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岡田驗證×帕納將軍
第163章 岡田驗證×帕納將軍
次日，清晨。
帝國酒店642號房間內，安原政雄和濱崎峻早已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
房間內瀰漫著一種如釋重負卻又心事重重的氣氛。
安原政雄站在窗前，眼神複雜的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東京繁華卻又陌生的街景。
三天的等待與博弈，雖然短暫，卻讓他對這座城市，尤其是對那個名為石川隆一的男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深刻印象。
「濱崎，打電話給沖丸，告訴他我們直接返回神戶，讓他處理好古川一家那邊的事情，隨後自行返回。」安原政雄沉聲吩咐道。
「哈依！」
濱崎峻立刻拿起房間電話，撥通了古川一家事務所的號碼，將安原政雄的指令傳達給了留守的沖丸三郎。
掛斷電話後。
兩人不再耽擱，提著行李箱下樓退房，快速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東京站。
安原政雄和濱崎峻走後不久。
帝國酒店的另一層，耀威猜也辦理了退房手續。
他的心情與安原政雄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焦慮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耀威猜沒有返回自己位於港區的公寓，而是讓司機直接開往位於港區的泰國駐日使館。
抵達使館後，耀威猜憑藉其特殊身份，直接找到了參贊汶猜·清邁，要求使用使館的加密電報機，與曼谷的哥哥，帕納·頌堪將軍進行緊急聯絡。
汶猜·清邁深知頌堪家族的能量，不敢怠慢，馬上安排了最可靠的報務員和最安全的線路。
在使館一間戒備森嚴的密室內，耀威猜口述，報務員快速敲擊電鍵，將東京之行的關鍵信息記錄下來。
例如，石川隆一展現出的驚人能量，與山口組舍弟頭安原政雄的成功會面，合作前景。
最後則是石川隆一提出的那一百萬美金佣金要求，全部化作一串串加密的電波，飛越海洋，傳向遙遠的曼谷。
下午兩點。
神戶市。
安原政雄和濱崎峻乘坐的特快列車準點抵達神戶車站。
出了站台，兩人沒有絲毫停留，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了山口組總部的地址。
車廂內，他們都沉默著，各自消化著東京之行的種種，思考著該如何向組長岡田一雄匯報。
山口組總部，組長辦公室外。
岡田一雄剛剛結束短暫的午休，正喝著茶醒神。
親信輕手輕腳的走進來，低聲稟報：「組長，安原舍弟頭和濱崎部長回來了，正在外面等候，說有要事求見。」
「哦？回來了？」
岡田一雄放下茶杯，花白的眉毛輕輕蹙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並不是嫌安原政雄回來得太晚。
恰恰相反，他覺得安原政雄回來得......太早了。
回想幾天前，安原政雄秘密出發後，連續兩天沒有任何消息傳回，岡田一雄當時確實有些生氣，以為安原政雄在東京遇到了麻煩或者效率低下，白白浪費時間。
無奈之下，他只好派人打電話到東京古川一家，向留守的行動部長足利悠馬詢問情況。
從足利悠馬那裡，岡田一雄才得知了安原政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替身計劃。
了解計劃後，岡田一雄起初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既能考驗石川隆一情報能力的成色，也能為談判爭取一些心理優勢。
他原本的預計是，以石川隆一之前展現的能力，識破替身，找到安原政雄的真實落腳點，大概需要五到七天時間。
岡田一雄甚至做好了安原政雄需要在東京待上一周以上的心理準備。
誰曾想，這才剛剛第四天，安原政雄就匆匆返回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石川隆一識破安原政雄伎倆的速度，遠超他的預估！
其情報網絡的敏銳和高效，恐怕比之前了解的還要可怕。
想到這裡，岡田一雄收斂心神，沉聲道：「讓他們進來吧。」
很快，安原政雄和濱崎峻被引入辦公室。
兩人在岡田一雄面前恭敬的跪坐下來，深深俯首行禮。
「起來吧，一路辛苦了。」
岡田一雄抬了抬手，目光銳利的掃過兩人，特別在安原政雄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捕捉到了對方眉宇間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安原，東京之行，跟那位石川先生，談得怎麼樣？」
聞聲，安原政雄直起身，沒有立馬回答生意，而是神色無比嚴肅的開口。
「組長，我們......可能還是小看了石川隆一。
聽到這話，岡田一雄心中微微一凜。
安原政雄是以冷靜，智謀著稱的核心幹部，能讓其用如此凝重的語氣說出T
小看」二字，事情顯然不簡單。
「到底怎麼回事？坐下，慢慢說。」
岡田一雄指了指面前的坐墊，示意兩人放鬆些，但眼神卻更加專注。
安原政雄和濱崎峻依言坐下。
安原政雄深吸一口氣，開始從抵達東京的那一刻講起。
他詳細描述了利用替身秘密抵達東京，入住帝國酒店後，石川隆一整整三天毫無動靜，那種等待的煎熬和對方施加的無形壓力，乃至刻意強調了這種熬鷹式的行為，所帶來的心理威懾效果。
當然，安原政雄略去了自己險些崩潰的心理細節。
「組長，我懷疑，從我秘密踏上東京土地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我制定替身計劃的時候，石川隆一可能就已經知道了。」
安原政雄的語氣帶著一絲苦澀：「他之所以按兵不動，不是找不到我，而是在......故意消磨我的耐心和銳氣。這是一種更高明的心理戰術。」
接著，他講述了石川隆一第四天突然拜訪，見面時那無可挑剔的禮節和看似歉意的藉口，之後引入第三方，耀威猜·頌堪的過程。
「那個泰國人，耀威猜，他就住在同一家酒店，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說到這裡，安原政雄聲音不禁提高了一些，帶著後怕和深深的忌憚。
「石川隆一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讓我像個傻瓜一樣等了三天，他才從容不迫的把人叫過來介紹給我。這種對全局的掌控力和算計人心的城府......實在令人心驚。」
岡田一雄靜靜的聽著，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茶杯邊緣，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通過安原政雄的描述，勾勒出了一個更加立體，也更加可怕的石川隆一形象。
這不僅僅是一個情報能力出眾的年輕人，更是一個深諳人性，善於操控心理，行事老辣果決的對手。
跟著，安原政雄拋出了第一個重磅信息：「組長，那位泰國人耀威猜，他的身份不簡單。他是泰國現任警察總長，帕納·頌堪將軍的親弟弟。」
「警察總長？將軍的弟弟？」
岡田一雄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信息證實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測。
能夠輕易接觸到泰國這種實權軍方高層人物的家族，石川隆一或其背後勢力所擁有的能量層級，絕對非同一般。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刑警或者地方勢力能做到的。
安原政雄又補充道：「是的。頌堪家族在泰國勢力不小，帕納·頌堪本人半年前剛上位，手握實權。」
「石川隆一牽線搭橋，如果我們能與頌堪家族建立穩固合作，利用他們在泰國的渠道和我們掌控的神戶港，確實有可能獲得一條安全，穩定且利潤巨大的貨源通道。」
「這門生意，一旦做成，的確能大大緩解組織目前的資金壓力。」
岡田一雄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動。
與有官方背景的供應商合作，風險無疑會降低很多，利潤也更有保障。
這門生意，聽起來著實如同一塊誘人的蛋糕。
然而，就在岡田一雄開始權衡這第一門生意的利弊時。
安原政雄話鋒一轉，拋出了第二個，也是更具衝擊力的信息，」但是，組長，石川隆一明確表示，他手裡......不止這一門生意。」
「哦？」岡田一雄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第二門大生意？是什麼？」
安原政雄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不清楚。石川隆一沒有透露任何關於第二門生意的具體內容。」
「沒說？」岡田一雄的眉頭再次皺起：「那他是什麼意思？」
安原政雄深吸一口氣，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引起組長的強烈反應。
「石川隆一，在談第二門生意之前，有一個前提條件。
J
說著，他舔了舔乾枯的嘴唇：「石川隆一的條件是，他的弟弟，石川蒼太，成為我們山口組的直屬組長，他才會坐下來，跟我們談那第二門生意。」
「直屬組長？」
饒是岡田一雄見慣了大風大浪，城府極深，在聽到這四個字的剎那，也不由得勃然變色，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微微晃蕩！
直屬組長！
這可不是什麼虛銜或者外圍組織的頭目！
山口組的直屬組長，是組織的核心骨幹，是真正的嫡系力量，掌握著實際的武力，地盤和產業，直屬組長，可以直接對組長和若頭負責，地位崇高，權力很大，同時也意味著與組織深度綁定，榮辱與共。
是以，每增加一位直屬組長，都會影響到組織內部現有的權力格局和利益分配！
石川隆一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苛刻，不可謂不驚人！
這已經不單單是為弟弟鋪路，這簡直是要直接將一個資歷尚淺的年輕人，強行推入山口組的最高權力圈層！
辦公室內的空氣宛若瞬間凝固了。
濱崎峻屏住呼吸，低著頭不敢看組長的臉色。
安原政雄也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可自己必須把話說完。
過了足足有一兩分鐘。
岡田一雄才緩緩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臉上的震驚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和凝重。
岡田一雄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直屬組長......事關重大。這不僅關乎一個位置，更關乎組織的規矩，內部的平衡，以及對石川蒼太本人能力的信任......」
「當然，更重要的是，石川隆一所謂的第二門生意，究竟值不值得我們用這樣一個重要的位置去交換。」
言罷，他抬起頭，看向安原政雄。
「安原，以你和石川隆一接觸的感覺，他那第二門生意......會是什麼？價值幾何？」
安原政雄苦笑一聲。
「組長，石川隆一此人深不可測，我完全無法揣測他第二門生意的內容。」
說到此處，他稍作思索：「但......以他第一門生意就拿出泰國警察總長家族這條線的手筆來看。」
「第二門生意，恐怕......只會更加驚人，價值可能遠超我們的想像。否則，他也不會開出直屬組長這樣的價碼。」
這個分析合情合理。
岡田一雄沉默了。
他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這是岡田一雄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安原政雄和濱崎峻知道此刻不宜打擾，靜靜的跪坐著等待。
幾分鐘後。
岡田一雄重新睜開眼睛，眼中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決斷，可那份凝重絲毫未減。
「直屬組長之位，非同小可，我需要時間仔細權衡，也需要聽聽其他幾位舍弟頭的意見。」
「安原，你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這件事，等我考慮清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哈依！我明白了。」
安原政雄躬身應道。
他清楚，這件事已經超出了自己所能推動的範圍，必須由組長親自定奪。
「濱崎，你也回去休息吧。」
「哈依！謝謝組長！」
兩人再次行禮後，小心翼翼的退出了組長辦公室。
房門關上，寬的辦公室里只剩下岡田一雄一人。
他獨自坐在寬大的座椅上，目光深邃的望著窗外神戶港的方向，久久不語。
第一門生意，誘惑巨大，風險相對可控，似乎已經觸手可及。
但第二門生意，就像一個包裝精美卻未標明內容的潘多拉魔盒。
而打開它的鑰匙，卻是一個足以攪動組織內部風雲的直屬組長之位。
石川隆一......你到底還藏著什麼驚人的秘密？你這第二門生意，究竟是什麼？
沉吟良久。
岡田一雄按下內部通話鍵，喚來了自己的私人秘書井奧夫。
「組長，您有什麼吩咐？」
井奧夫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門口，躬身問道。
岡田一雄吩咐道：「井奧，去找一個......跟泰國曼谷有穩定生意來往，對那邊情況比較了解的商人，最好是日籍的，背景乾淨一點的。」
「把他帶來見我，我有些關於曼谷的事情要問。」
他需要從側面驗證耀威猜和頌堪家族的信息，也想更深入的了解泰國的局勢，以評估第一門生意的真實潛力和風險。
「哈依！明白！」
井奧夫沒有任何疑問，立即領命而去。
作為一個龐大組織的首領，岡田一雄絕不會只聽信單方面的匯報，尤其是在涉及如此重大利益和陌生勢力的時候。
約一小時後。
山口組總部一間僻靜的會客室。
井奧夫帶著一名穿著西裝，神色拘謹，有些畏縮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大約五十歲左右，看起來好像一個普通的貿易公司社長。
井奧夫介紹道：「組長，這位是大野社長，他的公司長期從事日泰之間的農產品和紡織品貿易，在曼谷設有辦事處，對當地情況比較熟悉。」
「坐吧，大野社長，不必緊張。」
岡田一雄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但久居上位的威勢自然流露。
大野社長戰戰兢兢的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岡......岡田先生，不知您找我來，有什麼吩咐？」
岡田一雄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聽說，你對曼谷，對泰國現在的政局和實權人物，有些了解？」
大野社長咽了口唾沫，小心的回答。
「岡田先生，我.....我只是因為生意往來，對曼谷的商業環境和一些......表面上的情況有些了解，更深層的就不太清楚了。」
岡田一雄點點頭：「嗯，這就夠了。我想知道，關於泰國現任的警察總長，帕納·頌堪將軍，你知道多少？」
「比如他的背景，勢力，風評，以及......他上位後的情況。」
聽到警察總長和將軍這樣的字眼，大野社長神色一緊。
他這種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商人，對於當地掌權者的信息往往格外敏感，因為這關係到生意的安全。
大野社長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講述：「帕納·頌堪將軍......我確實知道一些」
「他大概是半年前接任警察總長位置的。在這之前，他......更像是一個地方軍閥，在泰國北部和東北部一些地區很有影響力，手底下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說著，他壓低了些聲音：「泰國那邊的情況，您可能也知道一些，政局不穩，軍方勢力很大，地方上更是山頭林立，頌堪家族算是其中比較有實力的一支。」
「據說，帕納·頌堪將軍本人手段強硬，也很懂得經營關係。他能坐上警察總長的位置，除了家族勢力，估計也少不了曼谷某些大人物的支持。」
「他上位這半年，動作不小，整頓警察系統，打擊了一些對手，也拉攏了不少人。風評嘛......有好有壞，但毫無疑問，他是個實權人物，在曼谷說話很有分量。」
「我們這些外國商人，在那邊做生意，多少都要跟警察系統打交道，所以對他的名字都很熟悉，也......儘量不去招惹。」
岡田一雄靜靜的聽著，不時微微頷首。
大野社長提供的信息，與安原政雄從耀威猜那裡得到的說法基本吻合，而且補充了一些背景細節。
比如頌堪家族的地方軍閥出身，這解釋了其貨源和武力的來源。
緊接著，岡田一雄看似隨意的追問了一句。
「那麼，這位頌堪將軍的家族，在泰國的生意......涉及面廣嗎？」
大野社長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麼，可不敢深究，含糊的回答。
「這個......具體的不太清楚。不過類似他們那樣的家族，生意通常都不會只局限在明面上。泰國北部山區的一些特產......往往也需要有實力的人才能運出來。」
這番話已然說明了一切。
岡田一雄心中有了數。
他揮了揮手：「好了，大野社長，謝謝你提供的信息。井奧，送大野社長出去，順便給他準備一份謝禮，不能讓人白跑一趟。」
大野社長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起身鞠躬。
「不不不，岡田先生太客氣了，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然後，井奧夫領著千恩萬謝的大野社長離開了。
會客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岡田一雄獨自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信息基本對得上。
頌堪家族有實力，有貨源，也有動機尋找山口組這樣強大的海外合作夥伴。
石川隆一牽的這條線，真實性很高，價值也很大。
只是，那第二門生意，和那個直屬組長的條件......猶如一塊更大的磁石，吸引著岡田一雄，也讓他心生警惕。
與此同時。
泰國曼谷。
警察總長官邸。
一間守衛森嚴的密室內，電報接收機正發出有規律的滴滴聲。
一名穿著軍裝的報務員正全神貫注的抄寫著從東京發來的加密電文。
1960年的電報不同於後世，遠距離長途通常需要6—12小時，一來一回最少一天的時間。
數小時後。
帕納·頌堪將軍結束了在總部的冗長會議，帶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官邸。
他剛脫下軍裝外套，一名親信副官便悄無聲息的走進書房，將一份尚未翻譯的電報碼文件放在了他的書桌上，低聲道：「將軍，東京，二少爺的緊急加密電報。」
帕納·頌堪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揮揮手讓副官退下。
他鎖好書房門，從書櫃一個隱蔽的夾層里取出一本厚重，看起來像是佛經的書籍。
這是他們家族與耀威猜之間約定的密碼本。
帕納·頌堪坐在書桌前，就著檯燈的光芒，開始對照密碼本，逐字逐句的翻譯電文。
隨著一個個字符被解讀出來，帕納·頌堪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電文內容清晰的呈現：
東京之行順利，已與山口組核心幹部舍弟頭安原政雄直接會面。
對方態度積極，合作前景明朗。
引薦人石川隆一能量驚人，情報能力深不可測，城府極深，需極度重視。
然，石川提出，作為促成此次合作之酬勞，需一次性支付佣金，一百萬美金。
此事需兄長定奪。
「一百萬......美金？」
帕納·頌堪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
即便以他掌控一方的權勢和見慣了巨額黑市交易的眼界，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強烈的肉痛和驚訝。
這筆錢，實在太多了！
在1960年的泰國，一百萬美金是一筆足以令任何豪門側目的巨款。
這筆錢可以購買大量的先進軍火，武裝起一個精銳的步兵營。
可以收買關鍵位置的官員，影響政局走向。
甚至可以作為家族在海外的重要儲備資金。
不過，他的弟弟耀威猜在電報中強調了石川隆一的能量驚人和需極度重視。
這讓帕納·頌堪深知，這一百萬美金，恐怕不是簡單的中介費，更像是某種准入費或者保護費，是確保合作順利進行，避免石川隆一從中作梗的代價。
頃刻間，帕納·頌堪背靠著寬大的皮質座椅，陷入長時間的沉思。
與山口組合作的誘惑是巨大的。
日本經濟正在高速發展，市場潛力無限，消費能力遠超東南亞其他地區。
一旦打通這條線，頌堪家族控制的，來自金三角地區的優質貨物，就能獲得一個穩定，高效且利潤豐厚的出口渠道。
這不僅能帶來滾滾財源，更能增強家族在泰國國內的政治資本和話語權。
他之前支持弟弟去日本開拓市場，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石川隆一這個人......從弟弟和使館之前的匯報來看，確實神秘而強大，背景成謎。
並且，以前弟弟耀威猜也發回數次電報，裡面著重描述了對方的情報能力。
現在，此人又能輕易調動山口組核心幹部，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得罪這樣的人，風險確實很高。
石川隆一或許真的有能力破壞與山口組的合作，甚至在泰國給自己製造麻煩「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7
不知過了多久，帕納·頌堪用生硬的中文喃喃自語。
這句話是他從當地華人那裡學來的諺語，此刻浮現在腦海中。
一百萬美金，固然令人肉疼，但比起失去整個日本市場，以及可能招致一個神秘而強大敵人報復的後果，似乎又成了可以接受的代價。
只要合作順利，以日本市場的規模，這一百萬美金或許很快就能賺回來。
然而，作為一方梟雄，帕納·頌堪也絕非任人拿捏之輩。
這一百萬美金，不能白白給出。
他需要確認，石川隆一是否真的有資格拿走這筆錢。
或者說，帕納·頌堪想要親自測試石川隆一的價值。
一個試探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帕納·頌堪不再猶豫，重新坐直身體，拿起筆和專用的密碼紙，開始擬寫回電。
擬寫完畢。
帕納·頌堪仔細檢查了一遍，親自來到密室，看著報務員將這份加密電文發送了出去。
電波再次穿越遼闊的海洋，飛向東京。
這是一道考題，也是一次試探，更是一次對石川隆一真實實力和合作誠意的檢驗。
帕納·頌堪站在密室的窗前，眼神深邃的望著曼谷潮濕的夜空。
石川隆一，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值不值得我頌堪家族，付出這一百萬美金的代價。
次日，清晨。
帝國酒店642號房間內，安原政雄和濱崎峻早已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
房間內瀰漫著一種如釋重負卻又心事重重的氣氛。
安原政雄站在窗前，眼神複雜的最後看了一眼窗外東京繁華卻又陌生的街景。
三天的等待與博弈，雖然短暫，卻讓他對這座城市，尤其是對那個名為石川隆一的男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深刻印象。
「濱崎，打電話給沖丸，告訴他我們直接返回神戶，讓他處理好古川一家那邊的事情，隨後自行返回。」安原政雄沉聲吩咐道。
「哈依！」
濱崎峻立刻拿起房間電話，撥通了古川一家事務所的號碼，將安原政雄的指令傳達給了留守的沖丸三郎。
掛斷電話後。
兩人不再耽擱，提著行李箱下樓退房，快速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東京站。
安原政雄和濱崎峻走後不久。
帝國酒店的另一層，耀威猜也辦理了退房手續。
他的心情與安原政雄截然不同，帶著一種混合著興奮，焦慮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耀威猜沒有返回自己位於港區的公寓，而是讓司機直接開往位於港區的泰國駐日使館。
抵達使館後，耀威猜憑藉其特殊身份，直接找到了參贊汶猜·清邁，要求使用使館的加密電報機，與曼谷的哥哥，帕納·頌堪將軍進行緊急聯絡。
汶猜·清邁深知頌堪家族的能量，不敢怠慢，馬上安排了最可靠的報務員和最安全的線路。
在使館一間戒備森嚴的密室內，耀威猜口述，報務員快速敲擊電鍵，將東京之行的關鍵信息記錄下來。
例如，石川隆一展現出的驚人能量，與山口組舍弟頭安原政雄的成功會面，合作前景。
最後則是石川隆一提出的那一百萬美金佣金要求，全部化作一串串加密的電波，飛越海洋，傳向遙遠的曼谷。
下午兩點。
神戶市。
安原政雄和濱崎峻乘坐的特快列車準點抵達神戶車站。
出了站台，兩人沒有絲毫停留，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了山口組總部的地址。
車廂內，他們都沉默著，各自消化著東京之行的種種，思考著該如何向組長岡田一雄匯報。
山口組總部，組長辦公室外。
岡田一雄剛剛結束短暫的午休，正喝著茶醒神。
親信輕手輕腳的走進來，低聲稟報：「組長，安原舍弟頭和濱崎部長回來了，正在外面等候，說有要事求見。」
「哦？回來了？」
岡田一雄放下茶杯，花白的眉毛輕輕蹙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並不是嫌安原政雄回來得太晚。
恰恰相反，他覺得安原政雄回來得......太早了。
回想幾天前，安原政雄秘密出發後，連續兩天沒有任何消息傳回，岡田一雄當時確實有些生氣，以為安原政雄在東京遇到了麻煩或者效率低下，白白浪費時間。
無奈之下，他只好派人打電話到東京古川一家，向留守的行動部長足利悠馬詢問情況。
從足利悠馬那裡，岡田一雄才得知了安原政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替身計劃。
了解計劃後，岡田一雄起初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既能考驗石川隆一情報能力的成色，也能為談判爭取一些心理優勢。
他原本的預計是，以石川隆一之前展現的能力，識破替身，找到安原政雄的真實落腳點，大概需要五到七天時間。
岡田一雄甚至做好了安原政雄需要在東京待上一周以上的心理準備。
誰曾想，這才剛剛第四天，安原政雄就匆匆返回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石川隆一識破安原政雄伎倆的速度，遠超他的預估！
其情報網絡的敏銳和高效，恐怕比之前了解的還要可怕。
想到這裡，岡田一雄收斂心神，沉聲道：「讓他們進來吧。」
很快，安原政雄和濱崎峻被引入辦公室。
兩人在岡田一雄面前恭敬的跪坐下來，深深俯首行禮。
「起來吧，一路辛苦了。」
岡田一雄抬了抬手，目光銳利的掃過兩人，特別在安原政雄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捕捉到了對方眉宇間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安原，東京之行，跟那位石川先生，談得怎麼樣？」
聞聲，安原政雄直起身，沒有立馬回答生意，而是神色無比嚴肅的開口。
「組長，我們......可能還是小看了石川隆一。
聽到這話，岡田一雄心中微微一凜。
安原政雄是以冷靜，智謀著稱的核心幹部，能讓其用如此凝重的語氣說出T
小看」二字，事情顯然不簡單。
「到底怎麼回事？坐下，慢慢說。」
岡田一雄指了指面前的坐墊，示意兩人放鬆些，但眼神卻更加專注。
安原政雄和濱崎峻依言坐下。
安原政雄深吸一口氣，開始從抵達東京的那一刻講起。
他詳細描述了利用替身秘密抵達東京，入住帝國酒店後，石川隆一整整三天毫無動靜，那種等待的煎熬和對方施加的無形壓力，乃至刻意強調了這種熬鷹式的行為，所帶來的心理威懾效果。
當然，安原政雄略去了自己險些崩潰的心理細節。
「組長，我懷疑，從我秘密踏上東京土地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我制定替身計劃的時候，石川隆一可能就已經知道了。」
安原政雄的語氣帶著一絲苦澀：「他之所以按兵不動，不是找不到我，而是在......故意消磨我的耐心和銳氣。這是一種更高明的心理戰術。」
接著，他講述了石川隆一第四天突然拜訪，見面時那無可挑剔的禮節和看似歉意的藉口，之後引入第三方，耀威猜·頌堪的過程。
「那個泰國人，耀威猜，他就住在同一家酒店，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說到這裡，安原政雄聲音不禁提高了一些，帶著後怕和深深的忌憚。
「石川隆一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讓我像個傻瓜一樣等了三天，他才從容不迫的把人叫過來介紹給我。這種對全局的掌控力和算計人心的城府......實在令人心驚。」
岡田一雄靜靜的聽著，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茶杯邊緣，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通過安原政雄的描述，勾勒出了一個更加立體，也更加可怕的石川隆一形象。
這不僅僅是一個情報能力出眾的年輕人，更是一個深諳人性，善於操控心理，行事老辣果決的對手。
跟著，安原政雄拋出了第一個重磅信息：「組長，那位泰國人耀威猜，他的身份不簡單。他是泰國現任警察總長，帕納·頌堪將軍的親弟弟。」
「警察總長？將軍的弟弟？」
岡田一雄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信息證實了他之前的某些猜測。
能夠輕易接觸到泰國這種實權軍方高層人物的家族，石川隆一或其背後勢力所擁有的能量層級，絕對非同一般。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刑警或者地方勢力能做到的。
安原政雄又補充道：「是的。頌堪家族在泰國勢力不小，帕納·頌堪本人半年前剛上位，手握實權。」
「石川隆一牽線搭橋，如果我們能與頌堪家族建立穩固合作，利用他們在泰國的渠道和我們掌控的神戶港，確實有可能獲得一條安全，穩定且利潤巨大的貨源通道。」
「這門生意，一旦做成，的確能大大緩解組織目前的資金壓力。」
岡田一雄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動。
與有官方背景的供應商合作，風險無疑會降低很多，利潤也更有保障。
這門生意，聽起來著實如同一塊誘人的蛋糕。
然而，就在岡田一雄開始權衡這第一門生意的利弊時。
安原政雄話鋒一轉，拋出了第二個，也是更具衝擊力的信息，」但是，組長，石川隆一明確表示，他手裡......不止這一門生意。」
「哦？」岡田一雄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第二門大生意？是什麼？」
安原政雄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不清楚。石川隆一沒有透露任何關於第二門生意的具體內容。」
「沒說？」岡田一雄的眉頭再次皺起：「那他是什麼意思？」
安原政雄深吸一口氣，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引起組長的強烈反應。
「石川隆一，在談第二門生意之前，有一個前提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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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舔了舔乾枯的嘴唇：「石川隆一的條件是，他的弟弟，石川蒼太，成為我們山口組的直屬組長，他才會坐下來，跟我們談那第二門生意。」
「直屬組長？」
饒是岡田一雄見慣了大風大浪，城府極深，在聽到這四個字的剎那，也不由得勃然變色，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微微晃蕩！
直屬組長！
這可不是什麼虛銜或者外圍組織的頭目！
山口組的直屬組長，是組織的核心骨幹，是真正的嫡系力量，掌握著實際的武力，地盤和產業，直屬組長，可以直接對組長和若頭負責，地位崇高，權力很大，同時也意味著與組織深度綁定，榮辱與共。
是以，每增加一位直屬組長，都會影響到組織內部現有的權力格局和利益分配！
石川隆一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苛刻，不可謂不驚人！
這已經不單單是為弟弟鋪路，這簡直是要直接將一個資歷尚淺的年輕人，強行推入山口組的最高權力圈層！
辦公室內的空氣宛若瞬間凝固了。
濱崎峻屏住呼吸，低著頭不敢看組長的臉色。
安原政雄也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可自己必須把話說完。
過了足足有一兩分鐘。
岡田一雄才緩緩將茶杯放回桌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他臉上的震驚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和凝重。
岡田一雄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仿佛有千鈞之重。
「直屬組長......事關重大。這不僅關乎一個位置，更關乎組織的規矩，內部的平衡，以及對石川蒼太本人能力的信任......」
「當然，更重要的是，石川隆一所謂的第二門生意，究竟值不值得我們用這樣一個重要的位置去交換。」
言罷，他抬起頭，看向安原政雄。
「安原，以你和石川隆一接觸的感覺，他那第二門生意......會是什麼？價值幾何？」
安原政雄苦笑一聲。
「組長，石川隆一此人深不可測，我完全無法揣測他第二門生意的內容。」
說到此處，他稍作思索：「但......以他第一門生意就拿出泰國警察總長家族這條線的手筆來看。」
「第二門生意，恐怕......只會更加驚人，價值可能遠超我們的想像。否則，他也不會開出直屬組長這樣的價碼。」
這個分析合情合理。
岡田一雄沉默了。
他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這是岡田一雄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安原政雄和濱崎峻知道此刻不宜打擾，靜靜的跪坐著等待。
幾分鐘後。
岡田一雄重新睜開眼睛，眼中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和決斷，可那份凝重絲毫未減。
「直屬組長之位，非同小可，我需要時間仔細權衡，也需要聽聽其他幾位舍弟頭的意見。」
「安原，你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這件事，等我考慮清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哈依！我明白了。」
安原政雄躬身應道。
他清楚，這件事已經超出了自己所能推動的範圍，必須由組長親自定奪。
「濱崎，你也回去休息吧。」
「哈依！謝謝組長！」
兩人再次行禮後，小心翼翼的退出了組長辦公室。
房門關上，寬的辦公室里只剩下岡田一雄一人。
他獨自坐在寬大的座椅上，目光深邃的望著窗外神戶港的方向，久久不語。
第一門生意，誘惑巨大，風險相對可控，似乎已經觸手可及。
但第二門生意，就像一個包裝精美卻未標明內容的潘多拉魔盒。
而打開它的鑰匙，卻是一個足以攪動組織內部風雲的直屬組長之位。
石川隆一......你到底還藏著什麼驚人的秘密？你這第二門生意，究竟是什麼？
沉吟良久。
岡田一雄按下內部通話鍵，喚來了自己的私人秘書井奧夫。
「組長，您有什麼吩咐？」
井奧夫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門口，躬身問道。
岡田一雄吩咐道：「井奧，去找一個......跟泰國曼谷有穩定生意來往，對那邊情況比較了解的商人，最好是日籍的，背景乾淨一點的。」
「把他帶來見我，我有些關於曼谷的事情要問。」
他需要從側面驗證耀威猜和頌堪家族的信息，也想更深入的了解泰國的局勢，以評估第一門生意的真實潛力和風險。
「哈依！明白！」
井奧夫沒有任何疑問，立即領命而去。
作為一個龐大組織的首領，岡田一雄絕不會只聽信單方面的匯報，尤其是在涉及如此重大利益和陌生勢力的時候。
約一小時後。
山口組總部一間僻靜的會客室。
井奧夫帶著一名穿著西裝，神色拘謹，有些畏縮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大約五十歲左右，看起來好像一個普通的貿易公司社長。
井奧夫介紹道：「組長，這位是大野社長，他的公司長期從事日泰之間的農產品和紡織品貿易，在曼谷設有辦事處，對當地情況比較熟悉。」
「坐吧，大野社長，不必緊張。」
岡田一雄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但久居上位的威勢自然流露。
大野社長戰戰兢兢的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
「岡......岡田先生，不知您找我來，有什麼吩咐？」
岡田一雄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聽說，你對曼谷，對泰國現在的政局和實權人物，有些了解？」
大野社長咽了口唾沫，小心的回答。
「岡田先生，我.....我只是因為生意往來，對曼谷的商業環境和一些......表面上的情況有些了解，更深層的就不太清楚了。」
岡田一雄點點頭：「嗯，這就夠了。我想知道，關於泰國現任的警察總長，帕納·頌堪將軍，你知道多少？」
「比如他的背景，勢力，風評，以及......他上位後的情況。」
聽到警察總長和將軍這樣的字眼，大野社長神色一緊。
他這種在夾縫中求生存的商人，對於當地掌權者的信息往往格外敏感，因為這關係到生意的安全。
大野社長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講述：「帕納·頌堪將軍......我確實知道一些」
「他大概是半年前接任警察總長位置的。在這之前，他......更像是一個地方軍閥，在泰國北部和東北部一些地區很有影響力，手底下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說著，他壓低了些聲音：「泰國那邊的情況，您可能也知道一些，政局不穩，軍方勢力很大，地方上更是山頭林立，頌堪家族算是其中比較有實力的一支。」
「據說，帕納·頌堪將軍本人手段強硬，也很懂得經營關係。他能坐上警察總長的位置，除了家族勢力，估計也少不了曼谷某些大人物的支持。」
「他上位這半年，動作不小，整頓警察系統，打擊了一些對手，也拉攏了不少人。風評嘛......有好有壞，但毫無疑問，他是個實權人物，在曼谷說話很有分量。」
「我們這些外國商人，在那邊做生意，多少都要跟警察系統打交道，所以對他的名字都很熟悉，也......儘量不去招惹。」
岡田一雄靜靜的聽著，不時微微頷首。
大野社長提供的信息，與安原政雄從耀威猜那裡得到的說法基本吻合，而且補充了一些背景細節。
比如頌堪家族的地方軍閥出身，這解釋了其貨源和武力的來源。
緊接著，岡田一雄看似隨意的追問了一句。
「那麼，這位頌堪將軍的家族，在泰國的生意......涉及面廣嗎？」
大野社長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麼，可不敢深究，含糊的回答。
「這個......具體的不太清楚。不過類似他們那樣的家族，生意通常都不會只局限在明面上。泰國北部山區的一些特產......往往也需要有實力的人才能運出來。」
這番話已然說明了一切。
岡田一雄心中有了數。
他揮了揮手：「好了，大野社長，謝謝你提供的信息。井奧，送大野社長出去，順便給他準備一份謝禮，不能讓人白跑一趟。」
大野社長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起身鞠躬。
「不不不，岡田先生太客氣了，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然後，井奧夫領著千恩萬謝的大野社長離開了。
會客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岡田一雄獨自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信息基本對得上。
頌堪家族有實力，有貨源，也有動機尋找山口組這樣強大的海外合作夥伴。
石川隆一牽的這條線，真實性很高，價值也很大。
只是，那第二門生意，和那個直屬組長的條件......猶如一塊更大的磁石，吸引著岡田一雄，也讓他心生警惕。
與此同時。
泰國曼谷。
警察總長官邸。
一間守衛森嚴的密室內，電報接收機正發出有規律的滴滴聲。
一名穿著軍裝的報務員正全神貫注的抄寫著從東京發來的加密電文。
1960年的電報不同於後世，遠距離長途通常需要6—12小時，一來一回最少一天的時間。
數小時後。
帕納·頌堪將軍結束了在總部的冗長會議，帶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官邸。
他剛脫下軍裝外套，一名親信副官便悄無聲息的走進書房，將一份尚未翻譯的電報碼文件放在了他的書桌上，低聲道：「將軍，東京，二少爺的緊急加密電報。」
帕納·頌堪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揮揮手讓副官退下。
他鎖好書房門，從書櫃一個隱蔽的夾層里取出一本厚重，看起來像是佛經的書籍。
這是他們家族與耀威猜之間約定的密碼本。
帕納·頌堪坐在書桌前，就著檯燈的光芒，開始對照密碼本，逐字逐句的翻譯電文。
隨著一個個字符被解讀出來，帕納·頌堪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電文內容清晰的呈現：
東京之行順利，已與山口組核心幹部舍弟頭安原政雄直接會面。
對方態度積極，合作前景明朗。
引薦人石川隆一能量驚人，情報能力深不可測，城府極深，需極度重視。
然，石川提出，作為促成此次合作之酬勞，需一次性支付佣金，一百萬美金。
此事需兄長定奪。
「一百萬......美金？」
帕納·頌堪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
即便以他掌控一方的權勢和見慣了巨額黑市交易的眼界，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強烈的肉痛和驚訝。
這筆錢，實在太多了！
在1960年的泰國，一百萬美金是一筆足以令任何豪門側目的巨款。
這筆錢可以購買大量的先進軍火，武裝起一個精銳的步兵營。
可以收買關鍵位置的官員，影響政局走向。
甚至可以作為家族在海外的重要儲備資金。
不過，他的弟弟耀威猜在電報中強調了石川隆一的能量驚人和需極度重視。
這讓帕納·頌堪深知，這一百萬美金，恐怕不是簡單的中介費，更像是某種准入費或者保護費，是確保合作順利進行，避免石川隆一從中作梗的代價。
頃刻間，帕納·頌堪背靠著寬大的皮質座椅，陷入長時間的沉思。
與山口組合作的誘惑是巨大的。
日本經濟正在高速發展，市場潛力無限，消費能力遠超東南亞其他地區。
一旦打通這條線，頌堪家族控制的，來自金三角地區的優質貨物，就能獲得一個穩定，高效且利潤豐厚的出口渠道。
這不僅能帶來滾滾財源，更能增強家族在泰國國內的政治資本和話語權。
他之前支持弟弟去日本開拓市場，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
石川隆一這個人......從弟弟和使館之前的匯報來看，確實神秘而強大，背景成謎。
並且，以前弟弟耀威猜也發回數次電報，裡面著重描述了對方的情報能力。
現在，此人又能輕易調動山口組核心幹部，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得罪這樣的人，風險確實很高。
石川隆一或許真的有能力破壞與山口組的合作，甚至在泰國給自己製造麻煩「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7
不知過了多久，帕納·頌堪用生硬的中文喃喃自語。
這句話是他從當地華人那裡學來的諺語，此刻浮現在腦海中。
一百萬美金，固然令人肉疼，但比起失去整個日本市場，以及可能招致一個神秘而強大敵人報復的後果，似乎又成了可以接受的代價。
只要合作順利，以日本市場的規模，這一百萬美金或許很快就能賺回來。
然而，作為一方梟雄，帕納·頌堪也絕非任人拿捏之輩。
這一百萬美金，不能白白給出。
他需要確認，石川隆一是否真的有資格拿走這筆錢。
或者說，帕納·頌堪想要親自測試石川隆一的價值。
一個試探的計劃，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帕納·頌堪不再猶豫，重新坐直身體，拿起筆和專用的密碼紙，開始擬寫回電。
擬寫完畢。
帕納·頌堪仔細檢查了一遍，親自來到密室，看著報務員將這份加密電文發送了出去。
電波再次穿越遼闊的海洋，飛向東京。
這是一道考題，也是一次試探，更是一次對石川隆一真實實力和合作誠意的檢驗。
帕納·頌堪站在密室的窗前，眼神深邃的望著曼谷潮濕的夜空。
石川隆一，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值不值得我頌堪家族，付出這一百萬美金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