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委屈嫌疑×本部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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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委屈嫌疑×本部決定

  昭和三十五年,九月一日,下午。

  石川隆一提著那個略顯陳舊的旅行袋,踏入了新宿警署的大門。

  警署內部一如往常般忙碌,電話鈴聲、打字機聲、警官們的交談聲和嫌疑人的叫嚷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熟悉的喧器。

  他面色平靜,步伐穩健,仿佛只是結束了一次普通的休假歸來。

  「石川組長,回來了?」

  「組長,休假結束了?」

  沿途遇到相熟的同僚,石川隆一臉上帶著略顯疲憊的微笑,和善的點頭回應O

  「嗯,剛回來。」

  「是啊,休息了幾天。」

  他的表現無懈可擊,就像一個正常結束假期返回工作崗位的警官。

  署里此時顯然還不知道他剛剛從警視廳聯合搜查本部接受問話回來。

  消息的傳遞需要時間,而這短暫的時間差,正是石川隆一可以利用的機會。

  他一路打著招呼,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崗位,而是徑直走向位於頂層的署長辦公室。

  石川隆一在那扇深色的木門前停下,略微整理了一下因為長途旅行和剛才在警視廳的遭遇而稍顯凌亂的衣領,然後抬手,用指節不輕不重的敲了三下。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進來。」

  門內傳來瀨戶山下那沉穩的聲音。

  石川隆一推門而入,反手輕輕將門帶上。

  署長辦公室內。

  瀨戶山下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戴著眼鏡閱讀一份文件。

  看到進來的是石川隆一,他有些意外的抬了抬眉毛,放下手中的文件,打量了一番風塵僕僕的下屬。

  「隆一?你不是在休假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石川隆一將旅行袋放在門邊的角落,走到辦公桌前,立正站好,臉上露出了混雜著困惑,委屈和一絲後怕的表情。

  他沒有立刻回答關於休假的問題,而是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的開口:「署長,我......我剛剛從警視廳本部回來。」

  「警視廳本部?」瀨戶山下的眉頭微微皺起,身體不自覺的向後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明知故問道:「你去那裡做什麼?聯合搜查本部找你?」

  「是的,署長。」

  石川隆一點點頭,開始敘述經過,語速不快,帶著回憶和敘述事件應有的節奏感。

  「我今天中午剛從神奈川老家回到東京,一到家,就看到家門口拉著警戒線,家裡被砸得一塌糊塗。」

  「還沒等我弄清楚怎麼回事,聯合搜查本部的志田刑警就帶著幾個人出現了,說是因為皇道憂國社的案子,請我回去協助調查。」

  他詳細描述了家門口的混亂景象,以及志田刑警等人出現的過程,同時流露出恰到好處,作為一名受害者兼被懷疑對象的憋悶。

  接著,石川隆一提到了被帶回警視廳,見到了黑木誠課長,被詢問了近期行蹤。

  他繼續佯裝無奈的說道:「他們問我八月三十日,三十一日和今天在哪裡。」

  「我如實說了,因為被記者騷擾得沒辦法,我早在八月二十五日就請假回了神奈川老家,直到今天才回來。我還把往返的車票給了黑木課長看。」

  石川隆一刻意略過了自己主動,流暢的提供不在場證明細節的過程,而是將之描述為一種配合調查。

  他還強調了黑木誠最初的懷疑和後來的暫時放行,以及要求近期不得離開東京的指令。

  整個敘述過程,石川隆一的表情和語氣,肢體語言都控制得極其精妙。

  那是一種帶著無辜被捲入的惱火,對家中遭災的心疼,對警方懷疑的不解,以及作為同僚卻受到此種對待的些許委屈。

  石川隆一將一個恰巧作為案件嫌疑人跟皇道憂國社有過節,又湊巧擁有作案能力,再剛巧擁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倒霉警官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瀨戶山下靜靜的聽著。

  他那黑色的眉毛下,目光深邃而銳利,仔細審視著石川隆一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瀨戶山下身為一名擁有數十年經驗的老警察,看到了困惑,看到了委屈,看到了憤怒,但沒有看到一絲一毫的心虛或者閃爍。

  石川隆一的敘述邏輯清晰,細節真實,情緒遞進合理,完全符合一個遭遇無妄之災的年輕警官的反應。

  尤其是當石川隆一提到自己早在皇道憂國社找麻煩的前一天,就離開東京時,他心中的天平已然進一步傾斜。

  時間點卡得太死,石川隆一不可能未下先知的提前躲開。

  聽完下屬的敘述,瀨戶山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些信息,也似乎在做出判斷。

  最終,他緩緩開口道:「原來如此。聯合搜查本部那邊,壓力很大,任何線索他們都不會放過。你家裡的事情,我已經聽麻布警署那邊匯報過了,沒想到是皇道憂國社那幫渣滓乾的。」

  說著,瀨戶山下頓了頓,身體前傾,壓低了一些聲音,有如在透露某種內部信息。

  「隆一,既然你已經被卷進去了,有些情況,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皇道憂國社的案子,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複雜。不僅僅是死了十幾個極道成員那麼簡單。」

  石川隆一適當的露出專注和疑惑的神情,表示自己在認真聆聽。

  「社長小谷正義,以及社內的所有主要幹部,幾乎被一網打盡,手段...

  非常專業,非常狠辣。」

  話到這裡,瀨戶山下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現場幾乎沒留下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兇手反偵察能力極強。這絕不是普通的仇殺或者幫派火併。」

  石川隆一配合的點點頭,臉上露出震驚之色,宛若在想像那血腥的場面。

  瀨戶山下又拋出一個自以為的重磅消息。

  「另外,還有一件事,目前還在保密階段,但估計也瞞不了多久。右翼激進派的重量級人物,佐竹義昭議員,在昨天凌晨,被發現在家中......去世了。」

  此話一出。

  石川隆一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假裝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愕,脫口而出。

  「什麼?佐竹議員?他......他怎麼死的?」

  他的反應極其逼真,混合著震驚和對一位知名議員突然逝去的本能反應。

  瀨戶山下仔細觀察著年輕下屬的反應,沒有發現任何表演的痕跡。

  他沉聲道:「初步公布的死因是心臟病發作。但是...

  」

  瀨戶山下拖長了音調,緊緊盯著石川隆一繼續說道:「事情沒那麼簡單。根據我掌握的一些情報,皇道憂國社的背後金主和支持者,正是這位佐竹義昭議員。」

  石川隆一裝作倒抽了一口冷氣,瞪大眼睛,就像被這個內幕消息震撼到了。

  他愣了幾秒鐘,隨即眉頭緊緊鎖起,陷入了一種看似急速思考的狀態。

  石川隆一的手指無意識的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嘴唇微動,有若在喃喃自語,梳理著線索。

  過了好一會兒。

  石川隆一驟然抬起頭,看向瀨戶山下,眼神中帶著剛剛想通什麼的恍然和更加深重的憂慮。

  「署長......如果......如果皇道憂國社的背後是佐竹議員......那他們之前來找我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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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隨後以推測的口吻繼續說道:「會不會......根本不是簡單的社團尋釁?而是......而是,佐竹議員的指示?」

  石川隆一不等瀨戶山下回答,又自顧自的分析下去,語速加快,顯得思路越來越清晰。

  「我因為之前渡邊議員的事情,可能在某些人眼裡,成了可以利用的對象?」

  「佐竹議員是右翼激進派的代表人物,會不會是佐竹議員想要通過我的嘴來將刺殺的事徹底栽贓給左翼,又或者社黨?」

  說到此處,他臉上露出了後怕的表情:「幸好......幸好我因為記者騷擾,提前請假躲回了老家。他們沒找到我,就砸了我的家泄憤。」

  石川隆一握了握拳頭,顯示出對家被砸的憤怒,但隨即又轉為更深的疑惑和恐懼。

  「然後......然後就發生了皇道憂國社被血洗的事情......緊接著,佐竹議員也死了......


  ,」

  他抬起頭,不安的看向瀨戶山下,壓低了聲音,仿佛怕被門外的人聽到。

  「署長,您說......皇道憂國社的案子,會不會跟佐竹議員的死有關?會不會是......滅口?或者......是某種報復?針對佐竹議員的報復,而皇道憂國社只是被牽連?」

  「而且,聯合搜查本部那麼關注我的行蹤,還特意問我案發時間在哪裡......黑木課長還仔細看了我的車票,追問我在老家的細節......他們是不是......是不是在懷疑我?」

  說著說著,石川隆一臉上浮現出荒謬和委屈交織的表情:「難道就因為我身手還不錯,檔案里有那麼一條記錄,他們就懷疑我能一個人幹掉整個皇道憂國社?甚至......懷疑我跟佐竹議員的死有關?」

  他搖了搖頭,語氣變得肯定而帶著辯解意味。

  「這根本說不通!我根本不知道皇道憂國社會來找我麻煩!我是在他們行動之前就離開了東京!我怎麼可能未下先知,提前躲開,然後再偷偷跑回來報復?」

  「況且,我連皇道憂國社背後是佐竹議員都不知道!我有什麼理由,有什麼動機去殺他們?又有什麼能力去動佐竹議員那樣的大人物?」

  石川隆一的分析層層遞進,從皇道憂國社找麻煩的可能緣由,聯繫到自己的提前離開。

  再推測皇道憂國社血案與佐竹義昭之死的關聯,最後點出警方可能因他的身手而懷疑,並犀利的指出其中的邏輯漏洞。

  他石川隆一不可能提前預知危險而躲避,因此報復動機不成立。

  這一套說辭,既解釋了為何幸運的躲過一劫,又徹底撇清了與兩起案件的關聯。

  同樣,石川隆一還將聯合調查本部的懷疑引向了「身手好所以被懷疑」這個看似合理實則牽強的方向。

  瀨戶山下聽著下屬這番抽絲剝繭般的分析和帶著情緒的辯解,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低垂,看著桌面,腦海中迴蕩著,石川隆一的每一句話。

  確實,石川隆一的分析聽起來合情合理。

  皇道憂國社找麻煩,很可能是受了佐竹義昭的指使,目的或許是打壓,又或者迫使這個在渡邊浩仁事件中出了風頭的年輕警官,涉入到更複雜的左右翼鬥爭。

  而石川隆一提前離開東京,完全是出於躲避記者騷擾的個人原因,與皇道憂國社的行動純屬時間上的巧合,近乎不可能預知危險而提前布局。

  至於皇道憂國社的血案和佐竹義昭的死,無論是滅口還是報復,都指向了更高層,更複雜的勢力角逐,遠非石川隆一這樣的基層警員能夠策劃和實施的。

  石川隆一的身手固然出眾,可單槍匹馬挑戰擁有政治背景的極道組織,及其背後的議員,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邏輯上基本說不通。

  沉思良久,瀨戶山下終於抬起頭,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減少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寬慰和信任。

  他緩緩開口,沉穩的道:「隆一,你的分析很有道理。華夏有句古語,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只要你沒做過,誰也冤枉不了你。」

  「聯合搜查本部那邊,有他們的辦案程序,他們懷疑你,是基於一些表面的線索,但只要他們深入調查,自然會排除你的嫌疑。」

  「在這期間,你正常工作和生活就好。署里這邊,我會關注事情的進展。只要你是清白的,我就會支持你到底。」

  這番話,是安撫,也是一種表態。

  瀨戶山下選擇相信石川隆一的說法。

  至少在目前證據不足的情況下,他願意給予這個,自己看好的年輕人,最基本的信任和支持。

  石川隆一聞言馬上露出了如釋重負和無比感激的神情。

  他從椅子上站起,身體挺得筆直的,深深的向瀨戶山下,九十度彎腰行禮。

  「非常感謝您,署長!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一定會恪盡職守,絕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瀨戶山下看著年輕下屬,擺了擺手。

  「好了,不必如此。你剛回來,家裡又亂成一團,距離你假期正式結束還有一天吧?今天就先不用來署里報到了,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明天再準時來上班。」

  「是!謝謝署長!」

  石川隆一直起身,再次道謝,臉上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隨後,他拿起放在門邊的旅行袋,再次向瀨戶山下鞠了一躬,轉身離開署長辦公室。

  然而,關上辦公室的門剎那。

  石川隆一臉上的感激和如釋重負迅速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在瀨戶山下這裡,他成功鋪墊了自己的無辜形象,並且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這位署長對事件的看法,這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內部環境。

  暫時擺平了警署內部隱憂,石川隆一不再浪費時間,提著旅行袋,直接離開了新宿警署,搭乘電車返回港區的石川老宅。

  當他再次回到元麻布的石川老宅時,看到幾名工人正在忙碌的修理被破壞的大門。

  之前那名看守警員站在一旁監督著,看到石川隆一回來,連忙迎了上來。

  「石川組長,您回來了。門正在修,很快就能好。」

  石川隆一點點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辛苦你了,也謝謝這幾位師傅。」

  跟著,他從錢包里又抽出幾張鈔票,塞給看守警員。

  「麻煩你待會兒請大家喝杯茶,剩下的就當是額外的辛苦費。」

  看守警員推辭了一下,但在石川隆一的堅持下,還是收下了,連聲道謝。

  做完一切,石川隆一拎著旅行袋走進庭院。

  屋內依舊是一片狼藉,雖說大的碎片被清理過,可四處散落的物品,被砸爛的家具殘骸,無不昭示著之前的暴力。

  石川隆一將旅行袋放進臥室,隨即挽起袖子,開始默默的收拾。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憤怒,只是平靜,有條不紊的整理著。

  石川隆一將還能使用的物品撿起來,擦拭乾淨,放回原位。完全損壞的東西則歸攏到一處,準備待會兒丟棄。

  在機械般的勞作中,他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回顧著從今天清晨醒來,到此刻的每一個細節。

  在神奈川小站購票時,除了售票員,是否還有其他潛在目擊者?自己的身高是否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面對志田刑警等人時,那驚訝、疑惑、憤怒的情緒層次是否分明?有沒有過度表演的痕跡?

  在警視廳黑木誠辦公室,提交車票、敘述行蹤、回答追問時,語言是否流暢無矛盾?表情管理是否到位?有沒有瞬間的遲疑或者眼神的閃爍?

  給看守警員錢讓其修門,這個臨時起意的舉動,是否過於刻意?志田刑警他們會如何解讀?

  返回新宿警署面見瀨戶山下,整個敘述和分析過程,邏輯是否嚴密?有沒有留下可供推敲的漏洞?懶戶山下是否真的完全信服?

  石川隆一反覆推敲,將每一個環節都在腦中回放檢視。

  目前來看,最大的風險點依然在於那個車站的售票員。

  畢竟自己的身高是最大的特徵,倘若警方拿著照片去反覆詢問,很難保證那個售票員不會最終確認。

  不過,僅僅憑售票員的模糊記憶,還無法形成有效的證據鏈。

  關鍵在於,警方能否找到其他證據,來打破他精心構築的不在場證明。

  幾個小時的清理和思考後,屋內終於勉強恢復了基本的秩序。

  儘管破損的家具無法復原,但至少不再是一片廢墟。

  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與此同時。

  警視廳聯合搜查本部。

  志田刑警風塵僕僕的趕了回來。

  他花了數個小時,走訪了石川隆一提供的往返車票所涉及的車站。

  他找到了八月二十五日當值的部分售票員和檢票員,出示了石川隆一的照片,並進行詢問。

  可是,結果並不理想。

  車站人流繁雜,每天面對成千上萬的旅客,工作人員很難對某個特定乘客留下深刻印象,即便這個乘客身材高大。

  直到,一位八月二十五日當班的年長售票員在志田刑警的反覆提示和追問下,猶豫的表示:「好像......好像是有個挺高的人來買過票......但具體樣子記不清了,就是覺得......非常高。」

  至於,九月一日返程車票的當值人員,則完全沒有印象。

  志田刑警將這個不算突破也不算失敗的調查結果匯報給了黑木誠。


  「課長,售票員只能模糊確認當天可能有一個高個子乘客買了去神奈川的車票,但無法明確指認就是石川隆一。其他人員沒有提供有價值的信息。」

  黑木誠聽著下屬的匯報,手指習慣性的敲擊著桌面。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石川隆一的車票是真的,乘坐了那趟列車大概率也是真的,可想要找到確鑿,能將其與特定時間點死死綁定的目擊證人,難度極大。

  特別是,對方有心規避的話。

  「非常高...

  」

  黑木誠眉頭緊鎖,喃喃重複著售票員的描述。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一種直覺上的違和感縈繞在心頭。

  石川隆一的整個表現,從配合調查,到提供證據,再到敘述經過,都顯得過於完美,過於順理成章。

  就像是一篇精心準備好的劇本,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

  但具體是哪裡不對勁,黑木誠又說不出來。是那過於鎮定的眼神?還是那流暢得猶如排練過的回答?

  就在黑木誠陷入沉思之際。

  另一邊。

  特別搜查對策室。

  室長千葉秀勇獨自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翻開著厚厚的卷宗,一邊是「台東·品川連續特殊事件」中關於皇道憂國社屠殺案的現場照片,驗屍報告和初步排查記錄。

  另一邊則是被上層要求暫時擱置的佐竹義昭議員死亡事件的初步勘察報告。

  兩個案子像兩團糾纏在一起的亂麻,表面上似乎毫無關聯,卻又隱隱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千葉秀勇揉了揉眉心,試圖從這些冰冷的文字和血腥的照片中找出被忽略的細節。

  佐竹義昭,右翼激進派的旗幟人物之一,被發現在臥室內自然死亡,但其死亡時間的敏感性,與皇道憂國社遭遇屠殺的時段又高度吻合。

  這讓部分資深刑警,包括千葉秀勇在內,始終心存疑慮。

  篤篤篤..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千葉秀勇頭也不抬的說道。

  一名隸屬於聯合搜查本部的年輕刑警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案情進展報告。

  「室長,這是本部關於皇道憂國社案件的最新調查匯總,黑木課長讓我送一份過來給您過目。」

  千葉秀勇指了指桌角空著的地方。

  「放這兒吧。」

  年輕刑警將報告放下,敬禮後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千葉秀勇暫時將佐竹義昭的卷宗推到一邊,拿起了那份還帶著油墨氣息的新報告。

  他快速的瀏覽著,目光掃過一條條新增的線索和審訊記錄。

  大部分內容依舊雜亂無章,指向多個可能的方向,缺乏決定性的證據。

  直到,千葉秀勇看到關於皇道憂國社近期活動的一欄。

  報告中提到,根據一名底層成員的供述。

  在血案發生數日前,皇道憂國社曾派遣數名成員,前往港區元麻布的一處住宅,尋找一名叫石川隆一的警察麻煩,因未找到人,最終將其住宅打砸。

  「石川隆一...

  「」

  千葉秀勇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覺得有些耳熟。

  他繼續往下看,報告後面附有從新宿警署調取的石川隆一的人事檔案摘要。

  當看到「曾於升職考核中獨立以一敵十取得勝利」的考核評語時,千葉秀勇的眉頭陡然一跳。

  這個身手....

  ..?

  緊接著,他又看向檔案中關於石川隆一近期經歷的備註。

  此人曾是十天前東京都議員渡邊浩仁遭遇左翼分子刺殺未遂事件中的現場處置警官之一,並且因其在事件中的表現,一度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

  石川隆一......身手過人......渡邊浩仁刺殺未遂事件......皇道憂國社找其麻煩......佐竹義昭......

  頃刻間,仿佛有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迷霧重重的夜空。


  千葉秀勇腦海中這些原本看似孤立的點,被一條無形的線全部串聯了起來!

  他猛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著報告上石川隆一的名字。

  千葉秀勇猜到了!

  他大概明白皇道憂國社,或者說其背後的佐竹義昭,為什麼要去找石川隆一的麻煩了!

  渡邊浩仁屬於自由黨保守派中的溫和派議員,其遇刺事件曾被右翼團體大肆利用,攻擊左翼勢力。

  而石川隆一作為該事件的現場警官,了解內情,甚至可能掌握了一些未被公開的細節。

  佐竹義昭那個老狐狸,一定是想利用這一點,威逼利誘石川隆一,讓其出面作證。

  或者提供某些證詞,將渡邊浩仁遇刺的事件更進一步的扣在左翼團體頭上,以此作為政治攻擊的彈藥,煽動輿論,打壓政敵。

  只不過,不知道中間出了什麼岔子,這個計劃顯然沒有成功。

  皇道憂國社的人沒找到石川隆一,只砸了他的家。

  然後,沒過幾天,皇道憂國社就遭遇了滅頂之災,而佐竹義昭本人也離奇死亡!

  這兩起事件,極有可能都與石川隆一有關!

  大概是石川隆一察覺了危險,進行了反擊。

  佐竹義昭的死,說不定就是石川隆一為了自保,或者報復,而採取的極端手段!

  千葉秀勇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

  石川隆一具備實施屠殺的武力,也具備應對議員安保的頭腦和能力。

  至於動機?

  報復皇道憂國社的打砸,以及反抗佐竹義昭的政治脅迫,這完全說得通!

  想到這裡,千葉秀勇立馬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但想了想又放下,徑直大步流星的走出辦公室,前往聯合搜查本部黑木誠的臨時辦公點。

  此時,黑木誠正在聽取志田刑警關於車站核查的初步匯報。

  見到千葉秀勇面色凝重的進來,便示意志田刑警先出去。

  等人走後,黑木誠問道:「千葉室長,有什麼事嗎?」

  千葉秀勇沒有客套,直接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測快速而清晰的說了出來。

  「黑木君,我剛看了你們送來的最新報告。石川隆一,這個人有問題,嫌疑非常大!」

  他指著報告上的相關段落:「你看,他身手不凡,足以實施皇道憂國社的屠殺。」

  「而且,他是渡邊浩仁事件的當事人,皇道憂國社在案發前突然去找他麻煩,這絕非偶然!」

  「我懷疑,這背後是佐竹義昭議員在操縱,他想利用石川隆一在渡邊事件中的角色,來攻擊左翼團體。」

  「但不知道什麼原因,計劃敗露或者遭到了石川隆一的反抗,最終引來了殺身之禍!佐竹義昭的死,很可能也與石川隆一有關!」

  黑木誠安靜的聽著,臉上並沒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

  等千葉秀勇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千葉室長的推測很有道理,這些關聯點我也注意到了。石川隆一的嫌疑,在我這裡也一直存在。

  突然,黑木誠話鋒一轉,拿起桌上那兩張車票票根。

  「但是,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我們無法繞過。」

  他將票根推向千葉秀勇:「根據石川隆一的供述和我們核實的情況,他在皇道憂國社去找他麻煩的前一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五日,就已經請假離開了東京,返回了神奈川老家。」

  「這是他提供的八月二十五日離京和今天九月一日返京的車票。車站售票員對他的身高有印象,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側面增加了可信度。」

  說到這裡,黑木誠看著千葉秀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又道:「這意味著,在皇道憂國社於大約八月二十六日左右決定去找麻煩,並實施打砸的時候,石川隆一人已經在神奈川了。」

  「因此,石川隆一不可能未下先知,提前預感到皇道憂國社要對他不利,從而提前逃離東京,並以此作為報復的動機。」

  「是以,時間線上,動機的形成,不符合邏輯。」

  話音落下,千葉秀勇愣住了。

  他剛才過於興奮,忽略了時間順序這個最基本的問題。

  千葉秀勇接過車票,仔細看了看,日期確實對得上。


  如果石川隆一在皇道憂國社行動之前就已經離開,那麼他又如何因為一件當時可能還不知道的事情,而產生強烈的報復動機?

  千葉秀勇眉頭緊鎖,思索片刻。

  「除非......他提前收到消息?有人向石川隆一通風報信,告知了佐竹義昭或者皇道憂國社要對他不利的計劃?」

  黑木誠點了點頭,附和道:「是的,這是唯一的可能性。但這也僅僅是猜測。我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存在這樣一個報信人。」

  「何況,石川隆一離開東京的理由是躲避記者騷擾,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所以,按照我們當前掌握的現有證據和線索,根本證明不了,他是為了躲避即將到來的危險才離開東京的。」

  面對這樣的推理,千葉秀勇不得不承認,案件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儘管,他們高度懷疑石川隆一,認為具備能力和潛在的動機,奈何最關鍵的動機觸發點,在時間線上出現了無法解釋的斷層。

  沒有合理的動機觸發,整個嫌疑鏈條就做不到閉合。

  霎時間,千葉秀勇也陷入了跟黑木誠之前一樣的境地。

  他感覺石川隆一身上充滿了疑點,問題很大,像隱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礁,可現有的線索卻無法形成一條能將其定罪,合乎邏輯的鏈條。

  辦公室內的氣氛變得沉寂而壓抑。

  兩人都盯著那份關於石川隆一的報告,默然無語。

  良久,還是黑木誠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無論如何,石川隆一的嫌疑無法排除,甚至可以說是目前最有嫌疑,也最難以解釋清楚的人。」

  「故此,我們不能因為他提供了看似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和動機時間差,就輕易放過石川隆一。」

  千葉秀勇聞言抬起頭。

  「你的意思是?」

  黑木誠沉聲道:「暗中調查,嚴密監視。既然明面上的問詢找不到破綻,那就從暗處入手,二十四小時輪流跟蹤,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我相信,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些事,或者背後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總會露出馬腳。只要他有所行動,我們就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千葉秀勇深吸一口氣,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同意。目前看來,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我會從我這邊也抽調人手配合你。這件事必須絕對保密,不能讓他有所察覺。」

  黑木誠眼中閃過寒光:「沒問題,我也會安排最可靠的人去做。石川隆..就讓我們看看,他到底能隱藏多久。」

  時間過去飛快。

  經過下午和晚上的收拾,老宅被打砸的痕跡已經被大致清理乾淨。

  臥室內。

  石川隆一盤膝坐在臥室的榻榻米上,身姿挺拔,呼吸悠長。

  窗外月色暗淡,萬籟俱寂。

  他閉著雙眼,似乎是在冥想,又似乎只是在安靜的等待。

  當時鐘的指針精準的划過某個無形的界限時,系統提示準時在石川隆一的意識深處響起。

  叮!

  【每日情報已更新】

  【今日可獲取情報數量:3】

  【每日情報(1/3)足立區綾瀨的「山田屋」便利店,店主山田次郎今日進貨時,誤將一批即將過期的牛奶當作新鮮品上架,目前已售出三分之一。(可展開)】

  【每日情報(2/3)澀谷區宇田川町某地下錢莊,因借貸糾紛,計劃於明日晚間派人恐嚇欠債人藤原浩二,逼其償還高利貸。(可展開)】

  【每日情報(3/3)警視廳聯合搜查本部核心成員千葉秀勇與黑木誠,基於對動機與能力的高度懷疑,雖無法破解你不在場證明,但已達成共識,決定即日起派遣精銳刑警對石川隆一實施二十四小時秘密跟蹤與監視,以期尋找破綻。(可展開)】

  前兩條,又是無關緊要的情報。

  石川隆一的目光沒有絲毫停留,直接鎖定在第三條情報上。

  情報內容清晰的揭示了幾小時前,千葉秀勇與黑木誠在辦公室內的密謀與決策。

  石川隆一的瞳孔微微收縮,眼中閃過一抹冰冷刺骨的厲色。


  果然,聯合搜查本部並未放棄對自己的懷疑。

  那個千葉秀勇,竟然能將渡邊浩仁事件,佐竹義昭與皇道憂國社的企圖聯繫在一起,確實有幾分本事。

  可惜,他們無法在邏輯上突破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只能採取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盯梢。

  這意味著,他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如履薄冰,任何看似微小的異常舉動,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對方攻擊的靶子。

  故而,原本計劃中的一些後續行動,必須即刻停止,甚至與某些人的聯絡也需要更加謹慎,或者暫時中斷。

  「蟄伏...

  ,」

  石川隆一低聲自語。

  這是他當前唯一的選擇,要像一個真正無辜被捲入事件的普通警官一樣,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不露出任何鋒芒。

  等待這陣風頭過去,或者等待新的變數出現。

  想到此處,石川隆一的思緒不由得飄向了西方,神戶。

  只是......這樣一來,遠在神戶的石川蒼太...

  原本,計劃在穩定東京的局勢後,逐步處理神戶那邊的隱患。

  但現在看來,只能暫時擱置了。

  石川隆一的眼神恢復了一貫的古井無波。

  「蒼太..

  」

  他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只能看你自己的運氣和選擇了。」

  是安分守己,還是自作聰明的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舉動,從而引來殺身之禍?

  這一切,在石川隆一自身難保的當下,都已不在掌控之內。

  石川隆一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張無形的監視網下,完美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直至危機解除,或者......找到反擊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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