫眼前的絕境，他什麼都願意考慮。
石川隆一看著本尼·哈蒙德那急切的樣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慌不忙的從自己夾克的內袋裡，掏出剛才從大衛·史密斯那裡拿到的兩萬美金，又掏出內藤千野準備的那一萬美金，將三捆鈔票隨手扔在哈蒙德少校面前的茶几上。
厚厚的美金髮出沉悶的聲響。
哈蒙德少校看著眼前這三萬美金，愣住了，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對方不是來抓自己的嗎？怎麼還給自己錢？
石川隆一的聲音帶著一種誘惑力：「哈蒙德少校，我們知道你主管橫田基地的後勤部，位高權重，資源豐富。」
「我們CIA呢，偶爾也會有一些......特殊需求，不方便通過正規渠道獲取。
所以，想請你幫個小忙。」
「CIA......找我幫忙？要......要武器？」
哈蒙德少校更加困惑了，CIA神通廣大，怎麼會缺武器，還找到自己頭上？
石川隆一擺擺手：「常規少量的，自然用不著麻煩你。」
「但這次的需求......有點特殊，量也比較大。我們需要一批報廢或損耗的裝備。」
「當然，我們會按照合理的價格支付費用，不會讓你和你在基地里的那些朋友們白忙一場。」
他故意透露了一點信息，暗示自己知道哈蒙德背後可能還有其他人。
至於，本尼·哈蒙德在聽到「量比較大」、「合理價格支付」，又看了看茶几上的三萬美金，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恐懼稍退，貪婪開始滋生。
倘若只是處理一些報廢裝備，又能拿到錢，還能消除眼前的巨大把柄..
這似乎......是一筆不錯的交易？
隨後，本尼·哈蒙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端起桌上另一杯酒，一口氣喝乾，灼熱的液體讓其稍微鎮定了一些。
「你們......想要什麼？多少？」
石川隆一知道對方心動了，便不再繞彎子，直接報出了清單。
「M16自動步槍，一千兩百支。」
「M60通用機槍，一百二十挺。」
「M79榴彈發射器，一百具。」
「以及配套，足夠打一場高強度遭遇戰的彈藥基數。」
「記住，我們要的是最新批次，狀態良好的貨，報廢只是帳面和運輸上的說法。」
話音剛落，本尼·哈蒙德少校剛剛壓下的震驚再次湧起。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石川隆一。
「什麼？這麼多！你們CIA是想在東南亞發動一場政變，還是支持一場局部戰爭？這足夠武裝一個精銳團了！」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只是淡淡道：「少校，有些地區需要特別關注和積極介入。我們只是在履行我們的職責。怎麼樣，能辦到嗎？」
哈蒙德少校陷入了激烈的思想鬥爭。
這筆生意的規模遠超他的想像，風險極高。
但另一方面，對方是CIA的人，似乎是在執行秘密任務，自己配合他們，或許不完全是壞事？
何況，那三萬美金就在眼前，事成之後據說還有兩萬...
五萬美金，在1960年，這是一筆巨款，足以讓任何人心動。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把柄捏在對方手裡，不合作，立刻完蛋。
合作，雖說風險大，但終歸有巨利可圖，還能保住前程甚至性命。
貪婪和對CIA的某種畸形信任，或者說對強權的畏懼，逐漸壓倒了恐懼和猶豫。
本尼·哈蒙德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聲音沙啞道：「你要的數量......太多了。」
「即便......即便是以報廢和訓練損耗的名義，也需要時間操作，需要打點不少人。我一個人......搞不定。」
石川隆一點點頭，表示理解。
「我知道有難度。所以這三萬美金，是給你的活動經費和首付款。」
「你需要打點誰，怎麼操作，那是你的事情。我只要結果。」
說到此處，他豎起三根手指，給出了時限：「三天。三天後，我要知道確切的可行性，以及大致的提貨時間。」
「三天......」哈蒙德少校感覺壓力巨大，但又不敢拒絕，「我......我儘量。」
石川隆一聞聲語氣轉冷。
「不是儘量，是必須。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另外，留個聯繫方式吧，方便聯絡。」
聽到這話，本尼·哈蒙德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石川隆一。
CIA的人，會沒有自己的聯繫方式？還需要主動問？
石川隆一敏銳的捕捉到了哈蒙德少校的疑惑，立馬沉下臉，神色不悅和威脅道：「哈蒙德少校，難道你想讓我直接把電話打到橫田基地後勤部辦公室，找你這位少校主管談這件事嗎？」
哈蒙德少校一個激靈，尷尬的笑了笑。
「不，不，當然不是！是我的問題。」
緊接著，他報出了一串號碼：「這是我在東京市區的住所電話，地址是......那裡住著......呃，一位朋友，蒂娜·佩恩小姐。」
「你打這個電話，如果是她接，就說找本尼，她會轉告我。如果是其他時間，可能是我本人接。」
石川隆一默默記下號碼和地址，點點頭。
「很好。三天後，我會打電話到蒂娜那裡，告訴你下一步的見面地點和安排。」
事情談妥。
石川隆一指了指地上依舊昏迷的大衛·史密斯。
「現在，幫個忙，哈蒙德少校。我們得把這位喝醉的朋友送出去。」
哈蒙德少校此刻已是唯命是從，連忙起身。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軟綿綿的大衛·史密斯。
石川隆一熟練的調整了一下對方的姿勢，讓大衛·史密斯看起來更像是爛醉如泥。
三人就這樣攙扶著，搖搖晃晃的走出了包廂，穿過喧鬧但無人注意的大廳，走出了狂野酒吧。
來到街上，夜風一吹。
哈蒙德少校打了個寒顫，酒意和恐懼徹底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後怕。
石川隆一把大衛·史密斯塞進自己那輛黑色二手車的后座後，拍了拍哈蒙德少校的肩膀，低聲道：「記住，三天。另外，管好你的嘴。今晚你沒見過我，也沒見過地上這個人。你只是和一個英國商人喝了一杯，然後各自回家了。明白嗎？」
「明......明白！」
本尼·哈蒙德少校連連點頭。
石川隆一不再多言，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黑色的轎車很快融入六本木夜晚的車流中，消失不見。
本尼·哈蒙德獨自站在酒吧門口閃爍的霓虹燈下，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
直到尾燈徹底無影無蹤，他才長長，顫抖的吐出一口氣。
冷風吹過，本尼·哈蒙德終於發現自己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CIA......蘇聯間諜......M16和M60..
」
他喃喃自語，臉上充滿了複雜難言的神色。
本尼·哈蒙德知道，自己已然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危險之路。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下......真的麻煩了。」
他低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苦澀恐懼，以及被巨額金錢和求生欲勾起，扭曲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