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熬鷹博弈×終於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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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0章 熬鷹博弈×終於來電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恰似被黏稠的瀝青拖住了腳步,每一秒的流逝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過得異常緩慢而沉重。

  這種沉重並非來自物理上的負擔,而是源於內心深處的期待,疑慮與恐懼交織而成的壓力。

  它瀰漫在帝國酒店642房間的空氣中,無形的擠壓著房間內的兩個人。

  第一天。

  安原政雄,這位在山口組內以智慧著稱的男人,此刻正強迫自己維持著外表的平靜。

  他深陷在客廳柔軟的真皮沙發里,身體看似放鬆,實則每一塊肌肉都處於一種微妙的緊繃狀態。

  安原政雄面前攤開著一份《產經新聞》,油墨的氣味依稀可聞,但報紙上的鉛字卻未能真正映入眼帘。

  他的目光渙散,焦點游移在字裡行間之外,宛若在閱讀一本無字的天書。

  安原政雄的耳朵,替代了眼睛,成為了此刻最敏銳的器官。

  它像一部功率全開,不斷調整著頻率的精密雷達,捕捉著門外走廊里每一次細微的聲響。

  服務員推車滾輪與地毯摩擦的沙沙聲。

  遠處客房開關門的悶響。

  其他住客模糊的談話碎片。

  尤其是那電梯抵達時清脆卻總能讓他心頭一緊的叮咚聲。

  每一次叮咚響起,都像是一顆小石子投入他看似平靜的心湖,漾開一圈圈期待的漣漪,隨即又在確認並非所等之人後,迅速歸於更深的沉寂。

  還有那部放在客廳柜上的黑色電話機。

  它安靜的臥在那裡,像一頭沉睡的黑色野獸。

  安原政雄的目光偶爾會不受控制的掃過它。

  既渴望它突然炸響,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寧靜,又隱隱恐懼於鈴聲真正響起時可能帶來的未知。

  這種矛盾的心理,使得那部沉默的電話機也成了煎熬的來源之一。

  濱崎峻,作為安原政雄的心腹和此次東京之行的直接聯絡人,坐在他對面的一張高背扶手椅上。

  他的坐姿遠不如安原政雄那樣能維持表象的穩定,接連不斷的小動作早就暴露了內心的躁動不安。

  濱崎峻時而變換一下支腿的姿態,時而用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光滑的木質扶手,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

  他幾次想起身打電話給前台要杯冰水,卻又覺得任何稍大的動作都可能破壞房間內那種虛假的平靜,打擾到安原政雄全神貫注的聆聽。

  最終,濱崎峻只能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將這份焦渴壓了下去。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了,厚重得讓人呼吸都需要額外的力氣。

  只有兩人壓抑的的呼吸聲,以及窗外被厚重玻璃過濾後隱約傳來的,東京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鳴,證明著時間並未完全靜止。

  濱崎峻實在忍不住,用壓得極低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難熬的沉默。

  「安原大哥,您說......石川隆一他,會不會真的沒發現我們?或者,他改變主意了?」

  安原政雄的目光終於從那份徒具其形的報紙上抬起,落在了濱崎峻略有皺紋,寫滿擔憂的臉上。

  他的眼神深邃,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那是精神長時間高度集中與消耗後的痕跡。

  「改變主意?沒有發現我們?」

  說到這裡,安原政雄搖了搖頭,嘴角牽起自嘲的弧度。

  「濱崎,不要心存任何僥倖。我越來越覺得,他不是沒發現,他在用一種極其耐心,極其冷靜的方式......釣魚。而我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奢華卻如同囚籠的套房。

  「就是那條被他放在砧板上,卻還不知道刀子何時落下,甚至不確定持刀者是否就在旁邊的魚。」

  安原政雄放下那份一直充當道具的報紙,走到窗前。

  厚重的窗簾被拉開了一半,窗外是午後逐漸西斜的日光,以及樓下好似玩具模型般川流不息的車河。

  那些車輛和行人渺小匆忙,帶著一種與己無關的疏離感。

  安原政雄繼續說道:「石川隆一,在消磨我們的耐心!也在考驗我們的定力。」


  「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博弈。誰先沉不住氣,誰就先露了怯,失了先手。」

  「我們主動秘密前來,看似爭取了主動,實際上,卻把判定何時開始的權力,拱手讓給了對方。」

  濱崎峻沉默了。

  他完全明白安原政雄話中的含義。

  這種明知被人窺視,被人掌控,而自己卻只能困守一隅,無能為力的感覺,比真刀真槍的衝突更加煎熬。

  它像慢性毒藥,一點點侵蝕著人的意志和判斷力。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暖昧的橘紅色。

  安原政雄在電話機旁駐足良久。

  他的手指懸在老式撥號盤的上空,仿佛下一刻就要按下去。

  是直接質問?還是故作輕鬆的寒暄?

  但最終,安原政雄那隻抬起的手,還是頹然放下了。

  不能打這個電話。他在心裡再次告誡著自己。

  一旦打了,就等於承認了先按捺不住,等於將好不容易通過秘密行動爭取到的一絲微弱的主動權,徹底拱手送回。

  這通電話,會成為他安原政雄在這場無形較量中落於下風的明證。

  第一夜,兩人在這間寬的酒店房間裡,幾乎徹夜未眠。

  第二天。

  焦慮感並未隨著新一天的到來而減輕,反而如同房間內經過一夜呼吸積聚的潮濕悶熱的空氣,越發濃重,令人窒息。

  安原政雄的眼圈周圍浮現出明顯的黛色,眼袋也有些浮腫,這是昨晚休息質量極差的直接證明。

  他試圖用處理一些由濱崎峻帶來關於組內日常事務的文件來轉移注意力,迫使自己將思緒拉回熟悉的領域。

  安原政雄坐在書桌前,拿起鋼筆,在紙張上簽署意見,可筆尖往往會在某個字上停頓過久,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沒辦法,他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的飄向那個名叫石川隆一的年輕人。

  石川隆一近乎冷酷的審視和掌控感,讓安原政雄感到極度不適,卻又無法擺脫。

  安原政雄終於放棄了徒勞的文書工作,放下鋼筆,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捏著緊蹙的眉心,緩解那裡的酸脹。

  「濱崎,你說,他會不會是在等我們主動開出條件?或者......他本身遇到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麻煩?以至於無法及時聯絡我們?」

  這是他內心尚存的一絲僥倖,希望能為對方的沉默找到一個合理,並非針對己方的解釋。

  濱崎峻一直安靜的待在房間另一角。

  聞言,他立刻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組織著語言:「安原大哥,以石川隆一之前展現出的能量和行事風格來看,我認為可能性不大。」

  說著,濱崎峻停頓須臾,觀察了一下安原政雄的臉色。

  「至於開條件......我們至今連他到底要做什麼生意都不知道,如何開條件?主動權,似乎一直不在我們手裡。」

  「是啊......生意。」

  聽到這話,安原政雄喃喃自語。

  接著,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裝飾華麗的天花板,有如想從那裡看出答案。

  「一門能帶來源源不斷,龐大資金的生意......到底是什麼?軍火?毒品?

  還是某種我們憑藉現有認知完全想像不到,擁有驚人利潤的生意...

  」

  想著想著,安原政雄搖了搖頭,感覺自己就像在濃稠的迷霧中摸索前行。

  而石川隆一則穩穩的站在霧氣的盡頭,好整以暇的冷眼旁觀著他的茫然與掙扎。

  這種信息上的絕對不對稱,讓他感到深深的無力。

  下午,陽光斜射進房間,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安原政雄甚至產生了幻覺,有若聽到了那部黑色電話機尖銳的鈴聲在空氣中震顫。

  他猛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一個箭步衝到電話旁,右手已經伸出準備抓起聽筒。

  然而,手指觸碰到冰冷塑料的瞬間,才發現聽筒安靜的躺在機座上,毫無動靜。房間裡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那一刻,安原政雄臉上難以掩飾的失望和隨之而來的自嘲苦笑。


  這讓一旁始終關注的濱崎峻看得心頭髮酸,卻又不敢出言安慰。

  最後,濱崎峻實在看不下去了,猶豫再三,提出了一個想法,試圖為這令人絕望的僵局尋找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安原大哥,要不......我試著通過其他渠道,聯繫一下上野真央?就是上次代表石川隆一來接洽的那位女士?或許能從她那裡探聽一點口風?」

  聽聞此言,安原政雄不假思索的否決了手下的提議。

  「不行!絕對不行!通過上野真央,和直接聯繫石川隆一本人,在本質上有著極大的區別?只會讓我們的境遇更糟!」

  「倘若做了,那會顯得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了方寸,只能讓石川隆一更加看輕我們!」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好像要將胸腔里的鬱悶全部排出。

  隨後,安原政雄的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積蓄體內最後的力量,也像是在進行某種自我說服。

  「等!繼續等!現在比拼的就是誰更能沉得住氣。我們......還沒有輸。」

  第二天的夜晚,相比第一天,顯得更加漫長而難熬。

  寂靜不再是單純的安靜,而是變成了一種具有壓迫性的存在。

  安原政雄的思緒總是無法控制的滑向更陰暗的角落。

  他開始懷疑,石川隆一是不是故意用這種方式來羞辱他們,戲耍他們?

  或者,這整件事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惡作劇,一場針對山口組高層,尤其是針對他安原政雄的嘲弄?

  這種想法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理智,帶來一陣陣冰涼的寒意。

  第三天。

  焦躁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情緒,它就像跗骨之蛆,深深的鑽入骨髓,啃噬著安原政雄和濱崎峻所剩無幾的理智與冷靜。

  安原政雄徹底放棄了維持表面平靜的努力。

  他的脾氣明顯變得暴躁易怒,情緒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安原政雄不再安穩的坐在沙發或椅子上,而是在房間客廳那塊昂貴的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

  他的步伐又快又重,失去了往日的沉穩與節奏,皮鞋與地毯摩擦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這聲音加劇了房間內的緊張氣氛。

  「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安原政雄猛地停下腳步,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前傾,對著垂手站在一旁的濱崎峻,也像是對著這間囚籠般的房間低吼。

  「他到底想幹什麼?把我們像傻子一樣晾在這裡,不聞不問!他以為他是誰?天皇嗎?」

  怒火在他眼中燃燒,那是混合了屈辱,焦慮和巨大壓力的火焰。

  濱崎峻深深的低著頭,不敢與自家大哥對視,更不敢輕易接話。

  他清楚的知道,安原政雄此刻承受的壓力遠比他想像的更大。

  這次東京之行,是安原政雄主動請纓的結果,不僅關乎那筆潛在的巨額資金,更關乎他在組內的地位,聲望以及未來的話語權。

  如果最終連石川隆一的面都見不到,或者合作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而談崩,灰頭土臉的回去。

  那麼等待安原政雄的,將不光是任務失敗,很可能是地位的一落千丈,以及被對手無情打擊。

  想到此處,濱崎峻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試圖安慰安原政雄。

  「安原大哥,或許......或許我們真的從一開始就估算錯了?」

  但話說到一半,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如此蒼白無力,根本無法取信於人。

  「他或許並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神通廣大?或者,他其實並沒有那麼重視這次合作?」

  安原政雄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聲。

  緊接著,他抬起手,用手指用力的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眼神銳利的盯著濱崎峻。

  「估算錯了?濱崎!用你的腦子!好好的想一想!」

  「一個能精準掌握你的行蹤並實施攔截的人。一個能知道組長在高度機密的核心會議上因為姜昌星的事情發了多大火的人。一個能悄無聲息的幹掉姜昌星那個級別的角色!」

  「這樣的人,他會犯這種低級將潛在的重要合作夥伴晾在酒店裡不聞不問整整三天的錯誤嗎?這可能嗎?」


  安原政雄因為激動而微微喘著粗氣,眼神有些發紅,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受傷野獸。

  「他不會!他絕對不會!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他這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知道我們在這裡!他的沉默,他的缺席,本身就是一種行動!」

  「他在給我們施加無形的壓力!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遊戲的節奏由他掌控,時間由他定奪!」

  「我們......我們在他眼裡,或許真的就只是棋盤上兩顆比較重要的棋子,而他現在,正在思考下一步該如何落子,所以我們只能等著!」

  說著,安原政雄揮舞起手臂,言語中充滿了無力感和被玩弄的憤怒。

  就在房間內的氣氛壓抑到極點,安原政雄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屋頂的那一刻。

  鈴鈴鈴...

  這時,電話鈴聲突兀,毫無徵兆的炸響了!

  這尖銳急促的聲音,像一把無形的利刃,頓時劈開了房間裡凝固得近似實質般的空氣!

  嗡!

  安原政雄和濱崎峻的身體同時劇烈的一僵,彷佛被電流擊中。

  他們所有的動作,憤怒和焦慮都在這一刻停滯。

  兩人的目光,就似被磁石吸引一般,瞬間死死的鎖定在了床頭柜上那部正在瘋狂嘶鳴的黑色電話機!

  鈴聲在死寂的房間裡迴蕩,每一聲都像重錘敲擊在兩人的心臟上。

  安原政雄條件反射般,一個箭步,以與其年齡和體型不符的敏捷沖了過去,一把抓起了那沉重聽筒,緊緊貼在耳邊。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的擂動,撞擊著肋骨,聲音大得自己都能聽見。

  安原政雄強行吞咽了一口唾沫,用盡了全身的自制力,儘可能平穩的道:「莫......莫西莫西?」

  可惜,聽筒里傳來的,並非預想中那個年輕而冷靜的嗓音。

  而是一個彬彬有禮,帶著職業化熱情的男聲。

  「晚上好,安原先生。非常抱歉打擾您。我是酒店客房部的經理山田。」

  話音剛落,安原政雄感覺一股熱血衝上頭頂,整個人有些頭暈目眩。

  「恭喜您入住本店滿三天!為了感謝您的下榻,我們特意為您準備了一份小驚喜,是一瓶來自法國勃艮第的......」

  話未說完,安原政雄粗暴的打斷了對方,語氣生硬得像塊石頭。

  「任何服務都不需要!不要再打來了!」

  言罷,他不等對方回應,啪的一聲重重扣上了聽筒。

  那動作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戾氣。

  安原政雄站在原地,背對著濱崎峻,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希望被點燃後又立時掐滅的感覺,比持續的等待更加折磨人。

  那短暫的如同幻覺般的興奮感消退後,留下的是更深,更沉的疲憊和挫敗感。

  頃刻間,房間裡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都市永恆的背景噪音。

  濱崎峻默默的站著,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安原政雄僵硬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擔憂。

  自己跟隨安原政雄多年,從未見過自家大哥如此失態,如此被逼到懸崖邊緣。

  與此同時。

  帝國酒店另一間豪華套房內。

  耀威猜,這個泰國毒梟,同樣度過了坐立不安,心浮氣躁,等待的三天。

  他嚴格遵從了石川隆一的指令,從之前藏身的安全屋搬到了這家象徵著身份與地位的帝國酒店。

  對方承諾會給自己一個明確的安排和交代。

  只不過,自他耀威猜入住之日起,石川隆一就貌似石沉大海,再無任何音訊傳來。

  沒有電話,沒有訪客,沒有進一步的指示。

  這種被完全蒙在鼓裡,不知緣由,看不到盡頭的等待。

  對於耀威猜這種習慣了發號施令,行動果決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種酷刑。

  他並非缺乏耐心,在叢林裡伏擊敵人或者等待毒品交易時,可以像獵豹一樣潛伏數日。

  只是,那種等待是有明確目標的,知道自己在等什麼,風險與收益清晰可見。


  而現在的等待,卻充滿了不確定性。

  耀威猜不知道石川隆一的真實意圖,不知道等待的盡頭是機遇還是陷阱。

  這種對未知的焦慮,正在迅速消耗他本就不算太好的耐心和脾氣。

  「到底在搞什麼鬼!」

  耀威猜煩躁的一把扯開系得規規矩矩的領帶,將領結拉松,大概這樣才能讓胸口那股悶氣順暢一些。

  他在鋪著厚厚羊毛地毯的寬敞客廳里來回踱步,步伐沉重而凌亂。

  昂貴的阿富汗地毯吞噬了腳步聲,卻吞噬不了耀威猜臉上越來越濃的焦躁。

  他無數次走到電話旁,拿起聽筒,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想要直接打給石川隆一問個明白。

  但每次,腦海中都會浮現出那個年輕人平靜無波的眼神,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令人忌憚的潛在能量。

  耀威猜見識過石川隆一情報能力的可怕,也隱約感覺到對方與日本某些深層次權力網絡的聯繫。

  這種顧忌像一根無形的韁繩,勒住了他衝動的心,強行將那股興師問罪的怒火壓了下去。

  奈何,這種反覆的克制與壓抑,像在不斷往一個高壓鍋里充氣,怒火和怨氣積攢得更加旺盛,隨時可能爆發。

  「泥人還有三分土性!真把我頌堪當成可以隨意擺布,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棋子了嗎?」

  耀威猜驟然停下腳步,對著裝飾華麗卻空無一人的客廳低吼,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就算你有通天的背景,也不能如此戲耍我!」

  終於,在第三天晚上,窗外的東京灣已被夜色和燈火點亮。

  耀威猜估算著時間,覺得石川隆一應該已經結束了大學的課程,回到了位於港區的老宅。

  他再也按捺不住胸腔內那股快要炸開的憋悶和疑慮。

  耀威猜大步走到電話機旁,不再猶豫,迅速撥通了那個他牢記於心,卻從未主動撥打過的號碼,石川老宅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通了。

  「莫西莫西。」

  一個年輕,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

  正是石川隆一。

  面對這個熟悉的聲音。

  耀威猜的聲音下意識的提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和連日積累的急切,發出質問。

  「石川先生!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在帝國酒店等了整整三天了!整整三天!您到底有什麼安排?」

  「如果不需要我,或者您改變了主意,請直說!我明天一早就退房離開東京!」

  電話那頭,石川隆一輕笑了一聲,那笑聲短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跟著,一種擁有奇異,安撫人心的聲音響起。

  「頌堪先生,請稍安勿躁。讓你等待,自然有等待的理由。這並非無意義的消磨。」

  說到此處,他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誘惑:「最遲再有兩天,最多兩天,你就會見到你一直想要的東西,或者說,我一直承諾給你的那個機會。」

  「機會?」

  耀威猜愣了一下,滿腔的火氣被這個關鍵詞暫時壓下去了一些,被強烈的好奇心所取代。

  「什麼機會?石川先生,請你說清楚!」他不想再被模糊的承諾所打發。

  石川隆一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敲打在耀威猜的心上。

  「一個能讓你,以及你背後所代表的勢力,真正在日本這塊土地上站穩腳跟,擺脫目前這種半地下狀態,並且未來能在更廣闊的市場中,獲取難以想像的巨大利益的機會。」

  耀威猜緊緊握著聽筒,陷入了沉默。

  石川隆一的話,精準的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耀威猜之所以損失人手後,還冒險繼續留在日本這個而言危機四伏的地方,不就是為了尋找一個能夠徹底打開日本市場局面,讓自己的事業更上一層樓的契機嗎?

  石川隆一雖說行事神秘莫測,令人難以捉摸,可到目前為止,似乎沒有實際損害過自己的利益。

  耀威猜開始權衡利弊。


  是繼續發泄不滿可能導致前功盡棄,還是再忍耐這最後兩天,去博取那個巨大的可能性?

  想到此處,耀威猜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將胸中的鬱結之氣也一併排出,勉強壓下了心中翻騰的焦躁和疑慮,下達最後通牒。

  ..好吧,石川先生。我就再信你一次。希望兩天之後,您能給我一個明確,不再打折扣的交代。」

  「放心。」

  石川隆一的回答仍舊簡潔有力,宛然一切盡在掌握。

  然後,不等耀威猜再說什麼,電話那頭便傳來了咔噠一聲輕響,隨即是忙音。

  石川隆一掛斷了電話。

  另一邊。

  港區石川老宅一如往昔的靜謐。

  書房中。

  石川隆一手中的電話聽筒落定。

  他倏然抬眼,望向窗欞之外,身影看上去要被那無邊無際的漆黑夜色近乎浸沒。

  耀威猜的焦躁和最後通牒,完全在石川隆一的意料之中。

  他甚至能精確的預估到對方耐心耗盡的大致時間點。

  這通電話,與其說是耀威猜的質問,不如說是石川隆一等待的一個信號。

  通過耀威猜這面鏡子,他能夠間接的印證,642號房間裡的那兩位客人,其心理承受能力應該已經被熬煮到了極限。

  對於安原政雄那種老謀深算,習慣掌控局面的人來說。

  三天的被動與信息隔絕,足以讓他的自信產生動搖,判斷力出現細微的偏差,乃至情緒積累到爆發的臨界點。

  熬鷹需要火候。

  火候不足,鷹野性未馴。

  火候過了,鷹則可能元氣大傷,一蹶不振。

  石川隆一深知其中的分寸。

  現在,火候差不多了。

  再繼續晾下去,安原政雄那條老狐狸可能真的會因極度失望或感到被羞辱而心生退意,或者帶著怨氣返回神戶,那就不符合接下來的布局和利益了。

  他石川隆一需要的是,適度敲打,心有忌憚,同時又能看到巨大利益而不得不合作的夥伴,不是一個被徹底激怒的敵人。

  是時候,收線了。

  石川隆一從容的轉身,優雅的拿起電話聽筒,撥打了帝國酒店的總機號碼。

  「請幫我轉接642號房間。」

  帝國酒店。

  642號房間。

  時間仿佛在安原政雄接起那通錯誤的驚喜電話後,再次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希望就如曇花一現,留下的空虛感更加深刻。

  那刺耳的鈴聲餘韻似乎依舊在他耳邊嗡嗡作響,與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心跳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令人心煩意亂的背景音。

  就在絕望即將再次徹底吞噬一切時。

  鈴鈴鈴!

  電話鈴聲,再一次毫無預兆的持續響了起來。

  這一次,不再是幻覺!

  安原政雄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條件反射般的又一次將聽筒貼緊耳朵。

  他的心臟在那一瞬間似乎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更猛烈的勢頭撞擊著胸腔。

  聽筒里,短暫的兩秒沉默後,傳來了一個帶著歉意的年輕聲音。

  「莫西莫西,請問是安原政雄先生嗎?」

  這個聲音!

  安原政雄腦海中那根緊繃了整整七十二小時的神經,在這一刻,嗡的一聲,鬆弛了下來。

  但隨之而來的並不是狂喜,而是虛脫的疲憊感。

  不過,他憑藉數十年在黑道沉浮中鍛鍊出的強大意志力,在短短一兩秒內,強行將所有的疲憊解脫,屈辱和憤怒等複雜情緒死死壓了下去。

  安原政雄調整呼吸,讓自己的聲音恢復了慣有,威嚴和沉穩的語調,明知故問。

  「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石川隆一聞聲公式化的抱歉道:「安原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我是石川隆一「」

  o

  「最近幾天一直在跟隨教授封閉研究一個涉及跨國法律的緊要課題,資料龐雜,討論激烈,忙得昏天暗地,差點忘記了時間。」


  「直到剛剛才突然想起與安原先生的約定,實在是嚴重失禮,還請安原先生多多見諒,海涵。」

  法學課題?封閉研究?忘記了時間?

  安原政雄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微微抽搐了一下,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

  騙鬼呢!這種敷衍的藉口,恐怕連初出茅廬的小混混都不會相信!

  但他能怎麼辦?難道能直接撕破臉,冷笑著戳穿對方的謊言。

  「別裝模作樣了,我知道你早就發現我們了,你就是故意晾著我們,玩心理戰嗎?」

  不能。

  絕對不能。

  因為這一切的源頭,歸根結底,是他安原政雄聰明反被聰明誤,玩了那出替身試探,理虧在先的把戲。

  石川隆一現在裝作剛得知自己秘密抵達東京,並且以學業繁忙而疏忽了接待,已然給足了面子。

  儘管,這面子像是對方隨手施捨的,帶著憐憫的意味。

  可,安原政雄唯有打落牙齒吞進肚子裡。

  這就是他唯一的選擇,必須咽下這份屈辱,配合對方把這齣戲演完。

  安原政雄強行壓下心頭翻湧,如岩漿般滾燙的複雜情緒,故作大度,露出違心的笑容。

  「石川先生哪裡的話!您太見外了!學業要緊,正事重要!你們搞研究的,一旦投入進去,廢寢忘食是常事,完全可以理解!」

  「我們這邊一切都好,不著急,您真是太客氣了。」

  石川隆一從善如流:「安原先生能如此理解,真是讓我汗顏,也鬆了一口氣」

  。

  之後,他話鋒一轉,乾淨利落的進入了正題。

  「那麼,為了彌補我的疏忽,如果安原先生方便的話,明天上午十點整,我會準時前往帝國酒店,拜見安原先生,我們就此當面詳談,不知您意下如何?」

  終於來了!

  安原政雄的眼睛猛地一亮,仿佛在漫長無盡的黑暗隧道中看到了出口耀眼的光芒。

  「好!石川先生果然快人快語!時間就定在明天上午十點!那我就在這裡,掃榻以待,恭候您的大駕光臨!」

  「明天見。」

  「明天見。」

  通話結束。

  聽筒里傳來了規律的忙音。

  安原政雄放下話筒,轉過身,目光看向一直屏息凝神,心臟提到嗓子眼的濱崎峻。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如釋重負的情緒,以及大戰將至的凝重和緊張。

  房間裡瀰漫的氣氛,已經從焦灼的等待,轉變為臨戰前的肅殺。

  安原政雄沒有再說話,他邁步再次走到那扇窗前。

  窗外,東京的夜景依舊璀璨奪目,無數的燈光如同星辰般閃爍,勾勒出這座龐大都市冰冷而華麗的輪廓。

  安原政雄靜靜的站在那裡,背影挺直,類似一尊重新注入了力量的雕塑。

  三天來的所有焦躁不安,疑慮屈辱,剎那間被強行壓制提煉,化作了燃料,點燃了他胸中沉寂已久的鬥志和狠厲。

  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睛裡,此刻銳利如刀,精光閃爍,宛如即將出鞘的利刃。

  石川隆一....

  安原政雄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有忌憚,有憤怒,更有誓要看清對手真面目的決絕。

  明天,就在明天。

  是人是鬼,是龍是蛇,終要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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